一寸相思一寸灰,奈何橋邊無歸期_第6章 6認領遺體的程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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認領遺體的程式,走得很慢。
陳嶼在殯儀館的塑膠椅上,坐了三個小時。
他呆呆的盯著停屍房的鐵門。
法醫最終沒有讓他進去看遺體。
“燒得太嚴重了,家屬看了會受不了的。”
法醫是這麼說的。
陳嶼簽下名字的時候,筆尖劃破了紙張。
簽署完遺體認領和火化同意書,陳嶼像是被抽乾了靈魂。
幾天後,他抱著沉甸甸的骨灰盒,走出了殯儀館。
外面的天已經黑了。
城市裡的霓虹燈亮起,車水馬龍。
沒有人在意這個世界上,少了一個叫黎盛夏的女人。
陳嶼打了一輛車,報出了我們那個出租屋的地址。
推開門,依然是空蕩蕩的房間。
陳嶼沒有開燈。
他藉著窗外透進來的路燈光,把骨灰盒放在了原本屬於餐桌的位置。
雖然那裡現在什麼都沒有,只能放在地磚上。
他脫下西裝外套扔在地上。
然後,他衝向廚房。
廚房角落裡的垃圾桶還保持著他昨晚離開時的樣子。
陳嶼跪在垃圾桶旁邊。
他伸出那雙手,毫不猶豫的伸進了散發著酸臭味的垃圾堆裡。
他把那些廢紙團和果皮,一點點扒開。
終於在最底下,他找到了那個被他親手砸爛的白色蛋糕盒。
紙盒已經被垃圾桶裡的髒水浸透。
裡面的抹茶蛋糕早就摔成了一灘綠色的爛泥,散發著一股發酵味。
陳嶼把那個爛紙盒捧出來。
他不敢用力,生怕把它捏碎了。
他把紙盒放在膝蓋上,藉著手機的微光,一點點清理掉上面的汙漬。
他看到了紙盒底部,用透明膠帶貼著的兩張摺疊的紙片。
膠帶已經被髒水泡得有些發黃。
陳嶼的手指,顫抖得厲害。
他試了幾次,才把那兩張紙撕下來。
展開。
第一張是市第一醫院燒傷科的診斷書。
上面大面積二度燙傷幾個字,刺得他眼眶生疼。
陳嶼的目光死死釘在那張診斷書上。
腦海裡閃過,昨晚我端著蛋糕走出廚房時的畫面。
我當時一直低著頭。
我的手背上纏著一圈並不專業的醫用紗布。
紗布的邊緣還滲著血絲。
可他當時在幹什麼?
他在看許清然發來的微信;
他在嫌棄我做的蛋糕太甜;
他甚至連一句手怎麼了都沒有問過。
陳嶼的呼吸粗重。
他哆嗦著手,展開了第二張紙。
那是心理科的病歷單。
重度抑鬱和自殺傾向的字眼,讓他的手止不住的發抖。
陳嶼盯著病歷單上的墨跡,眼淚毫無徵兆的砸了下來。
暈開了上面的字。
他想起今天早上,那個護士在電話裡提醒他。
而他是怎麼回答的?
“她那種吃頓火鍋就能開心半天的人,怎麼可能得憂鬱症。”
“不用管她,她死不了。”
陳嶼猛的抬起手,狠狠扇了自己一巴掌。
清脆的響聲在房間裡,顯得格外刺耳。
他的半邊臉瞬間紅腫起來。
但他覺得不夠。
他又揚起手抽在自己臉上。
嘴角溢位了鮮血,他也沒有停下。
我飄在半空中,看著他這副模樣。
陳嶼,你現在打自己給誰看呢?
我疼的時候,你不在。
我現在死了,你裝出這副深情的樣子又有什麼意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