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家騙我棄985進廠打工?跪求時我笑了_第2章 5三年後
第2章
5
三年後。
江城,祁氏集團頂層會議室。
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來。
祁大海猛地將一份財務報表砸在會議桌上,臉色鐵青。
“這就是你說的萬無一失的專案?”
他指著坐在對面、瑟瑟發抖的祁衍,怒吼道。
“整整五個億的資金鍊斷裂!公司現在的現金流連下個月的員工工資都發不出來!”
祁衍臉色蒼白,結結巴巴地辯解。
“爸,我也不知道那個合夥人是個騙子啊。他明明開著勞斯萊斯,還帶我去看了那個海外金礦的專案。”
“你個蠢貨!”
祁大海氣得渾身發抖,反手就給了他一巴掌。
“人家開個租來的車就把你騙得團團轉!這三年我把公司交給你打理,你除了買跑車,還幹了什麼正事!”
坐在旁邊的母親心疼地拉住祁大海的手。
“好了大海,現在打孩子有什麼用?當務之急是想辦法怎麼填上這個窟窿啊!”
她急得眼淚都掉下來了。
“銀行那邊已經在催款了,要是這周再拿不出錢,咱們的別墅就要被抵押拍賣了!”
祁大海頹然地跌坐在椅子上,捂著臉。
“還能有什麼辦法?國內的銀行已經把我們拉黑了。唯一的希望,就是爭取到環球遠洋集團那個亞洲區總代理的專案。”
他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希冀。
“只要能拿下那個專案,光是預付款就夠我們渡過難關了。”
“可是,環球遠洋的門檻那麼高,他們那位神秘的新任亞洲區總裁,連見都不見我們。”
祁衍小聲嘟囔著。
“閉嘴!”
祁大海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要是你哥哥在就好了!他從小就聰明,學習成績那麼好,要是他來處理這件事,肯定比你強一百倍!”
聽到這話,母親也愣住了。
“對啊!小羨!”
她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樣,猛地站了起來。
“這三年期限馬上就要到了!我們當初不是說好了,把他放在外面磨鍊三年,如果他能撐下來,就讓他回來繼承公司的嗎?”
“現在公司出了這麼大的事,正是需要他的時候啊!”
祁衍聽到這裡,眼中閃過一絲嫉妒和慌亂。
“媽!你瘋了吧?讓那個在流水線上打螺絲的窮鬼回來繼承公司?”
他滿臉不屑。
“他懂什麼商業運作?他連大學都沒上過!讓他回來,只會把公司搞得更糟!”
“你懂!你懂怎麼把五個億敗光!”
祁大海怒不可遏地吼了回去。
“馬上派人去那個破廠裡把祁羨給我找回來!就說家裡原諒他了,讓他趕緊滾回來幫忙!”
半個小時後,被派去工廠的助理滿頭大汗地跑了回來。
“祁總。”
助理嚥了口唾沫,聲音都在發抖。
“人沒找到。廠長說,祁羨三年前就離職了。”
“什麼?”
祁大海猛地站了起來。
“他離職去哪了?這麼大個活人還能憑空消失了不成!”
“不知道。”
助理擦了擦汗。
“我問了跟他同宿舍的工友,他們說祁羨走的那天什麼都沒帶,只背了一個蛇皮袋。從那以後就再也沒人見過他。”
母親慌亂地掏出手機,撥打那個爛熟於心的號碼。
“對不起,您撥打的號碼是空號。”
冰冷的機械女聲在會議室裡迴盪。
“怎麼會這樣?他能去哪?”
母親癱坐在椅子上,臉色煞白。
“肯定是跟哪個不要臉的廠妹跑了唄。”
祁衍在一旁陰陽怪氣地拱火。
“他那種人,眼皮子淺得很。估計是覺得在廠裡太苦了,找個女人吃軟飯去了。”
“你給我閉嘴!”
祁大海煩躁地扯了扯領帶。
“馬上登尋人啟事!花多少錢都要把這個逆子給我找出來!”
就在祁家為了我的失蹤而雞飛狗跳的時候。
江城最大的國際郵輪碼頭。
一艘長達三百米的豪華遠洋巨輪緩緩靠岸。
我站在頂層甲板上,穿著一身筆挺的高階定製西裝,海風吹起我的衣角。
三年了。
我從一個最底層的甲板水手,一路摸爬滾打,經歷了無數次生死考驗。
那些在狂風巨浪中搏命的日夜,那些為了考取高階海員證書而熬紅的雙眼,終於換來了今天的地位。
環球遠洋集團最年輕的遠洋船長,兼亞洲區執行總裁。
“祁總,江城商會的晚宴已經安排妥當了。”
身後的金髮秘書恭敬地遞上一份賓客名單。
“江城所有有頭有臉的企業家都會出席,希望能爭取到我們集團的總代理權。”
我接過名單,目光在其中一行字上停頓了片刻。
“祁氏集團?”
我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是,祁氏集團最近資金鍊斷裂,急需這個專案救命。他們已經打了十幾次電話來求見您了。”
秘書解釋道。
我合上名單,將它隨手扔在桌上。
“告訴他們,今晚的晚宴,祁家可以來。”
我看著遠處江城繁華的霓虹燈,眼神冰冷如刀。
“是時候,跟我的好家人們,算算總賬了。”
6
江城國際酒店的宴會廳裡,衣香鬢影,籌光交錯。
江城商界的頭臉人物幾乎傾巢出動,所有人的目光都有意無意地瞥向宴會廳盡頭的那扇緊閉的金色大門。
那裡,是環球遠洋集團新任總裁的專屬休息室。
祁大海帶著母親和祁衍,早早地擠在了最靠近大門的位置。
他們今晚可謂是盛裝打扮。
祁大海穿著一身價值不菲的手工西裝,母親戴著那套引以為傲的翡翠頭面,連祁衍都收起了平日裡的吊兒郎當,穿著一身白色的晚禮服,裝出一副青年才俊的模樣。
只是,他們眉眼間那股掩飾不住的焦灼和疲態,還是出賣了祁氏集團風雨飄搖的現狀。
“爸,那個什麼新總裁架子也太大了吧?這都幾點了還不出來?”
祁衍端著香檳,不耐煩地抱怨著。
“閉嘴!你懂什麼!”
祁大海低聲呵斥。
“環球遠洋是國際巨頭,人家拔根汗毛都比咱們的腰粗!今晚無論如何,哪怕是跪下求,也得把這個總代理的專案拿下來!”
母親在一旁緊張地整理著頭髮,四處張望。
“大海,你說小羨到底跑哪去了?這要是他在,以他的腦子,說不定能想出什麼好主意來討好這位總裁。”
聽到小羨這兩個字,祁衍的臉瞬間拉了下來。
“媽!你能不能別提那個窮鬼了!這種高階場合,提他簡直是晦氣!”
他翻了個白眼。
“他就算在,也不過是個端盤子的服務生罷了!”
話音剛落,宴會廳的燈光突然暗了下來。
一束追光燈打在了那扇金色的大門上。
原本喧鬧的大廳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大門緩緩向兩側開啟。
在兩排黑衣保鏢的簇擁下,我邁著沉穩的步伐,走出了休息室。
剪裁得體的高定西裝完美地勾勒出我這三年鍛煉出的挺拔身姿。
常年的海上生活讓我的皮膚呈現出一種健康的古銅色,原本略顯青澀的五官,如今已經褪去了所有的軟弱,只剩下刀鋒般的凌厲和深邃。
我端著一杯紅酒,目光平靜地掃過全場。
“我的天,好年輕啊。”
“這就是那位傳說中的鐵血手腕的新總裁?這也太帥了吧!”
人群中傳來陣陣壓抑的驚呼。
祁大海一家三口也拼命地往前擠,試圖在第一時間給這位能拯救家族命運的大佬留下好印象。
“總裁您好!我是祁氏集團的董事長祁大海,這是內人,這是犬子祁衍。”
祁大海滿臉堆笑地迎了上來,腰彎得幾乎要貼到地上了。
他甚至不敢抬頭直視我的眼睛,只是一味地遞上自己的名片。
我沒有接那張名片。
只是似笑非笑地看著他們。
母親見狀,趕緊拉了一把祁衍,示意他上前表現。
祁衍立刻換上一副自以為迷人的笑容,抬起頭。
“總裁先生,久仰大名。”
他的話卡在了喉嚨裡。
就像是被人突然掐住了脖子一樣,發出了一聲滑稽的咯咯聲。
他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眼睛瞪得像銅鈴一樣大,滿臉見鬼的表情。
“你,你。”
祁衍指著我,手指抖得像篩糠一樣。
祁大海見兒子這副失態的模樣,氣得狠狠踩了他一腳。
“混賬東西!怎麼跟總裁說話的!”
他一邊罵,一邊抬起頭,準備向我賠罪。
然後,他也僵住了。
祁大海的嘴巴微微張開,眼珠子幾乎要瞪出眼眶。
他死死地盯著我的臉,彷彿在看一個從地獄裡爬出來的惡鬼。
母親見父子倆都跟中了邪一樣,疑惑地抬起頭。
下一秒,她發出了一聲尖銳的驚叫。
“小羨?”
這聲驚叫在安靜的宴會廳裡顯得格外刺耳。
周圍的人紛紛投來詫異的目光。
我輕輕晃動著手裡的紅酒杯,猩紅的液體在玻璃杯壁上掛出一道道優美的弧線。
“祁總,祁夫人。”
我看著他們,聲音冷冽如冰。
“三年不見,別來無恙啊。”
這幾個字,像是一記重錘,狠狠地砸在他們一家三口的心上。
短暫的死寂過後,祁大海最先反應過來。
他臉上的震驚瞬間被狂喜所取代。
“小羨!真的是你!”
他激動地想要上前拉我的手,卻被我身後的保鏢毫不客氣地擋開了。
祁大海也不惱,反而笑得臉上的褶子都擠在了一起。
“好兒子!爸爸就知道你是個有出息的!”
他轉頭看向周圍那些目瞪口呆的企業家,得意洋洋地大聲宣佈。
“大家看到了嗎!這位環球遠洋的總裁,是我祁大海的親生兒子!”
人群中頓時爆發出一陣議論聲。
母親也激動得直抹眼淚,上前一步,擺出了慈母的架子。
“小羨啊,你這孩子怎麼這麼狠心,一走就是三年,連個電話都不給家裡打!”
她嗔怪著,語氣裡卻滿是理所當然的命令。
“不過現在好了,你既然出息了,就趕緊跟媽回家吧。對了,那個總代理的專案,直接籤給咱們自家的公司就行了,肥水不流外人田嘛!”
祁衍站在一旁,臉色青一陣白一陣。
他怎麼也無法接受,那個曾經被他踩在腳底下的窮鬼哥哥,如今居然變成了高高在上的總裁。
但他很快就調整了表情,換上了一副討好的笑臉。
“哥,以前都是我不懂事,你大人有大量,別跟我計較。”
他厚顏無恥地湊了上來。
“你看我現在開的那輛跑車都舊了,你既然這麼有錢了,是不是該給弟弟換輛新的了?”
我靜靜地看著他們這副醜態百出的模樣。
心底只覺得無比悲哀和可笑。
三年了,他們還是這副吸血鬼的嘴臉,一點都沒有變。
“祁總,我想你們是不是誤會了什麼?”
我放下酒杯,拿出一塊潔白的手帕,慢條斯理地擦了擦手。
“誤會?什麼誤會?”
祁大海愣了一下。
我抬起眼眸,目光銳利地刺向他。
“我姓祁,但不是你們祁家的祁。”
我冷冷地開口,聲音傳遍了整個宴會廳。
“我跟你們祁氏集團,沒有任何關係。至於那個總代理的專案。”
我將手帕扔在桌上。
“就算我把它扔進海里餵狗,也不會給你們祁家一分一毫。”
7
我的話音剛落,宴會廳裡瞬間炸開了鍋。
所有人都用一種看好戲的眼神在祁家三口和我之間來回掃視。
祁大海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
他這輩子最要面子,如今卻在江城所有名流面前被我當眾打臉,這比殺了他還難受。
“逆子!”
他猛地一拍桌子,擺出了大家長的威嚴,指著我的鼻子破口大罵。
“你以為你穿上龍袍就是太子了?沒有老子給你這條命,你能有今天?”
“你現在發達了,就想六親不認了是不是?我告訴你,我祁大海就算去法院告你,也要告到你身敗名裂!”
母親也跟著哭天搶地起來。
她一屁股坐在地上,毫無貴婦形象地拍著大腿。
“哎喲喂!大家快來評評理啊!我們辛辛苦苦把他養大,為了鍛鍊他的能力,才忍痛把他放在外面磨鍊。”
“誰知道他不僅不感恩,現在當了大老闆,連親生父母都不認了啊!這世界上還有沒有天理了!”
祁衍見狀,立刻跳出來充當正義使者。
他指著我,義憤填膺地大喊。
“祁羨!你簡直是個畜生!爸媽為了找你,這三年愁白了頭髮!你居然這麼對他們!”
“你今天必須把專案交出來,然後給爸媽下跪道歉!否則,我就找媒體曝光你這個不孝子!”
他們一家三口配合默契,試圖用道德綁架來逼我就範。
周圍一些不明真相的賓客開始竊竊私語,看向我的眼神也帶上了一絲指責。
畢竟在傳統的觀念裡,天下無不是的父母。
我看著他們拙劣的表演,忍不住輕笑出聲。
笑聲在安靜的大廳裡顯得格外突兀。
“磨鍊?鍛鍊能力?”
我一步步走到祁大海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祁總,你所謂的磨鍊,就是騙我家裡破產,逼我放棄985大學,進廠打工替你們還那根本不存在的債?”
“你所謂的磨鍊,就是讓我每天吃水煮掛麵,把每個月流血流汗賺來的幾千塊錢,全部打給你們,去給你的寶貝小兒子買百萬名錶,買限量版球鞋?”
我的聲音不大,卻字字句句擲地有聲。
祁大海的臉色變了變,眼神開始閃躲。
“你,你胡說八道什麼!我們那是挫折教育!”
他還在嘴硬。
“是嗎?”
我打了個響指。
身後的秘書立刻打開了宴會廳中央巨大的LED螢幕。
螢幕上,瞬間播放出了一段錄屏影片。
正是三年前,祁衍十八歲生日宴的直播回放。
影片裡,祁大海和母親滿臉慈愛地給祁衍戴上百達翡麗,遞上保時捷鑰匙。
緊接著,畫面一轉。
是一段微信聊天記錄的截圖。
祁衍穿著高定西裝,發著語音。
“窮鬼哥哥,你就算在廠裡打一輩子螺絲,也買不起一片衣角。”
“你呀,就是個為了襯托我而存在的廢物。是個挺好用的移動提款機。”
錄音在安靜的宴會廳裡迴盪,祁衍那囂張跋扈、不可一世的嘴臉,被毫無保留地展現在所有人面前。
人群中頓時爆發出難以置信的驚呼聲。
“天吶!這也太惡毒了吧!”
“居然騙大兒子破產去打工,供小兒子揮霍?這是親生父母能幹出來的事?”
“難怪人家不認他們,這換了誰誰受得了啊!”
風向瞬間逆轉。
剛才還在指責我的賓客們,此刻全都用鄙夷和厭惡的眼神看著祁家三口。
祁衍的臉瞬間失去了血色,他慌亂地想要去關掉螢幕,卻被保鏢死死按住。
“不!這不是真的!這是合成的!”
他歇斯底里地尖叫著。
我沒有理會他,而是繼續放出了一張張銀行轉賬記錄。
“三年裡,我一共給你們打了十二萬四千五百塊錢。”
我看著癱坐在地上的母親,眼神冰冷。
“這是我在流水線上,每天干十五個小時,連生病發燒都不敢買藥,一分一毫攢下來的血汗錢。”
“而你們,用我的血汗錢,給祁衍買了一條給狗戴的鑽石項鍊。”
螢幕上出現了一張祁衍朋友圈的截圖。
照片裡,他養的寵物狗脖子上,戴著一條閃閃發光的鑽石項鍊。
配文是,我家寶貝的新項鍊,比某些窮鬼一年的工資都貴呢。
證據確鑿,鐵證如山。
母親徹底啞火了,她捂著臉,連哭都不敢哭出聲。
祁大海渾身顫抖,指著我的手指無力地垂了下來。
他知道,祁家的名聲,在這一刻,徹底完了。
“祁總,你們不是喜歡挫折教育嗎?”
我整理了一下西裝的袖口,語氣平靜得像是在談論今天的天氣。
“現在,我把這份教育,原封不動地還給你們。”
我轉頭看向秘書。
“通知法務部,全面封殺祁氏集團的所有業務渠道。同時,把這些證據提交給稅務局和經偵大隊。”
我看著祁大海瞬間慘白的臉,微微一笑。
“祁總,聽說你們公司的賬目,好像經不起查啊。”
“不!小羨!你不能這麼做!”
祁大海終於崩潰了,他雙腿一軟,竟然直接跪在了我面前。
“我是你親生父親啊!你這是要把我們往死裡逼啊!”
我後退了一步,避開了他的下跪。
“三年前,當你們搶走奶奶留給我的玉佩,逼我交出最後一點活命錢的時候。”
我冷冷地看著他。
“你們,就已經逼死過我一次了。”
“保安,把這三個無關緊要的人,扔出去。”
8
祁家三口是被保安像拖死狗一樣拖出宴會廳的。
祁衍還在瘋狂地掙扎咒罵,母親哭得妝花了一臉,像個瘋婆子。
而祁大海,彷彿瞬間老了十歲,眼神空洞,嘴裡不停地念叨著完了全完了。
是的,全完了。
商會晚宴上的醜聞,像長了翅膀一樣在江城傳開。
原本就因為資金鍊斷裂而搖搖欲墜的祁氏集團,在這場風暴的衝擊下,徹底土崩瓦解。
所有的合作伙伴紛紛解約,銀行不僅拒絕貸款,還提前抽貸。
稅務局和經偵大隊的介入,更是查出了祁氏集團這些年偷稅漏稅、做假賬的無數黑料。
不到半個月,祁氏集團正式宣告破產。
這一次,不是為了磨性子的演戲。
而是真真切切的、萬劫不復的破產。
祁家名下的所有資產,包括那棟豪華別墅、豪車、甚至母親的首飾,全部被法院查封抵債。
他們一家三口,被趕到了城中村一間不足三十平米的破舊出租屋裡。
巧合的是,那間出租屋,距離我當年住過的地下室,只有一條街的距離。
我坐在寬敞明亮的總裁辦公室裡,聽著秘書彙報祁家的近況,內心沒有一絲波瀾。
“祁總,祁衍最近在地下賭場欠了高利貸一百多萬。”
秘書將一份資料放在我的辦公桌上。
“他習慣了大手大腳,受不了現在的苦日子。前天晚上,他偷了祁大海藏在鞋底的最後兩萬塊錢救命錢,想去賭場翻本,結果全輸光了。”
我翻開資料,看著上面祁衍在賭場裡輸紅了眼的照片,冷笑了一聲。
“由他去吧。高利貸的人,會教他怎麼做人的。”
當天下午,我正準備去參加一個重要的國際視訊會議。
辦公室的門突然被前臺焦急地推開。
“祁總,樓下有兩個人鬧事,非要見您,保安攔都攔不住!”
我走到落地窗前,俯視著樓下的大門。
祁大海和母親正跪在環球遠洋集團的旋轉門外。
兩人穿著皺巴巴的地攤貨,頭髮花白,神色憔悴得幾乎讓人認不出來。
祁大海舉著一個紙牌,上面歪歪扭扭地寫著逆子祁羨逼死父母。
母親則坐在地上,拍著大腿嚎啕大哭,試圖引起路人的同情。
“讓他們上來。”
我淡淡地吩咐。
幾分鐘後,祁大海和母親被保安押進了我的辦公室。
剛一進門,祁大海就掙脫了保安,撲通一聲跪在了我面前。
“小羨!小羨你救救你弟弟吧!”
他老淚縱橫,再也沒有了昔日江城首富的威風。
“高利貸的人把衍兒抓走了!他們說要是今天不還錢,就要砍斷他的一條腿啊!”
母親也爬過來,試圖抱我的大腿,被我嫌惡地躲開了。
“小羨,媽求求你了!你現在這麼有錢,一百萬對你來說就是九牛一毛啊!”
她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
“你就看在媽十月懷胎生下你的份上,救救你弟弟吧!他可是你親弟弟啊!”
我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們,像在看兩隻可悲的螻蟻。
“親弟弟?”
我走到酒櫃前,給自己倒了一杯冰水。
“三年前,我發著高燒,連兩百塊錢的醫藥費都拿不出的時候,你們是怎麼說的?”
我轉過身,目光如刀。
“你們說,我就是個裝病的騙子。你們說,給我看病不如給祁衍買新電腦。”
祁大海的身體猛地一僵,臉色慘白。
“現在,你們讓我拿一百萬去救一個賭徒?”
我喝了一口冰水,壓下心底那一絲微不可察的厭惡。
“你們是不是覺得,我祁羨的錢,是大風颳來的?”
“不,不是的。”
母親拼命搖頭。
“小羨,千錯萬錯都是我們的錯!是我們偏心,是我們不是人!”
她左右開弓,狠狠地扇著自己的耳光。
“只要你肯救衍兒,你讓我們幹什麼都行!我們給你當牛做馬!”
我看著她這副作態,只覺得無比滑稽。
“當牛做馬就不必了。”
我放下水杯,走回辦公桌前坐下。
“你們不是一直推崇挫折教育嗎?”
我雙手交叉,看著他們。
“祁衍現在正在經歷他人生中最大的挫折。作為父母,你們應該為他感到高興才對。”
“等他被砍斷了一條腿,他就會明白,這世上的錢,不是靠吸別人的血就能得來的。”
“你!”
祁大海氣得渾身發抖,指著我的手指都在哆嗦。
“你簡直是個冷血動物!你沒有心!”
“我的心,三年前就被你們親手挖出來,踩碎了。”
我按下辦公桌上的內線電話。
“保安,把這兩個人轟出去。以後他們再敢靠近大廈一步,直接報警。”
保安立刻衝了進來,架起兩人往外拖。
“祁羨!你不得好死!你一定會遭報應的!”
祁大海絕望的咒罵聲在走廊裡迴盪,漸漸遠去。
報應?
我轉過轉椅,看著窗外江城繁華的景色。
報應已經來了。
只不過,是報應在你們身上。
9
第二天清晨,江城的新聞頭條爆炸了。
昔日首富之子涉嫌鉅額賭博,因無力償還債務,被高利貸打斷雙腿棄於街頭。
新聞配圖裡,祁衍渾身是血地躺在一條骯髒的巷子裡,兩條腿呈現出一種極其扭曲的姿態。
他那張曾經不可一世、充滿茶言茶語的臉,此刻佈滿了恐懼和痛苦的淚水。
我關掉平板電腦,平靜地吃完了早餐。
秘書走進來,低聲彙報。
“祁總,祁衍已經被送進醫院了。雙腿粉碎性骨折,就算治好了,下半輩子也只能在輪椅上度過了。”
“祁大海和祁夫人昨晚在醫院走廊裡守了一夜,連住院費都交不起,最後還是醫院看他們可憐,走了綠色通道。”
我擦了擦手,站起身。
“知道了。準備一下,下午去港口,視察新航線的準備工作。”
下午的江城港口,海風依舊帶著那股熟悉的鹹澀味。
我帶著安全帽,在一群高管的簇擁下,視察著即將啟航的遠洋號巨輪。
這艘船,將開闢一條全新的全球貿易航線,也是我接手亞洲區以來的第一個大動作。
就在我聽著總工程師彙報資料的時候,不遠處的隔離欄外,突然傳來一陣騷動。
“讓我過去!我要見我兒子!我是你們總裁的親媽!”
一個沙啞淒厲的聲音穿透了海風。
我皺了皺眉,轉頭看去。
只見母親正死死地扒著鐵絲網,頭髮凌亂得像個瘋子。
祁大海推著一輛破舊的輪椅站在她身後。
輪椅上,坐著雙腿打著厚厚石膏、眼神呆滯的祁衍。
保安正試圖把他們趕走,但母親就像瘋了一樣,又撕又咬。
“祁總,要不要報警?”
秘書低聲問。
“不用。”
我擺了擺手,徑直走了過去。
隔著冰冷的鐵絲網,我看著這曾經高高在上的所謂一家三口。
短短幾個月的時間,他們已經徹底淪為了社會的最底層。
“小羨!小羨你終於肯見我們了!”
母親看到我,立刻撲通一聲跪在地上,隔著鐵絲網拼命地朝我磕頭。
額頭磕在堅硬的水泥地上,很快就滲出了血絲。
“小羨,媽錯了!媽真的知道錯了!”
她哭得撕心裂肺,聲音裡充滿了無盡的悔恨。
“我們不該偏心,不該拿你的錢去養那個白眼狼!現在報應來了,我們什麼都沒了!”
祁大海也紅著眼眶,推著輪椅往前走了一步。
“小羨,你弟弟已經這樣了,他已經得到教訓了。”
他顫抖著聲音,幾乎是在乞求。
“我們現在連飯都吃不上了,你就算不認我們,好歹給我們一條活路吧。”
輪椅上的祁衍聽到我的名字,呆滯的眼神終於有了一絲波動。
他抬起頭,看著我身上剪裁得體的高階西裝,再看看自己殘廢的雙腿。
眼淚不受控制地流了下來。
“哥。”
他顫抖著嘴唇,發出了比蚊子還小的聲音。
“我錯了,我真的錯了,你原諒我吧。”
我隔著鐵絲網,靜靜地看著他們。
看著他們因為失去了一切而流下的悔恨淚水。
可是,這眼淚裡,有幾分是對我的愧疚,又有幾分是對現在貧苦生活的不甘呢?
如果我沒有成為環球遠洋的總裁,如果我依然是那個在流水線上打螺絲的窮鬼。
他們會來向我下跪嗎?
他們會覺得他們錯了嗎?
不會的。
他們只會心安理得地繼續吸我的血,直到把我徹底榨乾。
“活路?”
我看著祁大海,語氣平靜得沒有一絲起伏。
“三年前,我放棄大學進廠打工,每個月只留幾百塊錢生活費的時候,那就是我的活路。”
“現在,你們手腳健全,完全可以去工地搬磚,去大街上掃地,去飯店洗碗。”
“只要肯幹,總餓不死。”
我指了指輪椅上的祁衍。
“至於他,那是他自己選的路,就算跪著,也得走完。”
“小羨!你真的要這麼絕情嗎!”
母親絕望地尖叫起來,伸手想要隔著網眼抓我的衣服。
我後退了一步,避開了她髒兮兮的手。
“不是我絕情。”
我看著他們,眼神里最後的一絲溫度也徹底消散。
“是你們,親手殺死了那個滿心只有家人的祁羨。”
“現在的我,只是一個冷血的商人。”
我轉過身,不再看他們一眼。
“走吧,回公司。”
身後,傳來了母親撕心裂肺的嚎哭聲,和祁大海絕望的嘆息。
但這已經與我無關了。
10
半個月後,遠洋號巨輪正式啟航。
清晨的港口籠罩在一層薄薄的海霧中,汽笛聲沉悶而悠長地迴盪在天際。
我站在頂層艦橋的指揮室裡,看著下方忙碌的碼頭。
這一次航行,我將親自帶隊,跨越太平洋,去開拓一片全新的市場。
“祁總,所有物資已經裝載完畢,隨時可以起航。”
大副恭敬地向我彙報。
我點了點頭,目光卻不自覺地落在了碼頭角落裡的幾個身影上。
那裡是港口的垃圾回收站。
幾個穿著破舊反光背心的環衛工人正在清理成堆的廢紙箱和塑膠瓶。
其中兩個佝僂的身影,顯得格外吃力。
那是祁大海和我的母親。
為了生存,為了給祁衍買最廉價的止痛藥,他們不得不放下曾經江城首富的尊嚴,在碼頭上撿垃圾、幹苦力。
母親的手裡緊緊攥著幾個被壓扁的礦泉水瓶,為了搶一個紙箱,她甚至和一個拾荒的老頭在地上撕扯了起來。
祁大海則吃力地拖著一個裝滿廢品的蛇皮袋,每走一步都氣喘吁吁。
曾經那個在商界叱吒風雲的男人,如今連腰都直不起來了。
不遠處,祁衍坐在那輛破舊的輪椅上,腿上蓋著一條髒兮兮的毯子。
他呆呆地看著遠處的巨輪,看著那面迎風飄揚的環球遠洋集團的旗幟。
不知道他此刻在想些什麼。
是後悔當初不該把那個愛他的哥哥逼上絕路?
還是在懷念他曾經一擲千金、紙醉金迷的闊少生活?
就在這時,母親似乎感覺到了什麼。
她停下了手裡的動作,抬起頭,目光越過層層疊疊的集裝箱,看向了高高在上的艦橋。
即使隔著這麼遠的距離,我也能感覺到她眼神中的祈求和悔恨。
她張了張嘴,似乎在喊我的名字。
祁大海也停了下來,順著她的目光看了過來。
他顫抖著舉起那雙沾滿汙泥的手,似乎想要抓住些什麼。
祁衍則痛苦地捂住了臉,肩膀劇烈地抽搐著。
他們終於體會到了,什麼叫真正的磨性子。
什麼叫真正的絕望。
“祁總,需要派人把他們趕走嗎?影響市容。”
秘書順著我的目光看去,低聲詢問道。
我收回視線,看著面前一望無際的蔚藍大海。
海風吹散了晨霧,陽光灑在海面上,波光粼粼,充滿了無限的生機。
“不用了。”
我轉過身,走向指揮台。
“他們不過是這世間最普通的掙扎求生者罷了,與我何干。”
我拿起通訊話筒,聲音沉穩而堅定。
“各部門注意,起錨,啟航!”
伴隨著震耳欲聾的汽笛聲,巨大的遠洋貨輪緩緩駛離港口。
乘風破浪,駛向那片屬於我的、廣闊無垠的星辰大海。
我沒有再回頭看一眼。
因為我知道,我的過去已經徹底葬送在那片泥濘裡。
而我的未來,在遠方。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