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友將我的畫作六元賣出後,他悔瘋了_第二章 5我消失得乾乾淨淨
第二章
5
我消失得乾乾淨淨。
手機號登出了。
社交賬號全部關閉。
美院的學籍辦了退學。
快遞地址、外賣賬戶、畫畫材料的會員卡,全部停用。
像一滴水蒸發了。
陸硯舟最初是篤定的。
他篤定我是在使性子,鬧個幾天就會回來。
他照常去上課,照常帶學生寫生,甚至陪林知夏出席了兩個小型畫展。
在校刊上還發了一篇專訪,談“當下青年藝術家的創作倫理”。
直到第七天。
他慢慢發現,我的所有聯絡方式都斷了。
他給室友打電話,室友說我已經退學了。
給輔導員打電話,輔導員說檔案都轉走了。
給我父母在國內的號碼打電話,接起來的是陌生人。
那天夜裡凌晨兩點,網上突然炸了。
一段影片被全網轉發。
是我創作《星落》的全程錄屏。
從第一根鉛筆線稿開始,到調色、鋪色、疊加、罩染,每一天的記錄都在。
緊接著流出了分層原始檔、三年的構思筆記、調色配方、祖母病床前的速寫。
每一件都鐵證如山。
證明那幅畫從頭到尾是我一個人的心血。
林知夏連一根筆觸都沒添過。
三個小時之內輿論完全反轉。
林知夏的社交賬號湧入百萬條留言,全是罵聲。
“偷畫賊”“資本咖”“學術妲己”輪番上熱搜。
美展組委會連夜發公告:取消林知夏參賽資格,撤銷一切相關提名。
陸硯舟的手機被炸了。
記者、校領導、以前的同事、學生,輪番打電話。
他掛掉所有來電,衝出家門。
他去了我的出租屋。
敲門,沒人應。
房東拿鑰匙開了鎖。
屋裡空蕩蕩的。
畫架搬走了,畫框收完了,連調色盤都帶走了。
窗臺上那盆綠蘿也沒有了。
那是大三那年我在校門口花五塊錢買的,養了三年多,葉子油綠油綠的垂下來,像一簾小小的瀑布。
他站在屋子中央,四顧茫然。
桌面上放著一枚硬幣,六元。
窗外的路燈照著它,泛著冰冷的光。
他拿起那枚硬幣,貼在掌心裡。
冰涼的金屬硌著他的掌紋。
他翻遍了所有抽屜。
在一本我遺落的舊書裡,夾著一張速寫紙。
上面畫著一顆星星,旁邊有鉛筆字:“晚璃,要發光。”
是他的筆跡。
三年前研一那年,我因為一幅畫被導師否定,躲在天台上哭。
他找上來,拿過我的速寫本畫了這顆星星。
如今那張紙孤零零地躺在他手裡,邊角都捲了。
他攥著那張紙和那枚硬幣,在我空蕩蕩的房間裡坐了一整夜。
窗臺上落了一隻灰鴿子,歪著腦袋看他。
他開始動用一切關係找我。
美院那邊說我早已退學。
出入境記錄顯示我飛去了歐洲,但沒有具體國家、沒有後續記錄。
他打遍了所有可能知道我下落的人的電話。
一個都找不到。
我像一滴水落進了大海。
他連波紋都看不見了。
他去機場調監控,看了很久。
終於找到那個畫面——我穿著白色短外套,拖著銀色行李箱,頭也不回地走進安檢口。
他把那個畫面截圖,放大,反覆地看。
我的背影削瘦、挺直,步幅均勻,沒有一絲停頓或猶豫。
那一刻他終於明白了。
我不是鬧脾氣,不是等他來追。
是我鐵了心不要他了。
他坐在機場的椅子上,把那枚六元硬幣攥得發燙。
可什麼都留不住了。
6
三年後,深秋。
一場國際頂級藝術巡展在國內開幕。
展館在市中心新建的當代美術館,門口排隊的觀眾從早到晚不斷。
展覽的名字叫“贖回”。
主辦方說,是藝術家本人親自定的。
藝術家叫“晚”,三年前突然出現在歐洲藝術界,作品不多但每一幅都引起轟動。
沒有人見過她的臉,所有采訪都婉拒。
她的代表作叫《拍賣》。
巨幅油畫,兩米乘三米。
畫面中央是一隻蒼白纖細的手,從黑色的泥沼裡向上托起一枚硬幣。
硬幣是金色的,像剛剛從熔爐裡取出來,滾燙到發光。
拍賣官的木槌高高舉在半空,永遠懸著,不落下。
評論家說這幅畫“把資本對才華的碾壓與夢想自我救贖的過程凝練到了極致”。
去年在威尼斯雙年展上,這幅畫拍出了當屆最高價。
開幕酒會當晚,美術館的貴賓廳裡擠滿了人。
媒體、藏家、藝術評論人、各美院的師生。
陸硯舟也來了。
他瘦了很多,顴骨凸出來,眼下烏青一片。
穿一件洗得發白的黑大衣,袖口磨出了毛邊。
他被美院開除後,在業內徹底臭了名聲。
沒有人敢跟他合作,他只能去接最廉價的商業插畫,五十塊一張,不署名。
但他還是想方設法弄到了一張邀請函。
他聽說“晚”今天會現身。
他想看看,到底是誰。
酒會進行到一半,主持人走上臺。
聚光燈打向入口大門。
門開了。
一個女人走進來。
黑色絲絨西裝,裡面是白色真絲襯衫。
長頭髮整整齊齊挽在腦後,露出一段乾淨的脖頸。
耳垂上戴著一對祖母綠耳釘。
她身後跟著一個高瘦的男人。
顧時衍,國際頂尖青年油畫大師,這兩年風頭最盛的華人畫家。
那個女人從容地走到聚光燈下,接過話筒。
她笑了一下,很輕。
“大家好,我是晚,我的本名叫蘇晚璃。”
全場安靜了兩秒。
然後掌聲和驚呼同時炸開。
陸硯舟手裡的紅酒杯直直摔在地上。
猩紅的液體濺了他一褲腿,他渾然不覺。
他像被電擊了一樣,撥開人群跌跌撞撞地往前衝。
臉上一片慘白,眼眶卻在瞬間通紅。
“晚璃,晚璃,是我,我找了你三年。”
我站在臺上,微微低頭看著他。
表情很平靜,連眉梢都沒有動一下。
“陸先生,我們不熟。”
他僵住了。
像被人迎面潑了一盆冰水,從頭頂涼到腳底。
嘴唇哆嗦著,喉結上下滾動,像是想說很多話,卻一個字都擠不出來。
“不......晚璃......你聽我說......。”
顧時衍上前一步,走到我身邊。
他輕輕碰了一下我的手肘,聲音低而溫柔:“要不要去看看新到的展品,就在隔壁。”
我說好。
我們並肩走下臺,從陸硯舟身側走過。
我沒有看他。
一眼都沒有。
身後傳來他跌倒的聲音。
玻璃杯的碎渣扎進了他的手掌,有血慢慢滲出來。
有人驚呼,有人去扶他。
他被扶起來的時候,目光死死粘在我和顧時衍並肩的背影上。
顧時衍低頭跟我說了一句什麼,我側過臉笑了笑。
那個笑容他太熟悉了。
四年前,我坐在畫室裡仰頭看他的時候,就是那樣的笑。
帶著一點羞怯,一點毫無保留的信賴。
如今那個笑容給了另一個人。
陸硯舟靠在展牆上,攥著滿是血的手掌。
指甲把掌心的皮肉掐出了血印。
他第一次嚐到了嫉妒的滋味。
像吞了一整塊碎玻璃,割得他從裡往外疼。
可他活該。
7
接下來的三天,陸硯舟每天都堵在展館門口。
他像變了一個人,完全沒有三年前那副清俊從容的模樣了。
鬍子好幾天沒刮,頭髮油膩膩地耷拉著,大衣上蹭了一大片灰。
第四天下午,他衝了過來。
當著上百個圍觀者的面,直直跪在我面前。
他拽著我的西裝下襬,哭得滿臉鼻涕眼淚:“晚璃。我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
“當年都是林知夏挑唆的。我一時糊塗啊。我對你還有感情,你原諒我一次,就一次行不行。”
圍觀的人越聚越多。
手機舉成一片密林,閃光燈咔咔咔地響。
有人在直播。
我低頭看著他。
這個男人跪在冰冷的大理石地面上,涕泗橫流,模樣狼狽至極。
三年前,他站在休息室門口,居高臨下地看著躺在沙發上被人拍裸照的我,輕描淡寫地說“留點餘地”。
三年後,他跪在地上求我。
我彎下腰,從手提包裡取出一個小小的黑色播放器。
按下了開關。
休息室裡的那段完整錄音,清晰地迴盪在整個展廳門口。
“她那點才華也就值這個價。”
“給她個教訓,讓她知道沒背景再好的作品也一文不值。”
“六塊錢。轉讓協議我簽好了。”
陸硯舟的臉瞬間變得死白。
額頭冒出一層細密的冷汗。
我又從包裡拿出一個資料夾,一張一張亮出來。
電子轉讓憑證。
酒會當晚的聊天記錄截圖,他發給林知夏的:“她喝了嗎。拍了就行,別鬧太大。”
那條“道歉宣告”的後臺資料。
傳送裝置繫結的是林知夏的手機。
“當年你把我熬了半年的畫,用六塊錢賣給了另一個人。”
“今天我把那六塊錢畫進了畫裡,賣到了你一輩子都夠不到的價位。”
“陸硯舟,你不是愛惜才華。你只愛惜能換成利益的才華。”
“而我的才華,你高攀不起了。”
全場的掌聲和歡呼同時響起來。
有人衝上來採訪我,有人把陸硯舟從地上架起來往外拖。
他嘶啞地喊著我的名字,被兩個保安架出了展廳大門。
一路拖過去,地上留下一道深色的痕跡,不知是酒漬還是別的。
當晚,所有藝術媒體的頭條都是同一個標題:“天才畫家蘇晚璃六元復仇”。
美院連夜釋出公告:永久開除陸硯舟教職,終身禁止參與任何官方藝術賽事。
林知夏的律師函也同時送達。
誹謗罪加上侵犯著作權,林家的法務團隊估算了一下賠償金額,電話裡沉默了很久。
8
三個月後,我在海外收到了關於林知夏的訊息。
她瘋了。
林家賠了一大筆錢,撤掉了她名下所有的畫室、畫廊資源、社交媒體賬號。
她從集萬千寵愛於一身的林大小姐,變成人人嘲笑的“偷畫賊”。
落差太大,她承受不住。
療養院的人說她每天抱著一幅空畫框坐在院子裡,嘴裡反反覆覆念著一句話:“我的《星落》呢。誰拿了我的《星落》。”
可那幅畫,從來就不屬於她。
她只是偷了一段不屬於自己的光,燒著取暖,最後引火燒了自身。
陸硯舟的結局更徹底。
業內沒有任何一家機構敢聘用他。
他只能接最底層的商業畫稿,畫一張五十塊,連署名權都沒有。
他住在城郊一間地下室裡。
下雨天牆角滲水,整個屋子瀰漫著一股黴味。
他開始酗酒。
從早喝到晚,用酒精壓住腦子裡翻來覆去播放的回憶。
那個雨夜我正好路過。
母親讓我去城郊替她取一份檔案,我開車經過那條巷子。
他醉醺醺地從巷口走出來,被一輛搶黃燈的麵包車迎面撞上。
我停下車等紅燈,剛好看見那一幕。
他飛出去三四米遠,右手以一種完全扭曲的角度折在身後。
像一隻被折斷翅膀的鳥。
救護車來了。
我坐在車裡沒動。
綠燈亮了,我踩下油門,走了。
後來聽說他右手粉碎性骨折,手術後也沒能恢復。
終身殘疾,再也握不住畫筆了。
對於一個靠手吃飯的人,這比死更殘酷。
巴黎巡展開幕的那天,陽光好得不像話。
展廳的玻璃穹頂把天空切成一塊一塊的藍色。
光落在每一幅畫上,暖融融的。
那幅《拍賣》掛在主展廳最中央的位置。
六元硬幣在畫布上灼灼發光,像一顆不滅的星星。
顧時衍端著一杯溫水走過來,遞給我。
杯壁的溫度剛剛好,不燙手。
“佛羅倫薩的場館定下來了,下個月開幕。要不要一起去看看。”
他站在逆光裡,眉眼溫和得像一幅古典油畫。
風吹進來,帶著巴黎秋天乾燥的、好聞的氣息。
我接過水杯。
指尖碰到他的,微微發燙。
“好。”
三年前那個雨夜,我拖著行李箱走進機場安檢口,身後是一城的燈火。
那麼多盞燈,沒有一盞屬於我。
如今我站在自己的畫作面前,身後有觀眾如潮的掌聲,身旁站著一個惜我、懂我、從不用我的才華去換任何東西的人。
所有被踐踏過的夢想,都在廢墟里開了花。
活得乾乾淨淨,光芒萬丈。
那場六塊錢的雨,早就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