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聲歲月的盡頭,是一整片海_第 7 章 兩年後
第 7 章
兩年後。
距離鄒策嶼所在城市三千公里外的嵐島。
這是一個安靜的海濱小城,海風帶著淡淡的鹹腥味,陽光常年明媚。
我穿著一件簡單的棉麻長裙,正站在花店門口給一盆藍星花澆水。
“媽媽!”
清脆響亮的童聲從街角傳來。
我抬起頭,看到小棉揹著鵝黃色的書包,像只歡快的小鳥一樣朝我跑來。
她的身後跟著一個高大的男人,替她拿著畫板。
“小棉,慢點跑,當心摔著。”
男人笑著叮囑,快步跟上來。
那是賀晏,這家花店的房東,也是小棉學校的美術老師。
小棉撲進我懷裡,仰起一張曬得微黑卻充滿生機的臉。
“媽媽!今天賀叔叔誇我畫的海鷗最像真的了!”
她說話很流暢,再也沒有了曾經那種令人窒息的結巴。
這兩年,遠離了那個充滿壓抑和羞辱的環境,小棉的心理干預效果奇好。
她不僅恢復了說話的能力,性格也變得開朗活潑。
我摸了摸她的頭,笑著看向賀晏。
“麻煩你了,賀老師,天天送她回來。”
賀晏擺擺手,將畫板放在店裡的角落。
“順路的事。小棉很有天賦,下個月的市級兒童畫展,我打算把她的作品報上去。”
我由衷地說了聲謝謝。
看著小棉在花叢中穿梭的背影,我眼眶微熱。
兩年前的那場車禍,是我一手策劃的死局,也是新生的開始。
我花重金買通了黑市的人,在一輛報廢車上做好了手腳。
利用暴雨和視野盲區,在貨車撞上來的前一秒,我抱著小棉從車底的逃生口滾進了地下排水渠。
而留在車裡的,是兩具早已準備好的、無名流浪漢的遺體。
為了徹底斬斷過去,我連帶走的首飾都是在最混亂的黑市脫手的。
現在,我是林舒,小棉叫林棉。
那個叫駱筠嫣的女人,早就死在了兩年前的那場大火裡。
與此同時,三千公里外的鄒氏集團總裁辦公室。
鄒策嶼坐在一片昏暗中,辦公桌上堆滿了檔案,還有滿桌的菸灰缸。
這兩年,他像個不知疲倦的機器,瘋狂地擴張商業版圖,手段狠辣得讓人心驚。
但他整個人卻瘦得脫了相,眼神里總是透著一股陰鬱的死氣。
辦公室的門被敲響,私家偵探陳皮走了進來。
“鄒總。”
陳皮將一個隨身碟放在桌上,神色有些凝重。
“您讓我繼續深挖兩年前宋玥茗在慶功宴上的事情,我找到了一些被刻意抹掉的東西。”
鄒策嶼猛地抬起頭,佈滿血絲的眼睛死死盯著那個隨身碟。
“放。”
陳皮將隨身碟插進電腦。
那是一段監控影片的修復版,以及一段私下錄音。
影片裡,慶功宴後臺。
宋玥茗一把拽住小棉的胳膊,將她硬生生拖向舞臺方向。
小棉拼命掙扎,嘴裡發出無聲的抗拒。
宋玥茗湊到小棉耳邊,臉上的表情猙獰而惡毒。
錄音的聲音隨之播放出來。
“你這個小啞巴,今天你要是敢不說話,我就讓你爸爸把你和你那個沒用的媽一起趕出家門!”
“你那個破兔子已經被我燒了,你以為你爸爸在乎你嗎?他只聽我的!”
“走!給我上去當笑話!”
影片的最後,是小棉被推上臺時,絕望而空洞的眼神。
“砰!”
鄒策嶼一腳踹翻了面前沉重的實木辦公桌。
他渾身發抖,雙眼赤紅,像一頭髮怒的野獸。
“宋、玥、茗!”
他從牙縫裡擠出這三個字,字字見血。
這兩年,宋玥茗雖然被他趕出了鄒氏集團,但因為她手裡還捏著一些人脈,自己開了一家小公關公司,混得勉強算風生水起。
她甚至還時不時在名流圈子裡以“鄒策嶼的前紅顏知己”自居,暗示鄒策嶼遲早會把她接回去。
鄒策嶼一直留著她,是因為他想駱筠嫣親手了結她。
但現在,他發現自己錯得離譜。
他不僅是個瞎子,更是個親手把女兒推向地獄的劊子手。
“她最近在幹什麼?”鄒策嶼死死盯著螢幕上宋玥茗惡毒的臉。
陳皮低下頭。
“宋玥茗明天會在本市最大的金融峰會上,作為新銳企業家發表演講,她借了一大筆過橋資金,準備拿下城南的一個新專案。”
鄒策嶼冷笑了一聲,那笑聲像刀子刮過玻璃,讓人頭皮發麻。
“去準備一下。”
“我要讓她在這個峰會上,徹底身敗名裂,永無翻身之日。”
他轉身走到落地窗前,看著腳下車水馬龍的城市。
“筠嫣......我開始替你報仇了。”
“你看到了嗎?”
陳皮看著鄒策嶼有些癲狂的背影,猶豫了一下,還是從公文包裡拿出了一份檔案。
“鄒總,還有一件事。”
“我們排查了近兩年來全國各地突然出現的中年女性和女童的戶籍檔案。”
“在南方的嵐島,發現了一對母女。”
鄒策嶼的身體猛地僵住。
“那個母親化名林舒,開了一家花店。她的體貌特徵,以及小女孩的年齡......與駱女士和小棉,高度吻合。”
鄒策嶼猛地轉過身,一把奪過陳皮手裡的照片。
照片上,雖然只有側臉,但那個在陽光下低頭澆水的女人。
那就算化成灰,他也認得出的輪廓。
他的眼淚毫無預兆地砸在照片上。
“備機。”
他聲音沙啞得幾乎發不出聲。
“去嵐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