鞋櫃里的拖鞋我沒資格穿,我降價15萬賣婚房_第2章 2

鞋櫃里的拖鞋我沒資格穿,我降價15萬賣婚房發布時間:2026-08-12作者:聖誕樹

第2章 2

4.

訊息發出去不到三分鐘,江旭的電話就打過來了。

我沒接。

他連著打了六個,手機在口袋裡瘋狂震動。

手機第七次響起來的時候,我直接關了機,把手機塞進包裡。

我打車回了家。

玄關那雙粉色棉拖還在,穩穩當當擺在鞋櫃最顯眼的位置。

鞋面上連點灰都沒有,看得出來有人每天打理。

我沒再看第二眼,徑直走進臥室開始收拾東西。

衣櫃裡我的衣服掛了三分之二,江旭的只有擠在角落的那幾件。

以前我還跟他說過,讓他多買點衣服,衣櫃空著也是空著。

他說不用,男人有幾件換洗的就夠了,省著點錢攢著結婚用。

現在想想他確實在省錢,但省下來的錢大機率都到溫雅彤手上了。

我把自己的衣服一件件疊好塞進行李箱。

化妝品裝進袋子裡,抽屜裡的首飾全倒進絨布袋。

拉開床頭櫃最下面那層抽屜的時候,我看見了那條織了一半的圍巾。

這兩條圍巾我一針一針織了兩個月,就差收尾的那幾行。

我本想著等入冬送給江旭,讓他出門的時候能暖和一些。

我拎起來看了一眼,沒猶豫,扔進了垃圾桶。

門鎖轉動的聲音響起來。

江旭推門進來的時候滿頭是汗。

他看見地上攤開的行李箱和滿床的衣服,臉色一下就變了。

“安然你這是幹什麼?”

“我就知道你是因為雅彤的事生氣。”

他嘆了口氣,那語氣像以前每次吵架時一樣:

“我以後少幫她點忙還不行嗎?”

“你別動不動就提分手,咱們好好說不行嗎?”

我沒理他,繼續往箱子裡塞衣服。

他這時候才注意到垃圾桶裡的圍巾,彎腰想去撿,手伸到一半又縮了回來。

“你怎麼把這個扔了?”

“這條圍巾你織了好久的,你不是說等我過生日就能戴上了嗎?”

他整個人都愣住了:

“安然,你認真的?”

見我沒有回答,他瞬間慌了,拉住我收拾東西的手說:

“安然我錯了,我真知道錯了。”

“我現在就跟溫雅彤說,以後再也不來往了,你別生氣行不行?”

“你說什麼我都聽,你別收拾東西了。”

他說這些話的時候眼睛一直盯著我,像是真的急了。

但我注意到他用的還是“別生氣”這三個字,就好像他認定了我只是在鬧脾氣。

只要他服個軟、認個錯,我就能像以前一樣抹抹眼淚原諒他,然後日子照過。

我還沒開口,手機就響了。

是房產中介打來的。

電話裡中介說有個買家想全款買這套房,價格就按我標的來。

還問明天上午能不能上門看房。

我說可以,約了十點,讓他把地址發給買家。

掛了電話,江旭的臉色徹底白了。

“你掛中介了?你真要賣房?”

他伸手想搶我手機,卻被我抬手擋開了。

他愣了一下,又伸手過來,這次我直接側身避開,把手機揣進了口袋。

“別耽誤我賣房。”

我的語氣很平靜,平靜到連我自己都覺得陌生。

以前跟江旭吵架,我總是忍不住哭,忍不住跟他掰扯誰對誰錯。

那時候我總想把心裡那些委屈一件件說給他聽,指望他能懂。

現在我不想說了,一個字都不想說了。

江旭愣在原地,手還懸在半空中,像被人兜頭澆了一盆冷水。

我繼續收拾東西,把最後幾件衣服塞進箱子,拉好拉鍊,立起來拖著往門口走。

經過他身邊的時候,他又伸手拽住了行李箱的拉桿。

“安然,你真的要走嗎?”

我停下腳步,一臉認真地看著他:

“我什麼時候跟你開過玩笑?”

5.

第二天上午九點半,我準時到了房子門口。

門是虛掩著的,我推門進去的時候,江旭正坐在客廳沙發上。

他看起來像一整晚沒睡,眼眶發青。

他看見我進門,眼睛亮了一下,趕緊從沙發上站起來。

“安然你來了,我昨天晚上把家裡收拾了一遍。”

“你看看,還有什麼不順眼的你跟我說,我馬上就弄。”

我低頭換鞋的時候掃了一眼鞋櫃。

那雙粉色棉拖不見了,鞋櫃上擺著的是我那雙舊涼拖。

旁邊還多放了一雙毛絨拖鞋,是我之前看過的那款。

玄關邊上原本堆著的溫雅彤兒子的小玩具也被清得乾乾淨淨。

我走到廚房開啟冰箱。

冷藏層被重新整理過,上週被扔掉的那些東西又買了回來,整整齊齊碼在冷凍層最上面。

冰箱門內側那些寫滿溫雅彤忌口的便籤全沒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張新的便利貼。

上面寫著“安然愛吃的”四個字,底下列了一串:

冰美式、草莓冰激凌......

我沒說什麼,關上冰箱門,走到客廳坐下等著中介帶人來看房。

江旭跟在我身後,像條被遺棄的狗,轉來轉去不知道往哪站好。

他試著跟我搭了幾次話,我一個都沒回。

他只能訕訕地閉了嘴,站在旁邊搓手指。

十點整,門鈴響了。

中介帶著一對年輕夫妻進來。

女的挺著肚子,看起來快生了。

男的手裡拿著個資料夾,進來就開始打量戶型。

我領他們轉了一圈,介紹朝向和採光。

那女的越看越滿意,拉著她老公說這房子好。

中介跟我聊價格的時候,江旭就站在旁邊。

他臉色難看得像吞了蒼蠅。

就在我們談得差不多、準備籤意向書的時候,門口忽然響起了敲門聲。

我以為是中介的同事,走過去開了門。

門一開,溫雅彤牽著兒子浩浩站在門口,另一隻手裡拎著個粉色的保溫袋。

她笑盈盈地看著我,好像完全不知道昨天發生了什麼。

“嫂子你也在啊,我還以為你上班去了呢。”

“哥在家嗎?”

“我燉了他愛喝的排骨湯,浩浩說想他了非要來找他玩。”

浩浩從她身後探出半個身子,嘴裡含著一根棒棒糖,奶聲奶氣地喊了聲“舅舅”。

我還沒說話,身後的江旭已經像被電擊了一樣衝過來。

他一把將溫雅彤往外推,動作大得保溫袋差點從她手裡飛出去。

浩浩被嚇到了,嘴巴一癟就開始哭。

“你們怎麼來了?”

“誰讓你們來的?”

江旭眼睛一直往我這邊瞟,像做錯事被抓包了。

溫雅彤被他推得踉蹌了一步,站穩後瞪大了眼睛看著他,滿臉不敢置信。

“我自己來的啊。”

“我打電話你沒接,浩浩又一直鬧著要找你,我就想著燉了湯送過來......”

江旭打斷她,聲音壓得很低:

“你們以後別來我家了,有事也別找我。”

“你們走行不行?”

溫雅彤的眼眶一下就紅了,眼淚一直在眼眶裡打轉。

“哥你說什麼呢?”

“陳遠走的時候,你當著全家人的面親口說,你一定會照顧好我們娘倆的。”

“你現在說這話,你對得起陳遠嗎?”

他把溫雅彤母子往外推了兩步:

“我說的是幫襯,不是把我自己的日子也搭進去!”。

砰的一聲,他把門關上了。

他轉過身,緩了好幾秒才回過神來。

“安然,她自己來的,我沒叫她,我真的沒叫她,你相信我。”

“我已經跟她說清楚了,以後她不會再來找我了。”

我看了他一眼,然後收回目光,轉身走回客廳繼續跟中介和買家聊。

買家對房子很滿意,當場問我能不能現在就籤意向書。

我說可以,讓中介準備檔案。

中介正要從包裡往外掏合同,江旭突然衝了過來,擋在我和買家中間。

“不賣,這房子我不賣!”

買家夫妻嚇了一跳,他們皺著眉看著江旭,不知道這唱的是哪一齣。

中介也懵了,看看我又看看江旭。

我抬起頭,一字一句地說:

“這房子是我的,賣不賣我說了算。”

6.

買家被江旭這一嗓子嚇得夠嗆。

女的捂著肚子往後退了好幾步,男的臉色也不太好看,拉著中介說要不先回去考慮考慮。

送走他們之後,門一關上,江旭就轉身看著我:

“安然,你等我一下,我現在就去把溫雅彤的事處理清楚。”

“以後她再也不會出現在咱們面前了。”

他掏出手機當著我的面給溫雅彤發了條語音:

“你們在小區門口別走,我現在下來找你。”

我坐在沙發上沒動,看著他換了鞋跑出去。

客廳安靜下來以後,我拿出手機給中介發了條訊息:

“剛才那對買家,最低能接受多少?我想今天就把合同簽了。”

中介回得很快:

“對方是全款不議價,就按您標的那個數。”

“只要您處理好您家這邊的事,他們就籤合同。”

我手指敲在鍵盤上,給他回了訊息:

“我會盡快處理好的。”

發完訊息我開始收拾最後剩下的東西。

樓下小區門口的長椅上,溫雅彤牽著浩浩坐在那。

她看見江旭走過來,急忙站起身:

“哥,你是不是因為我嫂子吵架了?”

“我跟你道歉。”

“我就是想著燉了湯給你送過來,浩浩說想你了......”

江旭沒讓她說完,站在她面前,掏出手機開啟轉賬介面。

“我給你轉了五萬塊錢,你收一下。”

溫雅彤愣了,手機響了也沒看。

“你轉錢幹什麼?我不要你的錢。”

江旭眼睛看著別處說:

“之前我答應要幫襯你們,這些錢夠浩浩上完幼兒園了。”

“以後你有困難就找爸媽、找其他親戚幫忙,別來找我了。”

溫雅彤的眼淚掉了下來。

浩浩被嚇到了,又開始哭,拽著她的裙子喊媽媽。

溫雅彤一邊哄孩子一邊哭著說:

“哥你說什麼呢?”

“你之前不是說陳遠走了就你能靠得住嗎?”

“你現在說這話,你讓浩浩怎麼辦,你讓我怎麼辦?”

江旭閉了閉眼,深吸了一口氣才說:

“我答應陳遠的是幫襯,不是把我自己的日子搭進去。”

“更不能委屈安然。”

他把手機揣回口袋,轉身就走。

溫雅彤在後面喊了他兩聲,他沒回頭,步子邁得越來越快。

他跑上樓,推開家門的時候,我已經走了。

他不是沒跟我吵過架,不是沒惹我生過氣。

但以前不管鬧得多僵,他知道只要他說幾句好話、哄一鬨,我就會原諒他的。

但這一次不一樣了,我不會像之前一樣好哄了。

7.

江旭找不到我,他就到我公司樓下堵我。

我不知道他在那裡站了多久。

午休的時候,我聽見前臺說,樓下有個男的站了兩個多小時,看起來像是要跟人求婚。

我沒出去,繼續吃我的午飯。

下午兩點多我下樓買咖啡的時候,他還站在那裡。

今天的太陽很毒,他的襯衫都被汗浸溼了。

他懷裡抱著一大束紅玫瑰,花瓣都被曬得有點發蔫了。

他另一隻手裡拎著兩個大購物袋,一個裝著那個我喜歡了很久的包,另一個不知道是什麼。

他看見我出來,眼睛瞬間亮了,抱著花就朝我走過來。

“安然,我終於見到你了,我等了你四個小時。”

我沒接他的話,也沒看他手裡的花,徑直往咖啡店走。

他跟在我身後,腳步又急又亂,花束的包裝紙發出窸窸窣窣的響聲。

“我給你買了那個包,就是你之前說想要的那個,你開啟看看喜不喜歡。”

他從袋子裡把包拿出來遞到我面前,臉上帶著討好的笑:

“還有這個,我去挑的婚戒,你看看款喜不喜歡?”

“不喜歡我們可以換。”

他另一隻手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小盒子開啟,裡面躺著一枚鑽戒。

鑽石不大,但款式確實是我以前跟他提過的那款。

我那時候在網上看到截圖給他看,說這個款式簡單又好看,他說等攢夠錢了就給我買。

我看了那枚戒指一眼,收回目光。

“不用了。”

江旭不死心,接著說:

“安然,你別這樣。”

“你看看嘛,我特意挑的,你以前不是說......”

我打斷他:

“江旭。”

“我們已經分手了,房子我會掛別的中介繼續賣,你別再來找我了。”

“我們之間的事已經結束了,你再做這些沒有意義。”

他愣住了,花束差點沒抱住。

旁邊的咖啡店門口有人路過,好奇地朝我們這邊張望。

他渾然不覺,就那麼直直地看著我。

“安然,你再給我一次機會,我求求你了。”

“我不該為了雅彤忽視你。”

“我不該在你生病需要我的時候拋下你。”

“我真的知道錯了。”

他的聲音開始發顫,眼眶紅了一圈:

“我知道我以前做得不對,你給我一個機會讓我改,行不行?”

我推開他:

“江旭,我說了,我們之間結束了。”

“你這麼糾纏是沒有意義的,我們之間已經回不去了。”

我轉身走進咖啡店,點了一杯冰美式。

等咖啡的時候從玻璃門裡看見他還站在原地。

他低頭看著手裡花束,全然不顧周圍異樣的眼光。

他站了很久,久到我拿著咖啡出來的時候他還站在那裡。

我沒看他,繞了遠路從另一個門回了公司。

下班的時候,我走出公司大門,發現他還站在樓下。

他換了個位置,站到了門口的花壇邊上。

兩個購物袋放在他腳邊,花不知道去哪了。

他看見我出來,嘴唇動了一下,像是想說什麼,但最終沒走過來。

我站在門口等同事,跟他們說笑了幾句。

江旭就站在不遠處。

他看著我跟同事說說笑笑,看著我和一個男同事聊了快十分鐘。

他的臉上一會兒白一會兒紅,但始終沒敢走過來。

回家的路上我坐在出租車裡,透過車窗看見他還站在公司門口。

那一刻我忽然想起上次在餐廳門口,我站在門外看著他和溫雅彤吃飯的情景。

那時候我站在冷風裡看了十分鐘,他一次都沒往外看。

現在他終於也嚐到了站在外面看裡面熱鬧的滋味了。

8.

江旭現在在我買的那套房子隔壁租了一間屋子。

就為了等我回那個房子收拾雜物,能再見我一面。

我沒搭理他,只要他沒影響我,我也無權干涉他的生活。

又過了兩天,我和江旭分手的事鬧到了江旭爸媽那裡。

我不知道溫雅彤是怎麼跟她媽說的。

那天下午我回那套房子拿最後剩下的一些雜物。

剛走到樓道口,就聽見樓上傳來吵吵嚷嚷的聲音。

江旭媽媽的聲音很大,隔著兩層樓都聽得清清楚楚。

“你為了那個沈安然,連雅彤母子都不管了?”

“雅彤可是你妹妹啊!”

“你對得起陳遠嗎?”

“人家走得早,留下孤兒寡母的,你不幫襯著點你還往外推,你這孩子怎麼這麼不懂事?”

我走上樓的時候,看見江旭堵在門口,他爸媽站在門外。

“媽,我說了多少遍了,這是我的事,跟安然沒關係。”

“是我自己決定不再幫襯雅彤的,安然從頭到尾什麼都沒說。”

“你別罵她了。”

江母氣不打一處來,指著江旭的鼻子就罵:

“我罵她?”

“我還沒見著她人呢,你就攔著了,她給你灌了什麼迷魂湯了?”

江旭低著頭說:

“沒人給我灌迷魂湯,是我想明白了。”

“我答應的是搭把手,不是把我後半輩子都賠進去。”

“陳遠去世後,我為了雅彤忽略了多少次安然,你知道嗎?”

江父在旁邊拉了拉他媽媽的袖子,說了句:

“別吵了,回去再說”。

江母還想說什麼,被他爸爸拽著下了樓。

經過我身邊的時候,江母看了我一眼,嘴唇動了動,到底什麼也沒說。

我站在樓梯拐角,看著這一切。

江旭還站在門口,看見我的時候愣了一下。

“安然,你都聽見了?”

“我媽她就是那個脾氣,你別往心裡去。”

“我已經攔住了,不會讓他們說你的。”

我沒說話,進門拿了東西就走。

江旭跟在我身後,像條尾巴一樣甩不掉。

“安然,你等我一下。”

“我跟你一起走。”

“我要去你家,跟叔叔阿姨賠罪。”

“上次的事是我做得不對,我不該放他們鴿子。”

我停下腳步,看了他一眼。

“你不許去。”

但他還是去了。

那天晚上七點多,我正在家裡陪我媽看電視,門鈴響了。

我媽去開的門,一開門就愣住了。

江旭站在門口,手裡拎著大包小包的東西。

他二話沒說,當著我家門口來來往往鄰居的面,直接就跪下了。

“叔叔阿姨,對不起。”

“上次你們來談婚期的事,我放你們鴿子,是我做得不對,我給你們道歉。”

他說完這話,又轉向我,眼眶紅紅的。

“安然,對不起,以前的事都是我的錯。”

“我不求你原諒我,但我想讓你知道,我真的知道錯了。”

我坐在沙發上沒動,看著他跪在那裡。

我爸從書房出來,看見這場面,臉一下就沉了。

“起來,誰讓你跪的?有話站起來說。”

他挪著膝蓋往裡進:

“不,叔叔,我是真心來認錯的。”

“上次你們來談婚期,我因為雅彤的事耽誤了。”

“後來我才知道您氣得高血壓犯了住了兩天院。”

“安然從來沒跟我說過這事,我聽鄰居說才知道的。”

他說到這兒,聲音開始哽咽:

“是我混賬,我對不起安然,也對不起你們二老。”

我爸看了我一眼,我沒說話。

最後是我媽把他扶起來的:

“起來吧,跪著像什麼話。”

他江旭站在客廳中間,像個做檢討的學生。

他把他這半年來做的那些事一件件說出來。

他說他為了溫雅彤忽略了家裡很多事。

說我給他發的訊息他有一半都沒回。

說我生病發燒他讓我自己去醫院他沒陪。

他說著說著眼淚就下來了。

我媽在旁邊聽著,眼眶也紅了,看了我好幾眼。

我始終沒說話,低頭看手機。

他回家後,突然有一條陌生簡訊。

是他給我發的,用的是別人的手機。

簡訊很長,裡面的內容我已經記不太清了。

大概就是說他知道錯了,他知道這幾年來他有多對不起我。

他說他把這半年的聊天記錄從頭翻到尾,才發現我給他發的訊息裡,有一半以上他都沒回。

我問他什麼時候回家,他沒回;

我跟他說我不舒服,他回了個“多喝熱水”;

我說我想吃什麼東西,他說“改天帶你去”,但這個改天從來都沒兌現過。

他說他以前從來不覺得這些事有什麼問題,因為他總覺得我不會走。

他說他現在才知道,人要走的時候,是真的可以不吵不鬧的。

我沒回這條訊息,把手機扣在床頭櫃上,翻了個身,睡得很安穩。

9.

江旭怕我賣了房子就徹底消失,他急得團團轉,翻遍了自己所有的積蓄。

他工作五年,攢了十二萬,本來留著當婚禮的備用金。

但那套房子當初買的時候總價兩百多萬,首付是我爸媽出的,剩下的是我在還貸。

他那十二萬連首付的零頭都湊不齊,更別說把這套房子買下來。

他先是跑去中介門店,堵著那個幫我賣房的中介,給人遞煙說好話。

他說那套房子是他跟我的婚房,求中介暫緩掛牌,別那麼快賣出去。

他甚至想把那十二萬全塞給中介當好處費,讓人家幫他拖著。

中介直接拒絕了,把煙推回去。

中介和他說業主簽了獨家委託,他們要按合同辦事,你要是真不想賣就自己去找業主談。

他又去找那個簽了合同的買家。

不知道他從哪弄到的聯絡方式,堵在人家小區門口,跟人家商量。

他說他願意賠五萬塊錢的違約金,求對方把單撤了。

買家是個年輕男人,當初就是衝著低於市價十萬的優惠才定的這套剛需房。

買家本來就有點不樂意,現在聽他這麼說,直接開了口:

“我加了十萬搶的剛需房,你要我退,行啊,賠我二十萬我就退。”

他拿不出二十萬。

他只能眼睜睜看著過戶流程一步步走完。

房子賣掉的那天,中介給我打電話,說所有手續都辦好了,房款已經打到了我的賬戶上。

我查了一下餘額,數字後面跟著的一串零讓我恍惚了一瞬。

這套房子,是我爸媽攢了大半輩子的錢付的首付。

我還了房貸,盯了半年的裝修。

我原本以為這裡會是我跟江旭過一輩子的地方。

我會在房產證上加上他的名字,會在這裡生孩子、看孩子長大、慢慢變老。

現在它變成了一串數字。

這樣也好,乾淨。

我給我爸打了個電話,說房子賣了,錢我打到他們卡上。

我爸在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他說不用把錢給他們,讓我把錢自己留著。

他說我一個人在外面需要用錢的地方多。

我沒推辭,說了句好。

掛了電話,我給公司領導發了個訊息。

我說下週我就可以去外地分公司報到,之前提的那個調任申請,我確認了,隨時可以走。

領導回得很快。

她說行,讓我到了那邊好好幹,分公司的總監位子給我留著。

我正準備訂機票,手機又震了。

是江旭用陌生號碼發來的訊息,很長很長的一段話。

他說他知道房子賣了,他知道我下週要去外地當總監了。

他說他把工作辭了,說我要去哪他就去哪。

他說他這輩子再也不會管別人的閒事了,只求我再給他一次機會。

我沒看完就刪了。

走的那天是週六,機場人不多。

我拖著行李箱過安檢的時候,聽見身後有人喊我的名字。

“安然!”

我回頭,看見江旭站在安檢口外面。

“安然,我把工作辭了,你去哪我去哪!”

他隔著安檢的隔離帶朝我喊,聲音大得整個出發大廳都在迴響。

“我以後再也不摻和別人的事了,再也不讓你受委屈了。”

“你再給我個機會行不行?”

“求你了。”

旁邊的人都在看他。

安檢員看了我一眼,問我要不要過去跟他說句話。

我說不用。

我站在原地看了他兩秒,然後開口:

“你沒必要這麼做,我也不接受你的道歉。”

我轉過身,把身份證和登機牌遞給安檢員,頭也沒回地走進了安檢通道。

身後江旭的聲音還在響,一聲比一聲大:

“安然,安然你等等。”

“你聽我說完,安然!”

我沒停。

脫外套,放包,過安檢門,拿東西,一氣呵成。

自始至終,我沒再回頭看他一眼。

10.

我沒刪江旭的微信。

準確地說,是我把他拉黑了以後就沒再放出來過,所以根本收不到他的訊息。

但我知道他一直在發,因為身邊共同的朋友偶爾會跟我提起。

朋友說他朋友圈每天都在發一些很喪的東西。

都說他想我想得快瘋了,說他後悔得整夜整夜睡不著覺。

我聽了,轉頭就忘了。

我媽偶爾會打電話跟我說,江旭又去家裡了,又拎著東西跪在門口了。

但無一例外,他都被我爸罵走了。

東西扔在樓道里,誰也沒要。

有一次他站了整整一個下午,最後還是物業來人把他勸走的。

我爸氣得夠嗆,說再這樣就要報警了。

我說:

“媽,你讓爸別生氣,他願意跪就跪著,別理他就行。”

我媽在電話那頭嘆了口氣:“你真的不回頭了?”

“嗯,不了。”

到新城市的頭三個月,我把所有精力都撲在工作上。

新分公司的業務剛起步,很多事情需要從頭捋。

我每天早出晚歸,有時候加班到凌晨,就在辦公室的沙發上湊合一晚。

同事們都說我太拼了。

我說趁年輕多幹點,沒什麼。

半年以後,分公司業績翻了一倍。

我的職位也從部門經理升到了區域總監,管著三個省的業務。

升職那天我請團隊吃了頓飯,興頭上還喝了點酒。

回到家我洗完澡躺在床上,忽然想起半年前那個站在機場安檢口外面喊我名字的人。

我想了大概十秒鐘,然後翻了個身,睡著了。

又過了兩個月,我用攢下的錢在自己公司附近買了一套六十平的小公寓。

不大,但全是我自己的。

裝修的時候我沒有再跟任何人商量。

牆上刷什麼顏色、地板鋪什麼材質、廚房做成開放式還是封閉式,全是我一個人說了算。

鞋櫃我做了整整一面牆,從玄關一直延伸到客廳。

這個鞋櫃足夠放下我所有的鞋,再也不用跟別人擠那一個小角落。

冰箱裡塞滿了我愛喝的各種飲料,想喝哪個拿哪個。

冷凍層裡全是我愛吃的,沒有任何一樣別人愛吃,而我不喜歡的東西。

客廳的沙發上堆著我喜歡的毛絨抱枕。

茶几上攤著我沒看完的書。

陽臺上養了幾盆綠植,長得不算好但也沒死。

這個家裡的每一樣東西,都是為了取悅我自己而存在的。

生活慢慢穩定下來以後,我也開始試著認識新的人。

同行業的一次交流會上,我認識了林深。

他在另一家公司的市場部當總監。

他個子很高,笑起來的時候眼睛彎彎的,說話聲音不大但很清楚。

隨著交流越來越多,我們在一起了。

第一次約會的時候他問我愛吃什麼。

我說辣的都行,但是不吃香菜不吃薑。

他聽完拿出手機記在了備忘錄裡,說下次不會點錯。

他真的說到做到了。

第二次約會他訂了一家川菜館,他提前跟服務員說了不要放香菜。

吃完飯他帶我去了附近的一家精品咖啡店。

他說他提前做了功課,這家店的冰美式是全市排名前三的,讓我嚐嚐合不合口味。

我跟林深在一起的時候,從來沒覺得委屈過。

他不會因為幫別人的忙而放我鴿子。

不會因為我生病嫌我麻煩。

不會把我喜歡的東西送給別人。

不會讓我一個人站在冷風裡等他。

他甚至會在每次約會前問我:

“你今天想吃什麼?”

“你想去哪?”。

在他這裡,我的想法都很重要。

我說的每一句話他都認真聽了。

有時候我會恍惚,覺得自己以前過的那四年到底是什麼日子。

一年後,我回原來的城市辦理社保轉移手續。

機票訂的是早上七點的,落地的時候還不到九點。

我拖著行李箱走出到達口,正打算去打車,忽然看見一個熟悉的身影站在出口外面。

是江旭。

他瘦了很多,整個人像是縮水了一圈,看起來老了不止五歲。

他手裡拿著一束花。

他看見我的那一刻,眼睛裡有什麼東西亮了一下。

他朝我走過來,把那束花遞到我面前。

“安然,你回來了。”

“我給你買了花,還是你以前喜歡的,你看看......”

他的聲音沙啞得不像話,像是很久沒跟人說過話了。

我看著他,看了兩秒。

然後側身,躲開了他遞過來的那束花。

我語氣平淡地說:

“不用了。”

“讓一讓,我男朋友在那邊等我。”

“以後別再來找我了,我怕他誤會。”

我朝不遠處揮了揮手。

林深站在廁所門口,穿著一件深灰色的大衣,看見我就笑著朝我招手。

我拖著行李箱朝他走過去,步子不快不慢,每一步都很穩。

林深接過我的行李箱,把身上的圍巾遞給我:

“外面風大,繫上吧。”

我點點頭,任由他幫我係圍巾。

上車的時候我沒回頭。

但我知道江旭還站在原地,看著我上了別人的車。

他就那麼站著,站了很久很久,久到機場的保安走過來問他需不需要幫助。

他才像是從夢裡醒過來一樣,慢慢收回了手。

他把手上的花扔進垃圾桶裡,然後轉身,一個人走進了機場的人流裡。

錯過就是錯過,儘管彼此深愛過,也回不到從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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