妹妹帶着死亡倒計時出生後,我問媽媽還愛我嗎?_第2章 2
第2章 2
4.
我輕飄飄的意識從涼透的身體裡飄出來。
我試著動了動腳,不用等指令,就自然而然飄到了玄關門口。
這是我被改造之後,第一次擁有“自由”。
還沒等我推開門出去,一股無形的吸力突然拽著我往前衝。
等我站穩的時候,已經站在了度假房裡。
爸媽坐在珠珠床邊的椅子上,眼睛腫得像核桃,兩個人的手緊緊攥在一起,死死盯著顧珠珠頭頂那行跳成“0”的紅色倒計時。
顧珠珠躺在厚厚的蠶絲被裡,睡得一臉安穩,呼吸勻暢,半點瀕死的樣子都沒有。
媽媽的眼淚先掉了下來,砸在白色的被子上,暈開一小片溼痕。
她話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為什麼啊......明明該死的是小嫣啊......”
話音剛落,兩個人都僵住了。
爸爸像是被燙到一樣猛地鬆開攥著媽媽的手,張了張嘴想反駁,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他沉默著掏出手機,指尖滑了好久,最後停在我半個月前發的那條微信上。
訊息是我在AI改造中心發的,那裡面的盒飯寡淡得像水煮白菜,我想起小時候媽媽常給我買的草莓牛奶,就抱著試試的心態發了條訊息:
【爸媽,我想喝草莓牛奶,你們來看我的時候能不能帶一瓶呀?】
他當時隔了三個小時才回:
【別不懂事,別總想著跟她搶。】
那時候我已經被改造了半個月,連哭的指令都沒有,盯著那條訊息看了一整夜,最後系統判定我情緒波動過大,強制關機了。
媽媽湊過來看見那條訊息,鼻尖一下子紅了,她抬手抹了把眼淚,聲音很小,像是怕吵到床上的顧珠珠,又像是在給自己找補:
“我們......是不是對小嫣太過分了?”
爸爸盯著手機螢幕沉默了很久,良久才嘆了口氣:
“等珠珠的喪事辦完,我們就回家。”
“把她原來的房間改回來,買她求了我半年的草莓大福,還有她上次逛街盯了好久的那條白裙子。”
“對,還要去AI機構,把她的指令許可權全解除,之前送她去改造,確實是我們太沖動了。”
媽媽吸了吸鼻子,眼神飄到病房窗外,好像已經看見我穿著白裙子,手裡攥著草莓大福,笑著朝她跑過來的樣子。
我飄在半空中,看著他們倆互相安慰,突然覺得有點好笑。
原來我死了,才能換到這麼一點遲來的、輕飄飄的“疼愛”啊。
我偏頭看向病床上的顧珠珠。
她不知道夢到了什麼,嘴角還翹著,露出兩個小小的梨渦。
我其實一點都不恨她,我甚至能理解她的。
她從出生起,全家人就圍著她頭頂的13年倒計時掉眼淚,社群醫生上門檢查,也說她有先天心臟病,活不過13歲。
她從小就被灌輸“自己馬上就要死了”的念頭,看著我健健康康能跑能跳,能揹著書包去上學,能吃涼的喝冰的,能跟同學去逛遊樂園,她嫉妒得要發瘋。
所以她故意裝病,故意栽贓我推她,就是要把爸媽所有的注意力都攥在自己手裡。
可她不知道,那倒計時從來都不是她的。
她的心臟病是爸媽嚇出來的。
她的短命人設是錯的。
爸媽守了顧珠珠大半夜。
見她呼吸一直很穩,怕吵到她“最後一程”,輕手輕腳回了旁邊的房間。
他們躺到床上還在商量,等珠珠走了,就好好補償我,好好愛我。
我飄在陪護房的角落,聽了一整夜的“補償計劃”,只覺得渾身發冷。
天剛矇矇亮的時候,外面突然傳來顧珠珠的喊聲:
“爸,媽,我餓了,我要吃樓下的蟹黃包!”
5.
爸媽猛地從床上彈起來,鞋都沒穿就衝到了隔壁。
看見活蹦亂跳,正伸手夠床頭櫃上紅蘋果的顧珠珠,兩個人都傻了。
“珠珠?你......你沒事?”
媽媽衝上去摸她的額頭,摸她的脈搏,指尖都在抖,生怕這是迴光返照。
顧珠珠含糊不清地說:
“我沒事啊,睡了一覺渾身都舒服,心臟也不疼了!”
“哎?我頭頂的倒計時怎麼沒了?是不是我不用死了?”
爸爸猛地抬頭看向她頭頂,原本飄著紅色倒計時的地方空蕩蕩的,什麼都沒有。
他愣了兩秒,衝上去把顧珠珠抱在懷裡,眼淚蹭了她一脖子:
“沒事就好,沒事就好,我們珠珠不用死了,老天爺開眼啊!”
三個人抱在一起哭,昨天晚上他們商量了一整夜的話,早就被他們拋到九霄雲外去了。
顧珠珠靠在媽媽懷裡,轉了轉眼珠,終於想起被扔在家裡的我,立刻癟了癟嘴,裝出一副委屈巴巴的樣子:
“爸媽,我們趕緊回家吧,姐姐一個人在家呢,她會不會還在怪我上次害她罰跪啊?”
“說不定她在家氣得沒吃飯,又要生我氣呢。”
剛才還一臉喜色的爸媽,聽見這話,臉色瞬間又沉了下去。
爸爸皺了皺眉,語氣裡帶著點不快:
“不會吧,改造完她不是挺聽話的嗎?再說這次也是她不對,要不是她克你,你能進醫院?還耍脾氣,我看是改造得還不夠。”
媽媽也拍了拍顧珠珠的背,柔聲哄她:
“沒事珠珠,她要是敢耍脾氣,我就喊指令讓她給你道歉,你別怕啊。”
三個人急急忙忙收拾東西,往停車場走。
爸爸還特意繞了個路,去市中心的甜品店買了顧珠珠愛吃的芒果班戟。
副駕駛上堆了滿滿一袋子零食,全是顧珠珠愛吃的。
顧珠珠坐在後座,啃著芒果乾晃著腿,心裡得意得不行。
反正她不用死了,以後這個家的房子、錢、爸媽的寵愛,就全都是她的。
顧小嫣就算再聽話,也只是個供她使喚的機器人而已。
車開到單元樓下,剛推開車門,悶熱的夏風裹著一股淡淡的腐臭味飄過來,聞得人直犯惡心。
媽媽皺了皺眉,下意識就往我身上怪,語氣裡滿是嫌棄:
“這孩子怎麼回事?我們才走三天,她在家亂扔什麼垃圾?”
“弄得整個樓道都是味兒,也不知道收拾收拾,等上去非得好好說她兩句不可。”
爸爸也皺著眉,拎著手裡的東西快步往樓上走,嘴裡還嘟囔著:
“肯定是在家耍脾氣,故意扔的,改造完了還不讓人省心,早知道就多讓她在改造中心待幾個月。”
兩個人滿腦子都是我在家亂髮脾氣亂扔垃圾的樣子,完全沒往別的方向想。
甚至已經在腦子裡演練好了等下要給我下什麼指令,讓我好好認錯。
鑰匙插進鎖孔,咔噠一聲,擰開了。
門剛拉開一條縫,那股腐臭味就更重了,燻得媽媽往後退了兩步,捂著鼻子就要罵:
“顧小嫣!你在家搞什麼......”
話沒說完,她的聲音瞬間卡在了喉嚨裡,像被人掐住了脖子一樣,再也發不出任何聲音。
我的身體還保持著他們走那天的姿勢,直挺挺地站在玄關。
臉已經泛出了青紫色,嘴唇乾裂得翻著皮,眼睛還大睜著,直直地盯著門口的方向,像是在等他們回來。
6.
媽媽腿一軟,整個人順著門框滑下去,後腦勺磕在冰冷的金屬把手上,白眼一翻直接暈了過去。
爸爸愣了兩秒,瘋了一樣衝過來,伸手碰我的胳膊。
指尖剛捱到我的皮膚,他像被燙到一樣猛地縮手。
我的身體已經硬了,涼得像剛從冷庫裡拖出來的冰坨,直挺挺地站在玄關。
“小嫣,小嫣,你醒醒!”
他伸手晃我的肩膀,我僵硬的身子紋絲不動,只有乾裂的嘴唇輕輕晃了晃,像還在等他給我下指令。
爸爸“噗通”一聲跪下來,扇自己耳光,一下比一下重,嘴角都打出了血:
“爸媽錯了,爸爸給你買草莓牛奶,買你求了半年的草莓大福,你醒醒啊,你看看爸爸啊!”
他瘋了一樣翻手裡的購物袋,翻來翻去全是芒果班戟、芒果乾、楊枝甘露,連一點我能碰的東西都沒有。
他的動作猛地頓住,抱著我的腿嚎啕大哭。
我飄在半空中看著他,沒什麼感覺。
他哭了半天,摸出手機,指尖抖得厲害,輸了110,按撥號鍵的前一秒突然僵住,臉色瞬間慘白。
他突然想起,當年送我去的AI改造機構並非官方機構。
報警的話,一查就能查出來,他和媽媽都要坐牢,留顧珠珠一個人沒人管。
而且我已經死了,就算他們把牢底坐穿,我也活不過來了。
他盯著手機螢幕看了好久,手指顫抖著按下了結束通話,刪掉110的號碼,轉而撥了120,聲音抖得幾乎聽不清:
“喂......您好,我家有人突發心臟病猝死了,麻煩過來開個死亡證明......地址是......”
全程他沒敢提AI改造半個字。
媽媽這時候悠悠轉醒,爬過來摸我的腳,她抱著我的腿哭,哭得喘不上氣,卻不敢抬頭看我青紫色的臉。
爸爸想起什麼,撐著地站起來,哆哆嗦嗦拿過玄關櫃上我沒設密碼的手機,點開備忘錄的瞬間,他的哭聲猛地頓住。
備忘錄裡存了227條沒發出去的訊息,全是我寫的指令請求:
【2026.5.13 23:17 請求停止道歉指令,膝蓋好疼,好像流血了】
【2026.5.14 08:42 請求喝水指令,嗓子好乾,說不出話了】
【2026.5.14 09:12 請求去醫院指令,喝了芒果汁,喘不上氣,好難受】
【2026.5.15 17:32 請求進食指令,我好餓,兩天沒吃東西了】
【2026.5.16 02:19 爸媽什麼時候回來,我好冷,站不住了】
每一條的傳送物件都是“爸爸”“媽媽”,我寫了一遍又一遍。
可是沒有他們的說話指令,我連把訊息發出去的資格都沒有。
爸爸看著這227條請求,大腦一片空白。
站在門口的顧珠珠早就嚇傻了。
她看著我直挺挺的屍體,又看著哭到崩潰的爸媽,抱著門框渾身發抖:
“爸媽......我害怕......我們快走吧......我不想待在這裡......”
話還沒說完,爸爸猛地回頭,眼睛紅得像要滴血。
這是他疼了十三年的寶貝女兒,他第一次對著她吼:
“你閉嘴,這是你親姐姐,你害怕什麼?你給我滾出去!”
顧珠珠被吼得僵在原地,不敢哭了。
媽媽緩過來,抬頭看見顧珠珠白得像紙的臉,張了張嘴想哄,話到嘴邊吞了回去。
彈幕居然還在,我看向半空中:
【現在知道罵了?早幹嘛去了?最該死的不就是你們兩個偏心的狗東西?】
【227條請求啊,她到死都在等他們的指令!】
沒等多久,120的工作人員就上來了,兩個穿白大褂的人拎著箱子進門,聞見滿屋子的味道皺了皺眉。
他們拿出儀器檢查了半天,確認我已經死亡,掏出單子填了資訊,撕下來一張死亡證明遞給爸爸,隨口問了一句:
“死者是你們的大女兒顧小嫣對吧?要不要通知親戚過來幫忙處理後事?我們這邊也可以聯絡殯儀館的車。”
爸媽接過那張印著公章的死亡證明,聽見“親戚”兩個字,兩個人同時愣住了。
他們對視了一眼,腦子裡一片空白,半天想不出來要給誰打電話。
這麼多年,所有的親戚飯局、家庭聚會,他們從來只帶顧珠珠去。
他們對外說我性格孤僻,有自閉症,不愛出門,怕嚇著人。
過年走親戚,他們帶著顧珠珠穿新衣服收紅包,我一個人在家吃冷泡麵。
奶奶八十大壽,他們帶著顧珠珠去五星酒店吃席,我被關在家裡。
甚至顧珠珠十三歲的生日宴,他們邀請了所有的親戚朋友,我被鎖在雜物間裡,連蛋糕屑都沒吃上一口。
好多遠一點的親戚,甚至都不知道他們還有個大女兒,叫顧小嫣。
爸爸張了張嘴,半天發不出聲音。
媽媽攥著那張死亡證明,指節捏得發白,無法開口。
工作人員見他們半天不說話,以為是太傷心了,皺了皺眉又問了一遍:
“怎麼了?聯絡不上親戚嗎?還是有別的難處?”
7.
“不用......不用麻煩親戚了。”
爸爸喉嚨發緊,攥著死亡證明的手都在抖:
“他們都在外地,太遠了,來回折騰也不方便,我們自己處理就行。”
工作人員皺了皺眉,也沒多問,留了殯儀館的聯絡方式就走了。
門關上前,還聽見他們小聲嘀咕:
“這家人也真是奇怪,親閨女死了連個親戚都不通知,心夠狠的。”
爸媽站在原地,臉上火辣辣的疼,像被人當眾甩了十幾個耳光。
他們給我挑骨灰盒的時候,顧珠珠站在旁邊,指著那個印著粉白公主圖案的盒子撒嬌:
“爸,這個好看,給姐姐用這個好不好?”
爸爸本來還紅著眼,聽見這話猛地轉頭,眼神冷得嚇人:
“別碰你姐姐的東西。”
他最後挑了最貴的那款淺灰色帶星空圖案的。
那時候我跟媽媽說以後想把房間刷成星空色,媽媽罵我自私,說珠珠喜歡粉色,要刷也是刷粉色。
葬禮那天,殯儀館空蕩蕩的,除了他們三個,一個人都沒來。
快火化的時候,一個穿白T恤的女生衝了進來,懷裡抱著個包裝得嚴嚴實實的動漫手辦。
那是我攢了半年零花錢,每天不吃早飯省下來的錢,偷偷託她幫我搶的限量款。
我還沒來得及去拿,就被爸媽送去改造了。
是我小學最好的朋友林夏。
她看見我黑白照片的瞬間,眼淚一下子就掉了下來,衝上去狠狠推了爸爸一把:
“顧叔你告訴我!顧小嫣怎麼死的?她上週還跟我發訊息說等她攢夠錢就搬出去住,再也不回這個破家了!她怎麼就死了?”
爸媽站在原地,低著頭掉眼淚,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林夏蹲在我的墓碑前,小心翼翼把手辦擺在碑前。
她抬頭瞪著爸媽,眼睛紅得要滴血:
“你們配當她的爸媽嗎?她活了十七年,被你們虐待了十年!”
“她那麼喜歡白裙子,你們從來不給她買,所有的新衣服全是顧珠珠穿剩的,她連件像樣的外套都沒有!”
顧珠珠站在媽媽旁邊,被林夏罵得害怕,扯了扯媽媽的袖子小聲說:
“媽我餓了,我們回家好不好?我想吃芒果班戟。”
媽媽剛要開口哄,林夏猛地站起來,盯著顧珠珠冷笑:
“吃什麼吃?要不是你天天裝病,她能死嗎?你搶了她十三年的人生,你怎麼不去死?”
爸爸趕緊把顧珠珠護在身後,對著林夏鞠了個躬,聲音抖得不成樣:
“是我們的錯,都是我們的錯,你罵我們就行,別罵珠珠。”
林夏看著他們這幅護短的樣子,笑出了眼淚,轉身就走,臨走前扔下一句:
“你們就護著她吧,早晚有一天,你們會後悔死的。”
葬禮辦得冷冷清清,火化的時候,爸媽站在焚化爐外面,哭到幾乎站不住。
回到家,他們第一件事就是把顧珠珠的東西從我的房間搬出來。
爸爸每天都在我書桌上放一瓶冰的草莓牛奶,喝不完就換新鮮的,旁邊擺著我求了半年的草莓大福,也是每天換。
他們還特意跑了一趟那個地下AI改造機構,塞了兩萬塊錢,拿到我的改造記錄。
8.
白紙黑字的記錄單上,寫得清清楚楚:
【改造物件顧小嫣,編號734,入機構當日反抗情緒強烈,予以電擊治療一次。】
【入機構第七日,試圖逃跑,抓回後予以電擊治療一次。】
【入機構第十日,被檢測到自主情緒波動:哭泣,予以電擊治療一次,強制鎖定情緒模組,除預設指令外無自主情緒表達功能。】
爸爸盯著那三行“電擊治療”,突然抬手扇自己耳光。
那巴掌一下比一下重,十幾巴掌下去,臉腫得像豬頭,嘴角都流了血,他還在扇:
“我是畜生......我不是人......我怎麼能把她送去那種地方......”
媽媽抱著那張記錄單,坐在機構門口的臺階上,哭得撕心裂肺:
“我的嫣嫣啊......該有多疼啊......是媽媽對不起你......”
他們回到家的時候,天已經黑了。
顧珠珠坐在沙發上看動畫片,看見他們回來,晃著腿撒嬌:
“媽,我要吃草莓大福,你上次答應給我買的。”
媽媽剛抬腳要去廚房拿,抬頭就看見我書桌上擺著的那盒沒拆封的草莓大福——
是爸爸早上特意給我買的,她猛地收回腳,第一次冷著臉對顧珠珠說:
“那是你姐姐的,你不能動,想吃自己去買。”
顧珠珠臉上的笑容一下子僵住了,站在原地愣了好久,指甲狠狠掐進了掌心,掐出了好幾個深深的白印子。
她本來以為我死了,這個家就全是她的了。
可沒想到我死了反而更佔地方。
爸媽天天對著我的照片哭,給我買最好的骨灰盒,最好的白裙子,連她要個草莓大福都不給。
憑什麼啊?
顧小嫣都死了,還要跟她搶爸媽的寵愛?
她越想越氣,趁爸媽在廚房做飯的時候,偷偷溜進了我的房間,看著床頭擺著的那條漂亮的白裙子。
她想起小時候我也有一條差不多的,被她剪碎了扔垃圾桶,爸媽沒罵她,反而罵顧小嫣不懂事,不知道讓著妹妹。
這次肯定也一樣。
她抓起桌上的剪刀,三兩下就把那條白裙子剪得稀碎,一塊一塊的扔在地上,還狠狠踩了好幾腳,才滿意地溜出房間。
第二天一大早,爸媽拿著新買的抹布,打算去我房間把擺件都擦乾淨。
鑰匙插進鎖孔,咔噠一聲擰開。
門剛拉開一條縫,媽媽手裡的抹布一下掉在了地上。
我床頭那條昨天剛熨得平平整整的白裙子,被剪得支離破碎,一塊一塊扔在地上。
9.
“誰幹的?”
爸爸的聲音抖得不成樣,眼睛紅得要滴血,轉身就衝下樓去調客廳的監控。
那是他們之前為了隨時看顧珠珠有沒有不舒服特意裝的。
監控拍得清清楚楚,是顧珠珠做的。
爸爸攥著平板,走到沙發前,把螢幕懟到顧珠珠臉上:
“你姐姐的裙子招你惹你了?她都死了你還要跟她搶?”
顧珠珠看著螢幕裡的自己,臉色白了一瞬:
“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看見那條裙子好看,我也想要,爸爸你之前說過我的東西都可以隨便拿的......”
“這是你姐姐的,你不能動!”
媽媽衝過來,第一次對著顧珠珠甩了個耳光,聲音尖利:
“罰你站在你姐姐房門口,不許吃飯,站到你知道錯了為止!”
顧珠珠被打懵了,捂著臉愣了兩秒,終於哭了出來。
她站在房門口跺腳,哭了半個小時見沒人理她,突然捂著胸口倒在地上,渾身抽搐:
“疼......心臟好疼......我看見姐姐了,她穿著白裙子站在我旁邊,要帶我走......爸媽救我......”
媽媽的臉瞬間白了,下意識就要彎腰去扶,手腕被爸爸一把拽住。
他盯著顧珠珠垂在身側被袖子遮住的手。
那隻手正狠狠掐著自己的大腿內側,指尖都陷進了肉裡。
“演,你接著演。”
爸爸猛地蹲下去,一把拽住她的胳膊把她扯起來,力道大得幾乎要把她的胳膊捏斷:
“你以前是不是就是這麼裝的?你栽贓她推你,你裝心臟疼,你故意暈倒,就是為了讓我們罰她是不是?”
顧珠珠的謊言被戳穿,僵在原地,嘴唇抖了半天,見裝不下去了,索性破罐子破摔,甩開爸爸的手,歇斯底里地喊:
“是又怎麼樣?誰讓你們偏心我!誰讓顧小嫣命好不用死!”
“她憑什麼活那麼久啊?我從出生起就知道我只能活13年,我憑什麼要讓著她?她所有的東西都該是我的!”
媽媽站在原地,看著自己疼了十三年的小女兒,突然覺得無比陌生。
她想起每次顧珠珠一喊疼,我就會被罵、被罰、被搶走所有東西。
她想起我跪在樂高上的十四個小時。
原來所有的意外,全是顧珠珠裝的。
他們親手把自己的大女兒,推進了鬼門關。
爸爸氣得渾身發抖,抬手就要打,被媽媽攔住了。
她搖搖頭,眼圈通紅:
“別打了,先收拾小嫣的房間。”
我看著他們,有些奇怪。
既然對我這麼愧疚,為什麼不在生前對我好一點呢?
爸媽蹲在地上撿那些碎布,突然在垃圾桶裡翻到一個粉色的小日記本。
顧珠珠看見那個日記本,臉色瞬間慘白,衝過來就要搶,被爸爸一把推開。
翻開第一頁,是她歪歪扭扭的字,寫在她十歲生日那天:
【憑什麼顧小嫣能活幾十年我只能活13年?她的所有東西都該是我的,我要在死之前全部搶過來。】
【今天是顧小嫣的生日,我把她的草莓蛋糕扔垃圾桶裡了,爸媽罵她不懂事浪費錢,還把給她準備的禮物轉送給我了,開心。】
【今天我故意給她倒了芒果汁,她喝了之後喘得像狗一樣,爸媽以為我心臟疼,抱著我就去醫院了,她一個人在家肯定難受死了,活該。】
【姐姐從改造中心回來了,我裝成她克我,爸媽都罵她,等我死了,我也要讓她一輩子不好過。】
日記本“啪嗒”一聲掉在地上,媽媽捂著嘴蹲在地上,哭得幾乎要背過氣去。
我飄在半空中,看著那本攤開的日記本,沒什麼感覺。
第二天是我十八歲的生日。
爸媽開車去墓地,把蛋糕擺在我墓碑前,插上十八根蠟燭,一根一根點燃。
爸爸蹲在地上,指尖摸著我照片上的臉:
“嫣嫣,生日快樂,爸媽給你買蛋糕了,買草莓牛奶了,你嚐嚐,甜不甜?”
“以前答應帶你去遊樂園,一直沒去,現在票買了,給你燒過去,你在那邊想怎麼玩就怎麼玩,沒人跟你搶。”
媽媽抱著那條新的白裙子,眼淚一滴一滴砸在蛋糕上:
“嫣嫣,是媽媽錯了,你要是在那邊缺什麼,就託夢給媽媽,媽媽都給你買,好不好?”
風一吹,蠟燭滅了。
他們在墓地坐了一下午,直到天快黑了才回家。
剛開啟門,一股甜膩黏糊的味道撲面而來。
我書桌上的草莓牛奶被倒在地上,流了一地的奶漬。
擺在桌上我的照片,被扔在地上,踩得滿是腳印。
顧珠珠站在沙發旁邊,手裡攥著剪刀,臉上全是戾氣,看見他們回來,歇斯底里地喊:
“你們憑什麼給一個死人過生日,我也是你們的女兒,今天本來應該給我買蛋糕的,顧小嫣都死了你們還要跟我搶爸媽,你們是不是都盼著我死?”
爸爸站在門口,看著滿地狼藉,又看著一臉怨恨的顧珠珠,渾身的力氣像是被抽乾了一樣。他和媽媽對視了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徹底的失望。
他們對著顧珠珠,冷冷地說出了那句話:
“我們以後,就當沒養過你。”
10.
顧珠珠愣在原地,臉上的戾氣一點點僵住,緊接著就爆發出比剛才更尖利的哭喊聲,她撲過來要拽媽媽的袖子,被媽媽側身躲開了。
“你們是不是巴不得死的是我!”
她眼淚混著鼻涕流了滿臉:
“我才是你們疼了十三年的女兒啊,顧小嫣都死了,你們為了一個死人這麼對我?”
爸爸轉過頭看著她,臉上滿是失望:
“是,我們巴不得死的是你,換你姐姐回來。”
這句話一齣口,整個客廳都安靜了。
顧珠珠睜著眼睛,愣愣地看著他,連哭都忘了。
她從出生起,就是爸媽捧在手心的寶貝。
她從來沒想過,有一天爸媽會說出這種話。
她盯著爸媽看了足足半分鐘,突然笑了。
她從地上爬起來,抹了一把臉,眼神里全是破罐子破摔的狠戾:
“好啊,你們既然這麼喜歡顧小嫣,那你們就去地下陪她好不好?”
她轉身就衝進自己的房間,“砰”的一聲摔上了門。
我飄在半空中,看著她鎖上門,拿出手機,手指飛快地按了110,電話一接通,她立刻換了一副哭腔:
“警察叔叔,我要舉報!”
“我爸媽把我親姐姐送去地下非法AI改造機構,還故意不給她留指令,把她活活餓死在家裡了,我姐姐死了三天他們才發現,還想瞞下來!”
她一邊說一邊哭,把所有的責任全推到了爸媽身上,半句沒提自己。
掛了電話,她趴在門上聽外面的動靜,嘴角翹著,露出一個報復的笑。
【我靠這女的是不是瘋了?親手送自己爸媽坐牢?】
【絕了,她怎麼還有臉報警啊?最該死的不就是她嗎?】
【姐姐好慘啊,死了都不得安寧,這一家子全是瘋子】
不到半個小時,門鈴就響了。
幾個穿警服的人站在門口,手裡拿著執法記錄儀,進門就問:
“剛才是誰報的警?說有人非法改造人體,涉嫌過失致人死亡?”
顧珠珠從房間裡衝出來,撲到警察身後,指著爸媽哭:
“警察叔叔,是我報的警,這兩個人是我爸媽,他們害死了我姐姐!”
爸媽站在原地,看著警察,又看了看一臉得意的顧珠珠,臉上一點驚訝的神色都沒有。
爸爸只是轉頭看了一眼我書桌上的遺像,輕輕嘆了口氣。
媽媽捂著嘴,眼淚又掉了下來。
警察很快就在家裡搜出了證據:
爸爸藏在保險櫃裡的AI改造合同,和機構人員的聊天記錄,我手機裡227條沒發出去的指令請求。
還有客廳監控拍到的我跪了十四個小時的畫面,我過敏倒在地上沒人管的畫面,他們出門三天,我站在玄關動都動不了的畫面。
證據確鑿,根本不需要辯解。
“顧先生,顧女士,你們涉嫌非法參與人體實驗,以及過失致人死亡,請跟我們走一趟,接受調查。”
警察走上前,掏出了手銬。
爸爸沒有反抗,乖乖伸出了手,咔噠一聲,冰涼的手銬銬在他手腕上。
他路過我房間門口的時候,停下腳步,對著我的遺像深深鞠了一躬,聲音啞得不成樣:
“嫣嫣,爸爸錯了,這就給你賠罪。”
媽媽也跟著鞠了一躬,哭得上氣不接下氣,連路都走不穩,被警察扶著往外走。
全程他們倆都沒看顧珠珠一眼,就好像她根本不存在一樣。
顧珠珠站在原地,看著爸媽被押出門,臉上的哭腔早就收了,只剩下報復的快感。
她走到玄關,看著警車開下樓,轉身就去開爸媽的保險櫃。
爸媽之前一直以為她活不了多久,保險櫃的密碼是她的生日,她輸了四個數字,櫃門咔噠一聲就開了。
裡面放著家裡兩套房子的房產證,三張銀行卡,還有幾十萬的現金,和爸媽的所有存款單。顧珠珠把這些東西全抱出來,一張一張翻著。
她走到陽臺上,趴在欄杆上,看著警車開出小區門口,消失在路的盡頭。
風一吹,她懷裡的房產證嘩啦嘩啦響,銀行卡被她攥在手裡,硌得掌心生疼,她卻笑得格外猙獰。
顧小嫣死了,爸媽坐牢了,現在這個家的所有東西,全都是她的了。
她贏了。
11.
庭審那天,法庭坐得滿滿當當。
爸媽站在被告席,全程低著頭,頭髮白了大半,檢察官念證詞的時候,他們連頭都沒抬。
法官問有沒有要辯解的,爸爸只啞著嗓子說了一句:
“是我們對不起我女兒,我們認。”
媽媽全程攥著衣角哭,連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
判決很快下來:過失致人死亡、參與非法人體實驗,兩人各判八年,當庭執行。
顧珠珠坐在證人席,抹著眼淚裝得一臉可憐,底下旁聽的人都誇她懂事,大義滅親。
只有我飄在半空中,看見她藏在桌子底下的手,指甲都快掐斷了,嘴角壓都壓不住的往上翹。
沒過多久,地下AI機構被正式查封。
而作為“受害家屬”的顧珠珠,拿到了150萬的賠償金。
加上她轉手賣掉爸媽留下的兩套房子得的200萬,還有爸媽賬戶裡的80萬存款,她手裡一下子攥了快430萬。
當天她就把家裡我所有的東西全扔去了垃圾桶,把我的房間改成了電競房。
她現在學也不去上,天天跟著狐朋狗友到處玩,日子過得瀟灑得不行。
不到一年,手裡的錢就花了快一半。
這天她剛刷爆了一張信用卡,想起爸媽的工資卡還放在家裡沒拿,裡面每個月還有退休金到賬,打算順便去監獄探個監,把工資卡要過來。
剛走到小區門口,手機就響了,是監獄打來的。
“你是顧建國和劉梅的家屬顧珠珠對吧?”
“對,我是。”
“通知你一下,你媽媽劉梅入獄後長期抑鬱不進食,三個月前查出胃癌晚期,上週搶救無效去世了。”
“你爸爸得知後,三天前突發心梗,也走了。”
“兩個人的骨灰我們聯絡不到其他家屬,已經安置在公益骨灰堂了,你有空過來領一下,順便把相關費用交了。”
顧珠珠握著電話,站在明晃晃的太陽底下,愣了足足半分鐘,突然笑出了聲,笑得眼淚都順著臉頰往下掉。
這就是他們的下場!
顧珠珠掛了電話,轉身就去甜品店買了三個芒果班戟,邊吃邊晃悠著往家走,領骨灰的事,半個字都沒往心裡去。
剛走到單元樓門口,她就被四個穿黑衣服的女生堵住了。
領頭的那個女生,左臉上有一道長長的疤,走路的時候右腿還有點跛。
都是被她霸凌過的。
但爸媽護著她,說那個女生陳央自己不小心摔的,還倒打一耙說她嚇著顧珠珠了,要對方賠精神損失費,最後這事不了了之。
顧珠珠看著她,心裡咯噔一下,轉身就要跑,被人一把拽住了胳膊,按在冰冷的牆上。
“跑什麼啊?顧大小姐,當年你把我推下樓梯,我爸媽找你家要20萬賠償,你爸媽說一分錢都沒有是吧?”
“現在你家房子也賣了,賠償款也拿了,手裡幾百萬是吧?”
“我也不多要,100萬,給我當醫藥費和精神損失費,今天這事就算了,不給的話——”
陳央頓了頓,刀尖往她臉上壓了壓,劃破一點油皮,滲出點血珠:
“我就把你從這樓梯上推下去,摔得比我還慘,咱倆兩清,怎麼樣?”
12.
顧珠珠嚇得魂都飛了,她從小到大嬌生慣養,連疼都很少受過,哪見過這種陣仗,哭著喊著立刻掏出手機轉了100萬,生怕陳央真的把她推下樓。
看著賬戶裡一下子少了一百萬,她心疼得直抽抽,回去之後反而變本加厲地揮霍,好像把錢花光就能忘了今天的屈辱。
不到兩年,剩下的三百多萬被她造得一乾二淨,最後一套小公寓也賣了填了窟窿,只能租住在城中村10平米的破出租屋裡。
以前圍著她轉的狐朋狗友見她沒錢了,一個個跑得比誰都快。
微信拉黑,電話不接,顧珠珠蹲在出租屋門口啃冷饅頭,第一次嚐到了沒錢的滋味。
就在她打算出門找個活幹的時候,突然心口傳來一陣尖銳的疼,像有人拿著針一下下扎她的心臟。
她疼得滾在地上,大口喘著氣,連話都說不出來。
爬去醫院做檢查的時候,醫生看著片子皺緊了眉:
“心臟病晚期,你之前怎麼不來看?現在換心臟都不一定有用,先準備200萬手術費吧,能多活一天是一天。”
顧珠珠拿著診斷書,愣在醫院走廊,半天回不過神。
她從小就裝心臟疼,裝了十三年,每次爸媽都會把所有好東西都捧到她面前,怎麼裝著裝著,就成真的了?
她翻遍了通訊錄,找不到一個願意借錢給她的人。
她躺在出租屋的硬板床上,疼得渾身冒冷汗,腦子裡像過電影一樣閃過這十幾年的事。
如果她出生的時候,沒有那個錯位的倒計時就好了。
如果她知道那倒計時本來就是我的,她根本不用死。
她才不會天天裝病,不會栽贓顧小嫣推她,不會把爸媽送進監獄,不會拿著賣房子的錢天天揮霍。
可是沒有如果。
她疼得蜷縮成一團,眼淚把枕頭打溼了一大片,最後一點一點失去了呼吸。
她的屍體在悶熱的出租屋裡放了三天,腐臭味飄到隔壁,才被鄰居發現報了警。
警察查了半天,找不到她的任何親屬,最後只能拉去殯儀館火化,骨灰埋進了城郊的亂葬崗,連個碑都沒有。
我飄在半空中,看著這一家三口的結局,心裡沒有任何波瀾。
沒過多久,林夏得知這個訊息後,帶走了我的骨灰。
海風很大,吹得她的頭髮亂蓬蓬的。
她蹲在沙灘上,把我的骨灰一點一點撒進湛藍的海水裡,聲音帶著哭腔:
“小嫣,你以前總說等攢夠錢就來看海,現在終於來了。”
“再也沒有人逼你讓著妹妹,再也沒有人給你下指令,再也沒有人搶你的東西了。”
“小嫣,下輩子,不要這麼苦了。”
海浪卷著我的骨灰,一點點融進了遼闊的大海里。
我飄在半空中,看著遠處的海鷗掠過海面,意識終於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