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次一定?這次我不等了_第2章 2
第2章 2
5
陳默第二天到公司的時候,蘇晚的工位是空的。
他愣住了,三年了,蘇晚從來沒有比他晚到過。
不管他幾點來,她都已經坐在那裡了。
有時候在改方案,有時候在吃早餐,看見他就笑一下,今天沒有。
電腦不在,水杯不在,那盆綠蘿也不在。
桌面乾乾淨淨,像從來沒有人坐過。
他拿出手機發訊息,只有紅色感嘆號。
打電話,顯示關機。
旁邊的同事路過:“陳默,找蘇晚?她今天沒來?”
陳默沒回答,轉身去了HR辦公室。
HR總監趙姐看見他,把螢幕轉過來。
是一封離職郵件,傳送時間是昨晚十一點。
正文只有一行字:本人即日起辭去運營主管一職,無需交接。
“她什麼時候交的離職申請?”陳默問。
“沒交。直接發的郵件。”
“那她的東西呢?”
“昨晚有人來收走了。”
陳默站在那,腦子裡一片空白。
他轉身去了林薇薇辦公室,推開門。
林薇薇正在看手機,見他進來,抬頭看了他一眼。
“蘇晚走了。”他說。
林薇薇愣了一下:“走了?去哪了?”
“不知道。”
林薇薇放下手機,皺了皺眉:“那今天的方案誰改?客戶下午就要。”
陳默看著她,她臉上沒有驚訝,沒有惋惜,甚至沒有一絲波瀾。
好像蘇晚的消失,對她來說只是少了一個改方案的人。
他沒說話,轉身走了。
開車去了蘇晚的住處,他幾乎沒來過這裡,三年只來過兩次。
一次是幫她搬家,一次是她生病。
他甚至記不清她住幾樓,樓下按門鈴,沒人應。
旁邊的鄰居探出頭來:“那個姑娘啊,昨晚搬家了,叫了貨拉拉,拉了好幾箱東西走。”
陳默愣住:“搬去哪了?”
“不知道,沒問。”
他站在樓下,陽光很大,曬得他頭暈。
他翻遍通訊錄,找到蘇晚以前帶過的實習生小周,撥過去,響了很久才接。
“蘇晚姐?”小周的聲音很冷,“她沒聯絡我。陳默,你找她幹嘛?”
“她走了,聯絡不上。”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下:“她走了不是很正常嗎?在你那三年,她得到了什麼?升職是別人的,方案是別人的,連她這個人你都藏著掖著。她憑什麼還要留在那?”
電話掛了,陳默站在那,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回到公司,HR已經把蘇晚的工位清空了。
一個新來的實習生正坐在那,桌上擺著他的水杯和他的檔案。
陳默站在旁邊看了很久,那個實習生被他盯得發毛,抬起頭問:“陳總,有事嗎?”
陳默沒回答,他走到HR辦公室,問趙姐:“蘇晚走的時候,有沒有說什麼?”
趙姐想了想:“她說了一句話。她說‘告訴陳默,下次不用等我了’。”
陳默站在那,忽然覺得有什麼東西從胸口裂開了。
他回到辦公室,關上門,坐下來。
開啟和蘇晚的聊天記錄,往上翻。
翻過無數條“下次”“別急”“再等等”,翻到三年前。
那時候他叫她晚晚,他說“你的事比我的事重要”。
他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後關掉了手機。
窗外天黑了。辦公室的燈還亮著。
陳默一個人坐在那,忽然想起一件事。
今天早上他路過蘇晚工位的時候,桌上什麼都沒有。
但桌角有一個小小的印子,是那盆綠蘿留下的。
三年了,那盆綠蘿一直在那。
她走的時候,連綠蘿都帶走了。
什麼都沒給他留下。
6
入職星火科技的第一天,張總把運營部所有人叫到了會議室。
“這位是蘇晚,新來的運營負責人。以後運營部所有事情,聽她的。”
會議室裡坐了六個人,有人點頭,有人面無表情。
我把隨身碟插進電腦,開啟PPT。
“這是我對公司目前運營狀況的分析,以及接下來三個月的規劃。”
我講了二十分鐘,從流量結構到品類佈局,從直播選品到投放策略,每一步都拆解清楚。
講完之後,會議室裡安靜了幾秒。
角落裡一個男生舉手:“蘇總,你說的這些,我們之前也想做,但沒人拍板。”
“現在有人拍板了。是我。”我關掉PPT,“還有什麼問題嗎?”
沒有人再說話。張總站起來拍了兩下手:“幹活吧。”
與此同時,原公司的日子一天比一天差。
我走後,直播專案沒人接得住。
林薇薇自己上手試了兩場,線上人數最高不到兩千,GMV不到二十萬。
她去找陳默:“你不是說這個專案能做大嗎?現在怎麼回事?”
陳默看著後臺資料,沒說話。
“你說話啊。”林薇薇急了,“蘇晚走的時候是不是把資源也帶走了?”
陳默抬起頭看著她:“她沒有帶走任何資源。客戶名單、供應商合同,全在公司系統裡。”
“那為什麼我們做不起來?”
陳默沒回答,但他知道答案。
我帶走的不是資源,是腦子。
是我對資料的敏感,對選品的判斷,對節奏的把控。
這些東西,林薇薇沒有,他也沒有。
第二週,公司高層開了個會。
老闆問:“星火科技那個直播專案,聽說做得不錯。負責人是誰?”
HR總監低頭看了一眼材料:“蘇晚。”
會議室安靜了,老闆把筆摔在桌上:
“她在我這兒三年,我怎麼不知道她有這個本事?”
陳默低著頭,喉結滾了一下。
他知道那些方案是誰寫的,知道那個位置該是誰的。
他更知道,我走的時候,自己連一句像樣的挽留都沒有說出口。現在說什麼都晚了。
7
專案上線一個月後,GMV突破了兩千萬。
星火科技的直播間從一間擴到了三間,運營團隊從六個人擴到了十五個。
張總給我配了兩個助理,一個負責資料,一個負責供應鏈。
我每天到公司最早,走的最晚,但臉上開始有了光。
那種光,不是被逼出來的,是從心裡長出來的。
以前在原公司,我也拼,也熬夜,也改方案改到凌晨。
但那時候的拼,是因為有人在後面催,是因為方案要署別人的名字,是因為不做就沒有價值。現在的拼,是因為我知道每一點努力都會變成自己的成績,每一滴汗都會澆灌出自己的果實。
那個叫李遠的男生是張總從外面挖來的,做投放出身,話不多但幹活利索。
我跟他配合了半個月,發現這個人靠譜。
不像以前公司裡那些只會嘴上說的人,李遠是那種你說一遍他就懂、懂了就能執行、執行完了還會主動反饋的人。
他不會搶功,不會甩鍋,不會在你熬夜的時候自己先走。
他會坐在你旁邊,一起盯著資料,一起想辦法。
李遠有一次加班到凌晨,走的時候看見我還在改方案。
他忍不住問:“蘇總,你不累嗎?”
我盯著螢幕,頭也沒抬:“累。但這次累得值。”
李遠站在門口,猶豫了一下:“我以前待過三家公司,沒見過你這樣的領導。”
我抬頭看了他一眼:“哪樣?”
“不要命。”李遠說完,關上門走了。
我笑了一下,繼續改方案。
窗外的月亮很亮,照在電腦螢幕上,我的影子映在牆上,很瘦,但很直。
第二個月,我做了一件事,讓所有人沒想到。
我把原公司的王牌品類——美妝——作為主攻方向,推出了一個“國貨美妝周”的專題直播。五場直播,總GMV一千八百萬。
其中兩個品牌,原本是原公司的長期合作客戶。
李遠看著資料報表,倒吸了一口涼氣:“蘇總,你這是直接從他們嘴裡搶肉啊。”
“肉就在那,誰搶到是誰的。”我合上電腦,“他們吃不動,就別佔著。”
我說這話的時候很平靜,沒有恨意,沒有報復的快感。
我只是在做生意。以前在原公司,我想做但做不了,因為我的話沒人聽,我的方案沒人認。現在不一樣了,我說什麼,團隊就做什麼。
我要衝,張總就給我資源。
我要搶,沒有人能攔得住。
原公司老闆看到資料報告的時候,把陳默叫進了辦公室。
“你給我解釋一下,為什麼我們的客戶去了星火科技?”
陳默站在辦公桌前,手心全是汗。
辦公室的空調開得很低,但他後背的衣服已經溼了。
“蘇晚在你手下三年,她做的方案你敢說你不知道?”
陳默說不出話,他能說什麼?
說他其實都知道,只是沒管?
說他看著我的成果被拿走,一句話都沒說?
說他為了自己的職位,默許了一切?
“還有,林薇薇是怎麼升上來的?她的晉升材料裡那些方案,誰寫的?”
陳默低著頭,喉結滾了一下。
他知道那些方案是誰寫的,知道那個位置該是誰的。
他更知道,我走的時候,自己連一句像樣的挽留都沒有說出口。
現在說什麼都晚了。
老闆看著他,冷笑了一聲:“行,我知道了。你先出去。”
陳默轉身走到門口,老闆忽然叫住他:“對了,蘇晚離職的時候,有沒有說什麼?”
陳默站在門口,沉默了很久。他想起趙姐轉告的那句話——“告訴陳默,下次不用等我了。”
“沒有。她什麼都沒說。”
走出辦公室的時候,陳默的腿是軟的。
他靠在走廊的牆上,閉了一會兒眼睛。
走廊裡有人在打電話,有人在笑,一切都很正常。
但對他來說,一切都不一樣了。
腦子裡全是我的臉,我站在他工位旁邊看著他改名字的樣子,我低著頭說“好,我去”的樣子,我笑著說“以後我的就是你的”的樣子。
他忽然想起來,我已經很久沒有笑過了。
不是那種禮貌的微笑,是真的開心的笑,眼睛彎彎的,嘴角翹起來的那種。
上一次是什麼時候?他想不起來了。
8
第三個月,星火科技的直播專案單月GMV突破了五千萬,市場份額超過了原公司。
慶功宴上,張總舉起酒杯,看著我:“我當初沒看錯人。”
我笑了笑,喝了一口酒。
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連衣裙,是我上週專門去買的。
以前在原公司,我從來不穿裙子上班,因為要加班到很晚,穿裙子不方便。
現在我可以了,因為我的時間是我的,我的身體是我的,我的一切都是我的。
李遠湊過來,小聲問我:“蘇總,你以前在那個公司,他們是不是眼瞎?”
我看了他一眼,沒回答。
我端著酒杯走到窗邊,看著樓下的車流。
北京的夜景很美,萬家燈火,每一盞燈後面都有一個故事。
我的故事,從今天開始翻開了新的一頁。
手機震了一下,是原公司HR總監趙姐發來的訊息。
“蘇晚,公司決定對陳默和林薇薇進行處理。你要不要回來做個說明?”
我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
三個月前,我還是那家公司的一個普通員工,坐在茶水間旁邊的臨時工位上,被人呼來喝去,被人搶走成果。
現在,那家公司要因為我而處理兩個人。
我本可以回去,站在會議室裡,把這三年的委屈一件一件說出來。
我本可以讓所有人都知道,陳默和林薇薇做了什麼。
但我不想回去了。
我打了幾個字:“不用了。
該說的,我的離職郵件裡都說了。”
發完,我把手機裝進口袋,回到酒桌。
張總正在跟別人聊天,看見我回來,忽然說了一句:
“蘇晚,下個月開始,你正式成為星火科技的合夥人。”
所有人都安靜了,我看著他,酒杯停在半空中。
“什麼意思?”
“字面意思。”張總舉起酒杯,“從今天起,你是星火科技的合夥人。股權協議下週籤。”
李遠第一個鼓起掌來,然後整個包廂都在鼓掌。
我站在人群中間,忽然紅了眼眶。
三年前我走進那棟大樓的時候,以為自己會在那裡待一輩子。
現在我知道,有些人、有些地方,只是路過而已。
我抬起頭,把杯裡的酒一口悶了。
辣得嗓子疼,但心裡是熱的。
李遠遞給我一張紙巾:“蘇總,你哭了。”
“沒哭。”我接過紙巾,擦了擦眼角,“酒太辣。”
9
原公司的處理結果出來了。
陳默被停職,林薇薇被調離運營總監崗位,降為普通員工。
HR總監在內部公告裡寫的是“因業務調整,崗位變動”,但所有人都知道真正的原因是什麼。
公司群裡安靜了一整天,沒有人敢說話,沒有人敢問。
大家都知道我,知道我做了三年,知道我的方案被搶,知道我走了。
但沒有人替我說過話,現在,他們覺得虧欠,但已經來不及了。
陳默從公司出來的時候,手機震了一下。
是一個陌生號碼發來的訊息。
他點開,是一張照片。
星火科技慶功宴的合影,我站在正中間,手裡拿著一份檔案,上面寫著“合夥人協議書”。
照片下面配了一行字:“陳默,你當初說她離了你什麼都不是。現在呢?”
他沒有回覆,他站在公司樓下,抬頭看了一眼那棟他待了三年的大樓。
夜幕降下來,大樓的燈一盞一盞亮起來,每一扇窗戶後面都有人在加班,在忙碌,在為一個不知道能不能實現的夢想拼命。
三年前,他也是這樣。
那時候他有我,有熱情,有衝勁。
他覺得只要兩個人在一起,什麼困難都能克服。
現在,他一個人站在樓下,什麼都沒有了。
他拿出手機,開啟那個被他刪了又加、加了又刪的號碼,打了一行字:“蘇晚,對不起。”發不出去。我還在黑名單裡。
他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後把手機收進口袋,轉身走了。
路燈亮起來,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像一道抹不去的傷痕。
林薇薇第二天來公司收拾東西的時候,路過陳默的辦公室,門開著,他坐在裡面發呆。
桌上什麼都沒有,杯子空了,電腦關了,相框也不見了。
她敲了敲門:“陳默,我走了。”
陳默抬起頭,看了她一眼:“去哪?”
“不知道。反正待不下去了。”林薇薇笑了一下,那笑容有點苦,“你知道嗎,我昨晚想了想,其實蘇晚走的時候,我就該想到有這一天。她的東西,我佔不住的。”
陳默沒說話。
林薇薇看了他一眼:“你也一樣。”然後轉身走了。
高跟鞋的聲音在走廊裡越來越遠,最後消失了。
陳默一個人坐在辦公室裡,忽然覺得這間辦公室太大了。
以前我在的時候,偶爾會進去送檔案,或者在他加班的時候送一杯咖啡。
那時候他覺得煩,覺得我多事。
現在他想喝一杯我泡的咖啡,但永遠都喝不到了。
10
我正式成為合夥人的那天,張總給我安排了一間獨立辦公室。
落地窗,能看見整個望京。
我把那張照片——我爸站在天安門前的照片——裝進一個新相框,放在桌上。
臉上的劃痕還在,但我沒有修。
我留著它,提醒自己,有些東西碎了就是碎了,但你可以換一種方式留住它。
李遠敲門進來,手裡拿著一沓檔案:“蘇總,這是下個月的直播排期,你看一下。”
我接過來翻了翻,忽然問了一句:“李遠,你覺得我這個人怎麼樣?”
李遠愣了一下:“挺好的啊。有本事,不廢話,也不坑人。”
我笑了:“那你覺得我以前那個公司的人,是不是瞎?”
李遠想了想:“我覺得不是瞎,是習慣了。習慣你的付出,就覺得理所當然。你突然不付出了,他們就慌了。”
我看著他,沒說話。
窗外有鳥飛過去,我看著那隻鳥飛遠,忽然覺得心裡有什麼東西放下了。
“行了,排期沒問題,去準備吧。”
李遠走到門口,又回頭問了一句:“蘇總,你後悔嗎?”
我想了想:“後悔沒早點走。”
李遠笑了,關上了門。辦公室裡安靜下來。
我開啟抽屜,那個舊隨身碟還在。
我把它拿出來,握在手心裡。
裡面的東西,我一直沒有用。
不是不敢,是不需要了。
我的業績,我的團隊,我的專案,已經替我說了一切。
陳默知道,林薇薇知道,原公司的老闆也知道。
誰寫的方案,誰做的專案,誰值多少錢,市場已經給出了答案。
窗外天色暗了下來。
我站起來,走到窗邊。
望京的燈一盞一盞亮起來,像整個城市在呼吸。
我低頭看了一眼桌上那張照片,輕聲說了一句:“爸,你看,我沒給你丟人。”
照片裡的人笑著,沒有回答。但我知道,他聽見了。
11
半年後,星火科技完成了A輪融資。
我作為合夥人,站在釋出會舞臺上的時候,臺下坐滿了人。
有記者問她:“蘇總,你覺得你成功的秘訣是什麼?”
我想了想,說了兩個字:“下次。”
臺下的人都笑了,以為她在開玩笑。
我也笑了,沒有解釋。
釋出會結束後,我走出大廈,陽光刺得我眯了一下眼。
我站在路邊等車,忽然看見一個人。
陳默站在對面的馬路上,穿著皺巴巴的襯衫,手裡拎著一個公文包,正看著她。
四目相對,我看了他一眼。
他的頭髮白了不少,人瘦了,眼睛下面的黑眼圈很重。
我想起三年前他跑遍全城給她買粥的樣子,想起他把我的名字從方案上刪掉的樣子,想起他摟著林薇薇肩膀的樣子,然後我收回目光,上了車。
車門關上的那一刻,她聽見身後有人喊:“蘇晚!”她沒有回頭。
車開走了,陳默的身影在後視鏡裡越來越小,最後消失不見。
我靠在座椅上,拿出手機。
相簿最底下,還藏著那張團建的合照。
我點開,看了一眼。
陳默摟著她的肩膀,笑得很好看。
我看了三秒,然後點了刪除。
螢幕彈出一行字:“照片已刪除。”
我按滅了螢幕,看著窗外。
樹往後跑,樓往後跑,這座城市往後跑。但我不回頭了。
車停在星火科技樓下,我推門下車,走進大廈。
前臺小姑娘衝她笑:“蘇總好。”我點了點頭,按下電梯。
十七樓,電梯門開了,我走出去。
走廊很長,兩邊是玻璃牆,陽光從外面照進來,落在地上。
推開辦公室的門,走到窗邊。
望京的樓很高,天很藍。
桌上的相框裡,我爸還在笑。
我坐下來,開啟電腦,開始準備下一場直播的方案。
這一次,封面上只有我蘇晚一個人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