實習老師說要用愛感化狂躁症學生,我笑着支持_第2章 2

第2章 2

4.

我話說完,校長的臉瞬間青成了茄子,何雯的哭聲都卡了殼,半截子哭腔憋在喉嚨裡,活像被掐住脖子的鴨子。

“李姐你別開玩笑,這時候你怎麼能說這種話?”

何雯連滾帶爬起來想拽我的胳膊,我側身躲開,她撲了個空,膝蓋磕在辦公桌腿上,疼得她齜牙咧嘴。

我直接從包裡掏出半個月前的班主任交接登記表,“啪”的一聲甩在辦公桌上。

那是我特意按學校規章制度走的流程,交接當天專門找了行政處的劉老師當見證人,清單列得密密麻麻:

紙質病史檔案,忌口清單,每一項後面都打了勾,最後一欄我特意用紅筆加粗標了三行:

「大強:重度躁狂伴隨攻擊行為,曾2次因搶食傷人,需嚴格管控進食」。

表格右下角是我、何雯、劉老師三方的簽字,一式三份,我手裡一份,行政處存檔一份,何雯自己手裡還有一份。

簽字的時候何雯寫握得飛快,連表格內容都沒瞟一眼,簽完字就催我趕緊走,說她要收拾辦公室。

我指著她歪歪扭扭的簽名冷笑:

“你自己籤的字,要不要我現在去行政處把存檔的那份拿過來,再把劉老師喊過來對質?”

何雯的臉“唰”地白了,嘴唇哆嗦著半天說不出話,整個人晃了晃差點癱在地上。

“每個孩子的病史和注意事項我全標了紅,她當天就收到了,我沒少給她一樣東西。”

我轉身就要往外走,打算把證據給家長們看看,讓大家看看真相。

校長急得過來攔住我,被我伸手擋開了,我指了指他辦公桌上還攤著的代言合同,笑得嘲諷:“怎麼?現在知道急了?”

“你不是說何雯是學校的流量招牌,要開除我的時候,怎麼沒想到會有今天?”

我掏出早就簽好的辭職報告,還有省特教中心的聘用合同,甩在他辦公桌上,公章蓋得鮮紅,刺得他眼睛都疼。

“不用你辭退我,我直接不幹了!”

“我上週就提交了辭職申請,本來今天是來辦手續的。

“人家省直屬特校給的工資是這裡的兩倍,有專門的康復團隊配合,還有政府專項補貼給孩子買教具,我腦子有病才留在這給你們背黑鍋。”

校長瞪著眼睛看著那份蓋了省教育廳公章的聘用合同,整個人都僵住了,額頭上的汗順著臉往下淌,把襯衫領子都打溼了。

他當然知道省特教中心是什麼地方,全特教行業的天花板,多少名校畢業的研究生擠破頭都進不去。

我能拿到聘用合同,說明人家早就認準了我的能力,根本不是他隨便兩句就能打發的。

“小李,有話好好說,你不能就這麼走啊,這些家長都認你,你走了我們怎麼辦啊!”

校長急得語無倫次,伸手想拽我,我直接躲開了。

我指了指門外亂成一團的走廊,哭喊聲、救護車的警笛聲、家長的罵聲混在一起,亂得像菜市場:

“認我有什麼用,當初你為了何雯那點流量,把二十多封投訴信甩我臉上要我道歉的時候,怎麼沒想過家長認我?”

“傷人的是你招的班主任,你護著的好員工,責任你們自己擔,別往我身上賴。”

我說完就拎著包往外走,何雯瘋了一樣撲過來想攔我,被我側身一躲,她直接摔在地上磕到了桌角,額角瞬間冒了血,我連眼神都沒給她一個,徑直走出了學校。

身後的哭喊聲、校長的吼聲、何雯的嚎叫聲混在一起,我掏出手機關了原來的工作群,把之前校長和何雯的聯絡方式全都拉黑,給省特校的王校長髮了條訊息:

“王校,我這邊手續辦完了,明天準時到崗。”

王校長秒回:“早就給你準備好辦公室了,就等你過來。”

我笑了笑,把手機揣回兜裡。

我早在半年前就投了省特校的簡歷,上個月剛透過面試,本來打算等這學期結束再走,剛好何雯湊上來搶班主任的位置,我巴不得趕緊甩手,省得還要跟這倆貪心的玩意兒掰扯。 至於他們的爛攤子,跟我半毛錢關係都沒有。

哦對了,我雲盤裡還存著攢了三年的東西,等時機差不多了,也該放出來了。

5.

第二天我準時到省特校報道。

學校在市中心的黃金地段,教學樓都是新蓋的,牆刷成了溫暖的鵝黃色,走廊鋪了厚厚的防滑墊,再也不會像原來的學校那樣,孩子跑兩步就摔得膝蓋流血。

每個班除了班主任,還配了兩個持證康復師、一個生活老師,甚至連食堂都專門配了特教營養師,給每個孩子做專屬的餐食,比我之前的學校條件好十倍都不止。

王校長帶我去了我的備課室,還給我配了個專門的助教

我剛坐下來沒半小時,手機就響了,是之前我帶的班的家長張奶奶給我打的。

老太太聲音帶著哭腔,一開口就說:

“小李啊,你是不是去省特校了?我們家小安我想給他轉過去,跟著你我才放心,那個何雯根本就不是個東西!小安在她手下情況越來越糟糕了。”

張奶奶話音剛落,我就看見好幾個家長接連給我發訊息,全是問能不能轉學到省特校的:

“李老師,我家豆豆之前對芒果過敏,我跟何雯說了八百遍,結果她昨天給全班發芒果乾,豆豆吃了差點就進醫院!”

“我家浩浩有啃指甲的毛病,快好了都,結果何雯嫌他不乾淨,給他手上塗辣椒水,現在孩子手都腫了,我要跟她拼命!”

我聽得心口發緊,趕緊把省特校招生老師的聯絡方式推給了他們。

省特校本來就收各個地方的特殊孩子,只要符合條件都能進,王校長知道是我之前帶的孩子,還特意開了綠色通道,說優先安排入學。

短短三天,我之前帶的二十三個孩子,轉過來了十八個,還有其他班的十幾個家長也跟著轉了學。

原來的學校本來靠著何雯的“愛心班主任”人設,招生量翻了三倍,學費都漲了百分之二十。

結果一齣傷人事件,再加上何雯虐待孩子的事被家長爆出來,新生全退了費,老生也走了大半,整個學校空蕩蕩的,連課都開不起來。

大強捅傷小宇後,目前已經經過檢查認定是非完全刑事責任人,目前送進了省精神病院進行合理治療。

小宇還好搶救及時,沒有失明,但視力永久損傷,小宇媽媽最近一直在找何雯維權

我偶爾刷原來同事的朋友圈,還能看到她們吐槽,說校長天天在辦公室摔東西罵何雯,何雯躲在辦公室連門都不敢出。

之前找她代言的奶粉商天天打電話要她賠違約金,罵得她連手機都不敢接。

何雯還不死心,偷偷開了個小號發影片賣慘,剪了我之前帶孩子做康復訓練的片段,故意剪得很有衝擊力。

還配文:

“老教師霸凌新人,惡意挖走學生,把特殊孩子當斂財工具。”

“省特校收轉學孩子是違規操作!”

結果她的影片剛發出去不到一小時,就被網友扒得底褲都不剩。

先是有人翻出了她自稱畢業的那所985的特教系官網,歷屆畢業生名單里根本沒有“何雯”這個人,甚至連她曬的畢業證編號都查不到,完全是假的。

緊接著有之前她待過的私立託管的員工出來爆料,說她真名叫何彩霞,初中畢業。

之前在託管當生活阿姨,因為給不聽話的孩子喂芥末,被家長舉報開除過。

後來不知道從哪弄了個假學歷和假教師資格證,就跑到特校當老師了。

還有行政處的劉老師特意發了個朋友圈,把交接表的照片拍了發出來,配文:

“某些人自己簽了字不認,潑別人髒水的時候先看看自己有沒有屁股擦乾淨。”

劉老師在特教行業幹了二十年,人脈廣得很,她一發,整個行業的人都知道了何雯的事,人人都罵她是騙子。

網上瞬間炸了,之前罵我的網友全跑到她的評論區罵她,還有人把她之前發的賣慘影片全截了圖,做成了表情包到處傳,她的小號不到半天就被封了,連之前的大號也被平臺禁言。

奶粉商直接發了宣告,要告她欺詐,讓她賠雙倍代言費,一共二十萬。

最後在警察協調下,何雯負一定的刑事責任,要與大強父母一起賠付小宇,約50萬。

6.

我刷著網上的評論,指尖在雲盤的資料夾上頓了兩秒,直接點了分享。

這資料夾我存了整整三年,從校長第一次把三千塊的教具報成一萬塊開始,我就有意識攢證據。

裡面的東西全是實錘:

政府下發的每個孩子每月五百塊的補助申領表,家長籤的是全額領款,實際到賬只有三百。

採購感統器材的合同,市場價八千的軟包跑道,他報了三萬。

我把所有證據按時間順序整理好,標清楚每一筆錢的去向,一份發給了教育局紀委,一份發給了本地最有公信力的民生新聞號,最後給之前被校長坑過的教具供應商也發了一份。

過了沒幾天我就接到了一通對話,是之前的同事打過來的,她聲音壓得很低,帶著點激動:“李姐,紀委的人來了!正在校長辦公室查賬,校長臉都白了,剛才想跑,被門口的保安攔住了!”

我嗯了一聲,沒說什麼,掛了電話,

還沒多久,我就收到資訊,原來是何雯又開了個新號開直播,披頭散髮的,臉上的巴掌印還沒消,對著鏡頭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把所有的事都往校長身上推。

“都是校長逼我的,是他讓我改班規,讓我剪影片潑李老師髒水,他說只要我能漲流量,就給我轉正,給我漲工資,我一個剛畢業的小姑娘,我敢不聽他的嗎?”

“我也是受害者啊!”

評論區瞬間炸了,紛紛去教育局的官微下面留言,要求嚴查,必須讓校長付出代價。

沒過三個小時,我就刷到了本地新聞號發的通報:特校校長因涉嫌貪汙、濫用職權被紀委帶走調查,涉案金額高達三百多萬,學校賬戶已經被凍結,正在全面清算。

我剛把新聞關掉,就接到了教育局工作人員的電話,問我有沒有時間配合調查,我剛好下午沒課,直接答應了。

去教育局的時候,我把手裡的原件都帶了過去,包括交接表、我三年的工作記錄、給何雯發的郵件截圖,還有校長找我談話讓我背鍋的錄音,全交了上去。

臨走前,工作人員特意跟我說了:

“何雯的身份好像有問題,她的畢業證和教師資格證我看著都不太對勁。”

“目前已經查明,她的真實姓名是何彩霞,何雯的身份是她盜用別人的身份使用的,目前涉及盜用他人身份,已經在依法調查拘留了。”

我愣了一下,怪不得何雯什麼特教的專業知識都不清楚,原來是身份就有問題啊。

我掏出手機給王校長髮了個訊息,說下週的特教康復公開課我已經準備好了,王校長秒回了個大拇指,說已經把我的公開課當成示範課程,通知了全市的特教老師來聽。

7.

第二天,我回到省特教的時候,剛好碰到堵在門口的何彩霞她媽。

老太太穿得破破爛爛的,頭髮全白了,一看見我就“噗通”一聲跪在了地上,抱著我的腿就哭,眼淚鼻涕糊了我一褲子:

“李老師!我求求你了!你放過我家彩霞吧!她才二十二啊!她要是坐牢了我可怎麼活啊!”

周圍接孩子的家長都看了過來,紛紛圍上來指指點點,老太太一看人多了,哭得更大聲了,坐在地上拍著大腿嚎:

“大家快來看啊!當了省特校的老師就了不起啊!就可以欺負我們孤兒寡母啊!我女兒就是年輕不懂事,犯了點小錯,她就要把我女兒往死裡逼啊!”

林小棠趕緊跑過來扶她,她一把把林小棠推開,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從兜裡掏出一個皺巴巴的布包,塞到我手裡,裡面是一沓皺巴巴的現金,最多也就兩三萬塊:

“我知道我們對不起你,這些錢你拿著,你去跟警察說說,就說你原諒我們了,讓他們把我女兒放出來行不行?我給你磕頭了!”

她說著就要往地上磕,我側身躲開,把布包塞回她手裡,蹲下來看著她,語氣平靜:

“阿姨,我沒資格原諒她。”

“她偷學歷,騙工作還虐待孩子,那時候怎麼不說她年輕不懂事?”

“她往我身上潑髒水,想毀了我六年的事業的時候,怎麼沒想過我也是辛辛苦苦考的教師資格證,我也熱愛這份工作?”

“她犯的是法,不是小錯,法律該怎麼判就怎麼判,你求我沒用。”

我話說完,老太太愣了一下,隨即坐在地上撒潑打滾,哭得更大聲了:

“我不管,我女兒就是被你們逼的,你要是不原諒她,我就天天來你們學校門口鬧,我讓所有人都知道你是個蛇蠍心腸的老師,你不讓我好過,我也不讓你好過!”

周圍的家長都聽不下去了,小宇媽媽,衝過來對著老太太就罵:

“你還有臉來鬧?你女兒害我家大強差點又被當成殺人犯,我還沒找你算賬呢!你再鬧我就報警了!”

老太太見沒人幫她,還被一群家長罵,有點慌了,爬起來拍了拍身上的灰,指著我放狠話:“你給我等著!我不會就這麼算了的!”說完就灰溜溜地走了。

我以為她也就是說說,沒想到第二天她真的又來了,這次還帶了個鋪蓋卷,直接鋪在學校門口,躺在上面打滾。

還說我欺負她,不給她活路,還說要是我不給出諒解書,她就死在我們學校門口。

我直接報了警,警察來的時候,她還躺在地上撒潑,說我們學校老師打人,警察掏出執法記錄儀對著她,說她涉嫌尋釁滋事,再不帶走就拘留她,她才嚇得爬起來,抱著鋪蓋卷跑了。

我以為她鬧幾次就不會來了,沒想到她轉頭就去了小宇家堵門。

小宇那時候剛做完第二次手術,左眼視力明顯下降,小宇爸媽那段時間天天以淚洗面,班都上不了,天天在醫院陪小宇。

何雯媽天天堵在醫院門口,見人就說小宇是自己調皮摔的,跟她女兒沒關係,說小宇家訛錢,不就是瞎了一隻眼,憑什麼要一百二十萬的賠償。

小宇媽氣得差點跟她拼命,最後報了警,警察把何雯媽拘留了五天,她才老實了點,不敢再去醫院鬧了。

我後來去醫院看小宇的時候,給他帶了他最喜歡的奧特曼故事機,裡面錄了我給他講的故事,他摸著故事機,笑得特別開心,跟我說:

“李老師,我學會寫自己的名字了,等我好了,我就去學校跟你玩恐龍。”

我摸著他的頭,鼻子有點酸,他才七歲,這輩子眼睛都處於高度損傷狀況。

何雯一句“年輕不懂事”,就能抵消他一輩子的痛苦嗎?

不可能的。

小宇出院那天,我帶著班裡的孩子去接他。

小宇媽當場就哭了,拉著我的手一個勁地說謝謝,說之前她糊塗,跟著何雯罵過我,對不起我。

我趕緊扶住她,跟她說沒關係,只要孩子好好的就行。

小宇轉來我們學校之後,還能跟著其他孩子一起上律動課,雖然視力不太好,但是他樂感特別好,每次跳舞都跳得最認真。

原來的學校倒閉之後,好多之前跟著何雯鬧的家長都來找我道歉,說之前被何雯騙了,誤會了我,想把孩子轉來省特校,只要符合條件的,我都幫他們走了綠色通道。

王校長也特別支援,說只要是真心為了孩子好,我們都收。

短短一個月,我們班又多了十二個孩子,都是之前在原來的學校被何雯折騰過的,每個孩子來的時候多多少少都有點心理陰影。

我和還有兩個康復師,花了整整兩個月的時間,才幫他們慢慢調整過來。

這天我剛給孩子們上完課,就接到了警察的電話,說何雯的身份查清楚了。

她真名叫何彩霞,初中畢業,身份證、畢業證、教師資格證全是偷她表姐的。

她表姐叫何雯,是真的985特教專業博士,一直在國外讀書,前幾天剛回國,打算進教育局工作,結果一查,發現自己的身份被冒用了,還背上了虐童的罵名,氣得直接報了警。

現在已經提交了訴訟,要求何彩霞賠償名譽損失和精神損失費。

那通電話幾天以後,真何雯居然給我打了個電話。

“我看了你的資料,特別感謝你幫我拿回身份,現在我也進了省特教研究中心,想跟你合作搞一個公益專案,專門幫扶農村的特殊孩子,你有興趣嗎?”

我當場就答應了,這是好事,我求之不得。

我們約了第二天在學校附近的咖啡廳見面,真何雯自己做的公益專案方案給我看:“我想先從周邊的農村開始,免費給特殊孩子做篩查,免費提供康復訓練。”

“還打算搞一個特教老師公益培訓班,免費給偏遠地區的特教老師做培訓。”

我翻著方案,越看越激動,這是我想了好多年的事,之前在原來的學校,校長根本不支援,現在終於有機會實現了。

我們聊了整整三個小時,把專案的細節都定了下來。

王校長知道之後,特別支援,說學校可以免費提供場地和教具,還可以安排康復師跟著我們一起下鄉篩查。

8.

法院判決那天,我作為證人到場。

小宇媽媽、真何雯博士、張奶奶,還有幾位曾經被何彩霞虐待過的孩子家長都來了。

直到法官敲下法槌,開始宣判:

被告人王彩霞,犯盜用身份證件罪,判處有期徒刑一年六個月。

犯過失致人重傷罪,判處有期徒刑四年。

犯虐待被監護、看護人罪,判處有期徒刑三年。

犯詐騙罪,判處有期徒刑兩年......數罪併罰,決定執行有期徒刑九年。

九年。

旁聽席傳來壓抑的抽氣聲和低語。

小宇媽媽緊緊攥著拳頭,指甲掐進了掌心。

“另,附帶民事部分判決如下:

被告人王彩霞賠償被害人小宇醫療費、殘疾賠償金、精神撫慰金等共計人民幣一百二十萬元;賠償何雯(博士)名譽損失等共計人民幣五十萬元;於本判決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內付清......”

一百九十萬。

對她那個普通家庭來說,是個天文數字。

法官宣判完畢,法警上前,要將面如死灰的何彩霞帶下法庭。

就在押解她穿過旁聽席旁邊的通道,準備離開法庭時,她猛地抬起了頭,目光在人群中慌亂地掃視,然後,死死地盯住了我。

“李玉文!” 她突然爆發出淒厲的喊叫,掙扎著想向我這邊撲,手腕上的銬子嘩啦作響。兩名法警立刻用力按住她,但她像瘋了一樣,扭動著身體:“我不會放過你的!”

她瘦得脫了形,囚服空蕩蕩的,頭髮像枯草,臉上眼淚鼻涕糊成一團。

周圍的記者紛紛舉起手機和相機,法警厲聲呵斥,場面一時混亂。

我看著何彩霞那雙盛滿恐懼的眼睛,一字一句,像釘子敲進木頭:

“何彩霞,你聽好。”

“你當初剪影片,在網上煽動幾萬人罵我‘的時候,你想過給我留條活路嗎?”

“你看著大強撿起地上的玻璃碎片,不但不阻止,還笑著說他在探索世界,看著玻璃就扎進小宇眼睛裡的時候,你想過這個探索的代價,是一個孩子永遠失去的光明嗎?”

“你拿著偷來的假學歷、假證件,混進這個行業,你眼裡看到的不是需要幫助的孩子,你把教室當秀場,把孩子的痛苦當素材,把教師的職責當成你博取名利的墊腳石!”

“你不配叫何雯,更不配叫老師,你甚至,不配做人。”

我的話說完,法庭通道一片死寂。

彩霞徹底癱軟下去,連哭的力氣都沒有了,只剩下空洞的絕望。

法警迅速將她架起,拖離了現場。

小宇媽媽早已淚流滿面,她衝到我身邊,不是衝向何雯離開的方向,而是緊緊抓住我的胳膊,像是尋找支撐,她對著何雯被帶走的方向,用盡全身力氣嘶喊:

“九年,這都是你應得的,我兒子才七歲,他的一輩子......你拿什麼還?”

“我告訴你,我絕不原諒,你就在裡面好好贖你的罪吧!”

9.

後來,我聽說何彩霞家砸鍋賣鐵,賣了老家縣城那套舊房子,又借遍了親戚,湊的錢距離一百九十萬的賠償金仍是杯水車薪。

她在監獄裡也不安分,因為罪名是虐童,在同監犯人裡備受歧視和欺負,她與人衝突,打架致人輕傷,又被加刑三年。

而那位曾風光無限的原校長,因貪汙數額特別巨大,情節特別嚴重,被判了十二年。

家產被沒收,妻子與他離婚,帶著孩子遠走他鄉。

原來的學校,在失去校長、醜聞纏身、又賠付了鉅款後,生源徹底斷絕,勉強支撐了不到一年,終於宣告倒閉。

那塊場地空置了一段時間,後被政府收回。

因區位合適,經規劃,改建成了我們省特校的分校區,主要接收來自郊區及周邊農村地區的特殊需要兒童。

省特校的王校長找我談話,希望我能去負責分校區的籌建和管理工作。

我沒有推辭,工資漲了,還分配了一套寬敞的人才公寓。

搬家那天,許多家長都來幫忙暖房。

小宇被他媽媽牽著,然後從懷裡掏出一張卡片,摸索著遞給我。

我看著那些歪歪扭扭的文字,辨認著:

“李——老——師——是——最——好——的——老——師”。

那一刻,眼眶猛地一熱,我趕緊仰起頭,把淚意逼回去,緊緊抱了抱小宇。

接下來的日子忙碌而充實。

我和真何雯博士牽頭成立了一個公益專案,帶著團隊和志願者,利用週末和假期,跑遍了本市周邊二十幾個偏遠的鄉鎮和村莊,進行特殊兒童的篩查和科普。

半年下來,我們篩查出三十多個因為資訊閉塞、家庭困難而從未接受過任何康復訓練的孩子。

我們設法聯絡了基金會和社會捐助,為這些孩子爭取到免費入讀分校區康復班的名額,併為特困家庭提供生活補貼。

我們還利用分校區的場地和資源,辦起了“特教教師公益培訓工作坊”。

免費為來自偏遠地區、資源匱乏的特教機構或普通學校的老師進行培訓,傳授實用的教學策略、行為管理方法和康復基礎知識。

工作坊一連辦了五期,培訓了超過兩百名老師。

常常收到他們從各地發來的訊息,說用了工作坊上學到的方法,班上的孩子有了怎樣可喜的進步,感謝我們打開了他們的思路。

每一條這樣的資訊,都讓我感到發自內心的快樂和滿足。

生活似乎已經徹底翻開了嶄新的一頁,平靜而充滿希望。直到春節前,我去超市採購年貨,在超市出口,又看到了那個熟悉又陌生的佝僂身影——何彩霞的母親。

10.

她頭髮幾乎全白了,亂糟糟地挽著,穿著一件辨不出顏色的舊棉襖,蹲在路邊垃圾桶旁,正小心翼翼地撿拾著散落在外面的、幾片還算乾淨的菜葉子。

她的手粗糙皴裂,動作遲緩。大概是感覺到了目光,她抬起頭,渾濁的眼睛與我對上。

她先是一愣,隨即像被火燙到一樣,猛地低下頭,把臉深深埋進衣領裡,拎起那個破舊的編織袋,腳步蹣跚地、匆匆消失在街角的人流中,自始至終,沒敢再看我第二眼,更沒敢靠近。

我看著那消失的背影,搖了搖頭:

“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

他們的結局,從他們選擇伸出貪婪之手、踐踏師德底線、傷害無辜孩童的那一刻起,就已經寫好了。法律的審判,不過是把那份早已註定的判決書,公之於眾。

第二年春天,我帶的第一批轉來的孩子裡,有三個通過了普通小學的隨班就讀評估,九月份就能去正常上學了。

其中一個是小安,她現在已經能自己走路,能自己吃飯穿衣服,還能背好多古詩,她媽媽來接她的時候,抱著我哭了好久,說之前以為小安這輩子都只能待在家裡,沒想到還有機會去正常學校上學。

我和真何雯的公益專案越做越大,好多愛心企業都給我們捐款,我們還搞了個公益直播,每週三晚上直播,免費給家長講家庭康復知識,每次直播都有十幾萬人看,好多外地的家長特意給我們發訊息,說用了我們教的方法,孩子進步特別大。

暑假的時候,我帶著孩子們去海邊玩,這是我之前答應他們的,只要康復評估達標,就帶他們去看海。

孩子們穿著泳衣,在沙灘上跑啊跳啊,大強牽著小宇的手,在海邊踩水,小宇笑得特別開心,海浪打在他腳上,他尖叫著往後躲,臉上全是水,分不清是海水還是眼淚。

我坐在沙灘上,看著孩子們玩,同事著手機給我看,說我上熱搜了,原來是有遊客把我們帶孩子玩的影片發到了網上。

配文“這才是真正的特教老師”。

評論區全是誇我的:

【看哭了,真的替這些有缺陷的孩子感到惋惜,特教老師特別偉大!】

【看到這一幕真的覺得世界還是有美好的一面的!】

我只是笑了笑。

年底的時候,我評上了全國優秀特教老師,去北京領獎,上臺發言的時候,我說:

“很多人問我,特教這行這麼苦,工資不高,還經常被誤解,為什麼我能堅持那麼多年。”

“其實很簡單,我只是想讓這些特殊的孩子,也能像普通孩子一樣,有書讀,有飯吃,能被人好好對待,能有機會過上正常的生活。”

“特教這行,只需要你沉下心,實實在在為孩子考慮,對得起自己的良心,對得起手裡的教師資格證,就夠了。”

臺下掌聲雷動,我看見臺下坐著好多我帶過的孩子和家長,他們都在鼓掌,笑得特別開心。

領獎結束之後,有記者採訪我,問我以後的打算,我笑著說:

“我打算把公益專案做遍全國,讓更多偏遠地區的特殊孩子,都能接受到正規的康復訓練,讓更多的人瞭解特教,理解特教,尊重這些特殊的孩子。”

回去之後,我更加忙了,天天帶著團隊下鄉篩查,搞培訓,雖然累,但是看著孩子們一點點變好,我覺得特別值。

我想起六年前我剛拿到教師資格證的時候,說要忠誠於人民教育事業,關愛學生,為人師表,這麼多年,我從來沒有違背過這句話。

我對得起我的良心,對得起我的學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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