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我在社群食堂打飯,前面的大媽嫌糖醋排骨給得少,一巴掌掀翻了我的餐盤。
菜汁濺了我一身,她卻指著我的鼻子破口大罵:
“三塊錢一頓的飯,就給這麼兩塊碎骨頭?你這種爛心肝的,貪我們老年人的錢,也不怕斷子絕孫!”
我拿紙巾擦著衣服解釋:
“大媽,這三塊錢的愛心餐每個人都是固定的量。”
大媽一腳踹翻了旁邊的垃圾桶:
“放屁!”
“今天不給我五萬塊做賠償,我讓這食堂開不下去!”
大廳裡的街坊鄰居不僅沒人幫我,反而紛紛跟著起鬨。
“連老人的飯菜錢都要剋扣,呸,什麼東西!”
“看他這樣,估計貪了我們不少錢,趕緊滾出我們小區!”
我環視這群每天按時來吃飯的鄰居,冷笑出聲。
他們不知道,這地段的商鋪租金加人工,三塊錢連成本的十分之一都兜不住。
是我為了照顧孤寡老人,每個月自掏腰包補貼二十萬塊在維持運營。
我脫下圍裙,撥通了中介的電話。
“李經理,這間商鋪不搞公益了。隔壁那個想開高階日料店的老闆還在嗎?今天就籤合同。”
......
“承安小子,你這演技,都可以去拿大獎了。”
常秋萍慢條斯理地拉過一張塑膠椅,穩穩當當地坐了下去。
她臉上剛才的戾氣奇蹟般地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長輩特有的慈祥笑容。
我握著已經結束通話的手機,冷眼看著她。
“什麼中介,什麼高階日料,你這點小把戲,騙騙三歲小孩還行。”
常秋萍端起桌上的免費茶水,吹了吹浮沫,語氣溫和得像是在拉家常。
“咱們這地段,除了我們這些老骨頭,誰會來租你這破地方?”
旁邊的薛大強大爺也湊了過來,伸手摸了摸自己光禿禿的腦門。
他臉上堆滿和藹的笑意,聲音故意壓得語重心長。
“就是啊,承安,大家都是看著你長大的街坊,你演這麼一齣,多傷感情啊。”
“你靠著我們這些老頭老太太,領了國家多少補貼,賺了多少昧心錢,大夥兒心裡都有數。”
“我們也不說破,畢竟年輕人也要養家餬口。”
我聽著他們一唱一和,胃裡一陣翻江倒海。
“國家補貼?”
我抽出紙巾,一點點擦去手背上的油漬。
“你們去街道辦查過嗎?這三年,我沒拿過一分錢補貼。”
“哎喲,你這孩子,怎麼還嘴硬呢?”
薛大強輕輕拍了拍我的手背,眼神里透著長輩的寬容。
“沒拿補貼,你能開這麼大的食堂?你能開得起外面那輛三十多萬的車?”
“常大媽今天雖然衝動了一點,但那也是話糙理不糙。”
“你剋扣我們的口糧,這就等於在要我們老年人的命啊。”
大廳裡其他的鄰居紛紛點頭,沒有一個人大聲喧譁,每個人都用極其講理的口吻附和著。
“承安啊,聽大爺一句勸,趕緊給常大媽道個歉。”
“那五萬塊錢的賠償,你也別覺得多,全當是破財免災了。”
“就是,你這食堂以後還得靠我們照顧生意,把大家惹毛了,對你有什麼好處?”
我看著這群每天準時來排隊吃三塊錢特價飯的老人。
看著他們身上嶄新的名牌羽絨服,看著他們手裡拿的最新款智慧手機。
突然覺得我這三年每個月貼進去的二十萬,全都餵了狗。
“所以,你們覺得我是在嚇唬你們?”
我把擦完手的紙巾扔進垃圾桶,平靜地問。
常秋萍放下茶杯,雙手交疊放在膝蓋上,語重心長地嘆了口氣。
“承安,我是你長輩,吃過的鹽比你吃過的米都多。”
“你這小夥子,心氣高,受不了委屈,大媽能理解。”
“但做生意,講究和氣生財。你今天要是真把店關了,明天你去喝西北風啊?”
她指了指地上的菜汁。
“這樣吧,大媽也不為難你。五萬塊錢,你分期給我也行。”
“另外,咱們籤個協議,以後只要是我們小區六十歲以上的老人,在你這吃飯全免。”
“你看,大媽這麼通情達理,已經是很給你臺階下了。”
薛大強立刻在旁邊豎起大拇指。
“常大媽就是大氣!承安,你還不趕緊謝謝你常大媽?”
“這種好事打著燈籠都找不著,你可別不知好歹啊。”
我靜靜地看著他們表演,看著他們把貪婪包裹在道德和溫情的糖衣裡。
胃裡的噁心感越來越重。
我走到收銀臺前,拉開抽屜。
常秋萍的眼睛立刻亮了,腰板也挺直了幾分。
薛大強更是笑開了花,準備過來接錢。
我拿出一疊登記冊,直接扔進了旁邊的碎紙機。
“嗡嗡”的機器聲在安靜的大廳裡顯得格外刺耳。
常秋萍的眉頭皺了起來,語氣依舊保持著長輩的剋制。
“承安,你這是幹什麼?”
“清賬。”
我關掉機器,拿起車鑰匙,頭也不回地往外走。
“從明天起,這裡不再是社群食堂。你們愛去哪吃去哪吃。”
走到門口,常秋萍的聲音從背後傳來,不緊不慢,透著吃定我的從容。
“這小子,脾氣還挺大。大夥兒散了吧,明天中午十二點,咱們照常來排隊。”
“我看他明天拿什麼藉口求咱們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