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風啊,別急着翻越勁草荒丘_第 4 章 意識漸漸回籠的時候
第 4 章
意識漸漸回籠的時候,我發現自己躺在劇院後臺的雜物間裡。
王哥站在旁邊,用腳尖踢了踢我。
“少在這裝死。”
“前面出事了,你趕緊給我滾出來!”
我撐著紙箱坐起來。
右耳裡什麼聲音都沒有了。
只有死寂。
我抬起手,用力拍了拍右邊的臉頰。
還是沒聲音。
我徹底聾了。
我靠著牆,慢慢站起來。
跟著王哥走向前臺。
還沒走到,我就聽見了一陣嘈雜的爭吵聲。
原來,江鶴川放在化妝間的一枚鑽石胸針不見了。
那是今晚贊助商提供的,價值連城。
溫綺嵐指著我的鼻子,大聲嚷嚷。
“肯定是他偷的!”
“剛才就他摔在走廊上,鬼鬼祟祟的。”
“除了他,誰還會手腳這麼不乾淨!”
周圍的人對著我指指點點。
眼神里全是鄙夷和厭惡。
王哥嚇得臉色發白,趕緊撇清關係。
“這不關我的事啊,江先生。”
“他平時就手腳不乾淨,經常在後廚偷吃客人的剩菜。”
“我就說不能招這種來路不明的人!”
我站在人群中央,像個被扒光衣服的標本。
任由他們評頭論足。
江鶴川坐在化妝鏡前,透過鏡子看著我。
“搜身。”
他冷冷地吐出兩個字。
幾個保安立刻圍了上來。
粗暴地扯開我制服的口袋。
那個裝著星星吊墜碎片的塑膠袋被扯了出來,扔在地上。
緊接著,保安從我的貼身內兜裡,摸出了那枚閃閃發光的鑽石胸針。
“找到了!”
溫綺嵐得意洋洋地舉起胸針。
“我就說是他偷的吧!”
我看著那枚胸針,腦子裡一片空白。
我根本沒有進過化妝間。
這枚胸針,是溫綺嵐剛才藉著踩碎吊墜的時候,塞進我口袋裡的。
“你還有什麼好解釋的?”
江鶴川轉過身。
皮鞋踩在地板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他一步步走到我面前。
眼神冰冷得像是在看一個死物。
“當年偷我的名額,現在偷我的東西。”
“江聽白,你就這麼喜歡拿不屬於你的東西嗎?”
我看著他的嘴唇一開一合。
左耳聽不見,右耳也聽不見了。
我只能靠讀唇語,拼湊出他的話。
胃裡的血腥味已經壓不住了,順著嘴角溢位了一絲紅血絲。
我趕緊用手背擦掉。
“不是我。”
我看著他的眼睛。
聲音輕得連我自己都聽不見。
“我沒有偷。”
“不是你還能是誰?”
溫綺嵐湊上前,一巴掌扇在我的臉上。
“胸針都在你身上搜出來了,還敢狡辯!”
我被打得偏過頭。
耳朵裡嗡的一聲,眼前一黑,重重地摔在地上。
“報警吧。”
江鶴川沒有看我,語氣平淡。
“把他交警察處理。”
“等等。”
溫綺嵐叫住保安。
“江先生,這可是贊助商的胸針,要是鬧到警察局,對你的名聲也不好。”
她看著我,露出一個惡毒的笑容。
“不如讓他給你磕個頭,道個歉。”
“這件事就算了。”
周圍的人紛紛附和。
“就是,讓這種人磕頭認錯就行了。”
“江先生真是大度。”
江鶴川沒有說話,算是默許了。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我,像是在看一隻螻蟻。
“跪下。”
我趴在地上,感覺生命力正在一點點從這具破敗的身體裡流失。
我看著江鶴川那張臉。
那張和我曾經一模一樣,現在卻天差地別的臉。
算了吧。
已經沒有時間了。
我艱難地撐起上半身。
沒有看任何人,也沒有去撿地上的碎片。
我搖搖晃晃地站起來,轉過身,拖著那條被溫綺嵐踹青的腿。
一步一步,往外走。
“你去哪!”
溫綺嵐在後面大喊。
我聽不見。
我走出了劇院,走進了茫茫的夜色中。
外面下起了雨。
很冷。
刺骨的寒意鑽進骨縫裡。
我沒有回那個漏水的地下室。
我憑藉著記憶,走了很久很久。
終於,來到了那座已經廢棄的孤兒院門前。
鐵門上掛著生鏽的大鎖。
和當年我把江鶴川鎖在柴房裡的那把鎖一模一樣。
我進不去了。
我靠著鐵門坐下來。
雨水沖刷著我臉上的血跡。
我把手伸進口袋,摸出那幾塊塑膠碎片。
捏在掌心。
喉嚨裡湧上一大口鮮血。
我吐在地上。
用沾滿鮮血的手指,在水泥地上畫了一個半圓。
又在半圓的上方,畫了一顆星星。
那是我們小時候約好的暗號。
畫完最後一筆,我的手重重地垂落下去。
視線徹底陷入了黑暗。
鶴川,我把你從地獄裡換出來了。
你要好好活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