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風啊,別急着翻越勁草荒丘_第 3 章 江鶴川走了
第 3 章
江鶴川走了。
那張黑卡被他踩在腳下,留下一道泥濘的鞋印。
我蹲下身,把卡撿起來扔進垃圾桶。
靠著牆壁滑坐到地上,將臉埋進臂彎裡。
右耳裡嗡鳴聲越來越大,像是有成千上萬只蜜蜂在腦子裡盤旋。
我從口袋裡摸出一個廉價的塑膠小藥瓶。
倒出最後兩粒止痛片,乾嚥了下去。
得快點賺錢買藥了。
不然等右耳也徹底聽不見,我就連洗碗的活都保不住。
兩天後。
江鶴川的大型個人演奏會在市劇院舉行。
我們餐廳承包了這場演奏會的後臺外燴服務。
王哥為了省人工,把我也塞進了服務員的隊伍裡。
我換上稍微乾淨點的黑色制服,端著香檳盤站在後臺的角落裡。
儘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走廊那頭傳來一陣喧鬧聲。
江鶴川穿著酒紅色的演出服,像一隻驕傲的天鵝,在一群人的簇擁下走了過來。
溫綺嵐像個盡職的保鏢,替他擋開周圍的記者。
我低著頭,往牆根縮了縮。
偏偏就在這時,一個負責搬運裝置的場務急匆匆地跑過來。
不小心撞到了我的肩膀。
我本就虛弱,重心不穩,整個人向前栽去。
手裡的托盤打翻在地。
香檳杯碎了一地,酒水濺到了經過的溫綺嵐的褲腿上。
“找死啊!”
溫綺嵐破口大罵,一腳踹在我的膝蓋上。
我吃痛地跪倒在玻璃渣裡。
胸口貼身的口袋裡,一樣東西滑了出來,掉在地毯上。
那是一個極其簡陋的塑膠星星吊墜。
已經褪了色,邊緣磨損得厲害。
這是當年孤兒院院長親手刻的,我和江鶴川一人一半。
離開孤兒院的那天,我把它從江鶴川的枕頭底下拿走,換成了安眠藥。
溫綺嵐眼尖,一眼就看到了那個吊墜。
她彎腰撿起來,舉到半空中。
“這是什麼破爛玩意兒?”
她嫌棄地打量著。
“這年頭還有人戴這種從垃圾堆裡撿來的東西?”
我的呼吸停滯了。
“還給我。”
我掙扎著想站起來,但膝蓋疼得使不上力。
只能像條狗一樣往前爬,伸手去夠她手裡的吊墜。
“這是我的。”
“你的?”
溫綺嵐冷笑一聲,故意把手舉得更高。
“你一個洗碗工,配戴飾品嗎?”
江鶴川停下了腳步。
他越過人群,目光落在了溫綺嵐手裡的那個星星吊墜上。
瞳孔猛地收縮了一下。
我知道他認出來了。
那是我們曾經約定,就算走散了,也要靠這個認出彼此的信物。
“江先生,你看這要飯的,還挺護食。”
溫綺嵐轉過頭,討好地看著江鶴川。
“這種髒東西,別汙了你的眼。”
她說著,將吊墜扔在地上。
抬起腳,鑲鑽的高跟鞋直接踩了上去。
“不要!”
我發出一聲絕望的嘶吼。
撲過去想用手護住。
但已經晚了。
清脆的塑膠斷裂聲響起。
那顆星星,被碾成了碎片。
我呆呆地看著地上的殘骸,腦子裡轟的一聲。
那是支撐我在地下室活過五年的唯一念想。
每一次被折磨得痛不欲生的時候,我都會把它含在嘴裡。
假裝哥哥還在我身邊。
現在,它碎了。
我眼眶酸澀得發疼,卻連一滴眼淚都流不出來。
我抬起頭,看向江鶴川。
他就站在那裡,看著地上的碎片,臉色煞白。
他的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麼。
但最終,他只是移開了視線。
“溫大小姐。”
他冷冷地開口。
“演奏會快開始了,別在這種人身上浪費時間。”
溫綺嵐得意地笑了起來。
“聽見沒,趕緊滾。”
她嫌棄地在我的制服上擦了擦鞋底。
“真晦氣。”
人群散去。
走廊裡只剩下我一個人。
我趴在地上,將那些塑膠碎片一點點收集起來,重新放進口袋裡。
胃部的劇痛再次襲來。
這次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猛烈。
我捂著肚子,蜷縮成一團。
喉嚨裡湧起一股濃烈的血腥味。
我死死咬住嘴唇,不讓血吐出來。
視線開始模糊。
我聽見有人在叫我,聲音很遙遠。
緊接著,是一陣急促的腳步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