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心落了繭,畫里飛出蝶_第 9 章 北城的雪下得很大
第 9 章
北城的雪下得很大。
晏南星在我的畫室門外站了整整一個下午。
她的大衣上落滿了積雪整個人凍得瑟瑟發抖。
這是她第一次體驗我當年的痛苦。
她以為這叫苦肉計。
她以為只要她表現出足夠的慘我就會像以前一樣心軟。
可是她忘了。
以前的我,會因為她咳嗽一聲就心疼半天。
是因為那個時候我還愛她。
現在不愛了。
下班的時候我撐著傘走出門。
晏南星看到我眼睛猛地一亮。
她上前一步想拉我的手。
“明煜......”
她的手凍得像冰塊一樣。
我輕易地避開了。
“別擋道。”
我冷冷地說。
晏南星的眼神黯淡下去。
“明煜,我的胃好痛。”
她捂住腹部臉色痛苦。
“你陪我去趟醫院好不好?”
這句話多麼熟悉啊。
曾經無數次只要她說胃痛我無論在幹什麼都會放下一切跑到她身邊。
我看著她痛苦的表情。
“前面路口右拐有一家藥店。”
“或者你可以打120。”
我沒有多看她一眼徑直向前走去。
晏南星終於崩潰了。
她衝上前不顧一切地從背後抱住我。
“不要走!”
“明煜我求你不要走!”
她聲音哽咽眼淚混著雪水落在我的脖頸上。
“我真的知道錯了。”
“沒有你我活不下去。”
“你再給我一次機會就一次!”
那個永遠溫和冷靜永遠體面優雅的晏南星。
在這一刻丟掉了所有的尊嚴。
像一條喪家之犬。
我被她勒得有些喘不過氣。
但我沒有掙扎。
我只是平靜地說:
“晏南星,放手。”
她抱得更緊了。
“不放!我死都不放!”
“我不信你一點都不在乎我了!”
“你以前明明那麼愛我!”
我嘆了口氣。
“是啊,以前。”
“可我現在看到你只覺得厭煩。”
“如果你非要逼我叫警察那最後一點體面也留不住了。”
晏南星的身體猛地僵住。
她緩緩鬆開手踉蹌著退後了兩步。
她看著我。
那個曾經滿眼都是她的男孩。
現在看著她的眼神只有冷漠和厭惡。
沒有任何情緒的起伏。
她終於明白那叫心死。
我撣了撣大衣上的雪轉身走進風雪中。
再也沒有回頭。
身後的晏南星跪倒在雪地裡。
捂著臉發出了絕望的嗚咽。
但那都已經與我無關了。
兩年後。
我在巴黎舉辦了個人畫展。
畫展很成功我的作品被一家知名美術館收藏。
畫中一雙長滿繭子和傷疤的手正在一寸寸地雕刻著一隻破繭成蝶的飛蛾。
開展那天。
來了很多業內名流。
其中有一個人站在那幅畫面前站了很久很久。
是晏南星。
這兩年她變了很多。
曾經意氣風發的晏總如今兩鬢竟然有了白髮。
她眼神變得沉寂像一潭死水。
聽說她公司的狀況每況愈下。
聽說她把蘇星池送進了監獄罪名是商業欺詐。
聽說她一直沒有結婚。
她一個人守在南城那套空蕩蕩的公寓裡每天靠著安眠藥入睡。
她看到我走過來身體微微一顫。
“明煜。”
她沒有再像兩年前那樣死纏爛打。
她只是用一種極其貪婪又絕望的眼神看著我。
“恭喜你。”
她輕聲說。
我穿著剪裁得體的定製西裝臉上帶著自信的微笑。
“謝謝。”
我疏離地點了點頭。
“你很適合站在這裡。”
她看著這幅畫眼底泛起淚光。
“這幅畫......畫的是你的手嗎?”
我看著畫坦然地回答。
“是曾經的我的手。”
“現在它們只用來握畫筆了。”
晏南星閉上眼睛掩去痛苦。
“對不起。”
她聲音沙啞。
“我已經受到了懲罰。”
“明煜,如果......”
“沒有如果。”
我打斷她。
“晏總,如果你是來參觀畫展的我歡迎。”
“如果是來說這些廢話的請回吧。”
我轉過身走向另一個向我招手的朋友。
那是我的新生活。
那裡有陽光有掌聲有真正懂得尊重我的人。
我回頭看了一眼。
晏南星依然站在那幅畫面前。
像一座孤獨的雕像。
她終於明白。
有些錯是一輩子都無法彌補的。
有些路一旦走錯了就再也回不了頭。
這座名為晏南星的火葬場會一直燒下去。
而我早已浴火重生。
再也不會回頭。
我端起一杯香檳與朋友輕輕碰杯。
玻璃清脆的撞擊聲中我聽到自己說。
“敬自由。”
明天又是一個好天氣。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