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你的算法里抽身_第 2 章 發燒是在凌晨兩點半開始的

從你的算法里抽身發布時間:2026-08-12作者:金凌

第 2 章

發燒是在凌晨兩點半開始的。

紅黴素軟膏對於大面積的深二度燙傷根本無濟於事。

我蜷縮在被子裡,渾身冷汗。

傷口處彷彿有千萬只螞蟻在啃噬,紅腫的面積已經蔓延到了肩膀。

由於體溫過高,我的視線開始模糊。

我艱難地摸出手機,給睡在主臥的冷書瑤打了個電話。

雖然我們就隔著一堵牆。

但我現在連下床的力氣都沒有了。

電話響了很久才接通。

“你知道現在幾點嗎?”

冷書瑤的聲音裡透著濃濃的不耐煩和被打擾睡眠的暴躁。

“我明天早上八點還有一個關於資產併購的重要早會。”

“你的睡眠時間沒有成本,我的每一分鐘都和績效掛鉤。”

我喘著粗氣,聲音嘶啞。

“冷書瑤,我發燒了,傷口可能感染了。”

“你能不能送我去醫院。”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隨後傳來她翻身下床的聲音。

不到一分鐘,次臥的門被推開。

她連燈都沒開。

藉著走廊的微光,我看到她手裡拿著一個什麼東西。

吧嗒一聲。

她把一個塑膠包裝盒扔到了我的枕頭邊。

“這是上個月買感冒藥贈送的退燒貼。”

“貼上,捂身汗就好了。”

她並沒有靠近我,甚至下意識地捂住了鼻子。

“房間裡一股死皮和化膿的味道。”

“明天記得把窗戶開啟通風,甲醛和異味會影響房子的二次售賣估值。”

我艱難地轉過頭,看著那個已經過期了三個月的退燒貼。

“冷書瑤,這是外傷引起的感染髮燒。”

“退燒貼沒用,我要去醫院,我要掛水。”

她居高臨下地看著我,彷彿在看一個無理取鬧的下屬。

“陸禹珩,你又開始了。”

“我白天已經給你分析過醫療系統的斂財邏輯了。”

“人體是有自身免疫系統的,你現在發燒,正是免疫系統在工作。”

“你去醫院,醫生只會給你開一堆昂貴的抗生素,徹底摧毀你的自愈能力。”

“你這就是典型的被消費主義洗腦,陷入了遇事就想花錢買捷徑的窮人思維。”

她走到門邊,手握住了門把手。

“退燒貼的作用是物理降溫。”

“它的邊際效用在現階段遠大於你去醫院掛號排隊產生的沉沒成本。”

“別再給我打電話了。”

門被無情地關上。

徹底隔絕了走廊上的光。

我躺在黑暗裡,聽著隔壁主臥傳來她重新躺下的聲音。

然後,是一陣極輕的語音播報聲。

在寂靜的夜裡格外清晰。

“感謝冷總送出的十個嘉年華。”

那是裴星馳的聲音。

原來她並沒有馬上睡覺。

而是去裴星馳的深夜直播間裡,進行了“高回報率”的投資。

十個嘉年華,三萬塊錢。

這是她買給裴星馳的“情緒退燒貼”。

而我,只配擁有一個買藥贈送的、過期的物理降溫貼。

我死死咬著被角,眼角終於無聲地滑落一滴淚。

不是因為委屈。

而是因為我腦子裡,突然閃過五年前我們結婚時的畫面。

那時候冷書瑤剛工作,一窮二白。

她拉著我的手,坐在廉價的出租屋裡。

指著牆上的電子表格給我看。

“禹珩,你看,現在辦一場婚禮的平均開銷是十五萬。”

“但這十五萬只能買來一天的虛榮。”

“如果把這筆錢投入股市,按照年化百分之八的收益率複利計算。”

“二十年後,這筆錢將變成一筆鉅款。”

“我們不辦婚禮,不買鑽戒。”

“我把這些錢變成我們未來的抗風險基金,好不好?”

那時候的我多傻啊。

我以為她規劃的未來裡有我。

我滿心歡喜地接受了裸婚,甚至覺得她是個踏實可靠的女人。

五年過去了,她確實賺到了錢。

她也確實把錢花出去了。

只不過,防波堤擋的是我,錢流向了別的男人。

體溫還在不斷升高,我感覺自己的呼吸都在燙人。

既然她不送我去,我只能自救。

我用沒受傷的左手,吃力地劃開手機螢幕。

點開了同城打車軟體。

準備自己去醫院掛急診。

剛準備點選呼叫,冷書瑤的微信卻先跳了出來。

【冷書瑤的親密付已被關閉。】

我愣住了。

點開支付寶。

不僅是親密付,連她給我繫結用於日常家庭開銷的副卡,也被設定了單筆最高消費限額:五十元。

她怕我半夜偷偷跑去醫院花她的錢。

所以提前切斷了我的所有現金流。

“真狠啊,冷書瑤。”

我看著黑掉的螢幕,嘴角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這才是她真正的風控手段。

把我的生存邊界,死死地限制在她劃定的五十元以內。

我翻出微信通訊錄,找到了剛才被冷書瑤退了錢的兄弟顧澤。

猶豫了片刻,我發了一條訊息過去。

【抱歉,之前錢退給你了,還能再借我兩千嗎?我發高燒了,要掛急診。】

顧澤幾乎是秒回。

不僅轉了兩千塊錢,還附帶了一條語音。

【禹珩,冷書瑤是個神經病吧?她剛才加我微信,給我發了一篇兩千字的長文,分析我借錢給你是在助長你的過度醫療心理,還說我這種隨意借貸的行為是財務狀況極度糟糕的表現。】

【你在哪?我馬上開車去接你。】

聽到兄弟的聲音,我緊繃的神經終於斷了。

我把定位發給了他。

半個小時後,我坐上了顧澤的車,直奔市人醫的急診科。

醫生看到我的手臂,臉色很難看。

“怎麼拖成這樣了?都快化膿感染到骨膜了。”

“這是要截肢的風險你知不知道?”

醫生一邊幫我重新清創,一邊嚴厲地訓斥。

我沒有說話,只是看著那些膿血被一點點刮掉。

清創結束,掛上消炎點滴的時候,天已經亮了。

我坐在走廊的鐵椅子上。

看著窗外漸漸升起的太陽。

拿出手機,打開了家裡的智慧監控軟體。

這是冷書瑤為了“監控保潔阿姨工作效率”裝的。

但我知道主控密碼。

畫面裡,冷書瑤已經穿著精緻的職業套裝起床了。

她走到次臥門口,看了一眼空蕩蕩的病床。

沒有驚慌,沒有擔憂。

她只是拿出手機,給我發了一條語音。

“陸禹珩,你既然自己有能力去醫院,就說明你的身體機能完全沒有你說的那麼嚴重。”

“你這種用生病來博取關注、進行情緒勒索的手段,非常低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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