燭火等不到天亮_第 2 章 我回到家的時候

燭火等不到天亮發布時間:2026-08-12作者:靜水深流

第 2 章

我回到家的時候,已經是凌晨一點。

桌上的紅燒排骨結了一層白色的油脂,清蒸鱸魚的眼睛渾濁地盯著天花板。

中間放著一個精緻的小蛋糕,上面插著一根燒了一半的蠟燭。

我走過去,把蛋糕連同盤子一起掃進了垃圾桶。

然後端起那些涼透的菜,一點點倒進廚餘粉碎機。

機器發出轟鳴聲,把四年的付出攪得稀爛。

洗完手,我找出醫療箱,坐在沙發上自己處理傷口。

碘伏倒在破皮的血肉上,痛得我倒吸了一口涼氣。

手機一直安靜地放在茶几上,沒有一條訊息,沒有一個電話。

我靠在沙發上,睜著眼睛坐到了天亮。

早上八點,門鎖響了。

沈清姝帶著一身潮溼的寒氣走了進來。

她看到我坐在沙發上,愣了一下,隨即皺起眉頭。

“你一晚上沒睡?”

我沒說話,只是看著她。

她的襯衫領口有些褶皺,身上那股淡淡的烏木沉香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清冽的雪松香水味。

江洛最喜歡的味道。

沈清姝換了鞋,走到茶几前,把一個紅色的絲絨盒子扔在桌上。

“給你的。”

她語氣有些生硬,像是在完成一項任務。

我沒動。

“開啟看看啊。”她在我旁邊坐下,伸手去揉眉心,“為了給你買這個,我跑了三家店。”

我伸手拿過盒子,開啟。

裡面躺著一枚銀色的領帶夾。

款式很舊,甚至不是今年的新款。

上面鑲著細碎的假鑽。

沈清姝打了個哈欠。

“喜歡嗎?店員說你們男人出席場合都用得上這種閃閃的東西。”

我看著那枚領帶夾,覺得有些好笑。

“沈清姝,我對碎鑽過敏。”

沈清姝揉眉心的手頓住了。

她轉過頭看著我,眼神里閃過一絲懊惱,但很快被不耐煩掩蓋。

“過敏你早說啊,我怎麼知道。”

“我跟你說過三次。”

戀愛第一年,她送過我一對碎鑽袖釦,我戴了半天手腕就紅腫流膿。

第二年,她求婚,買了一枚碎鑽男戒,我戴上去手指起了一圈疹子。

第三年,她記不住,又送了一次。

這是第四次。

她永遠記不住。

或者說,她根本不想記。

沈清姝站起身,煩躁地扯了扯西裝外套。

“行了,大清早的你找不痛快是吧?過敏就不戴,放著當擺設行不行?”

“江洛昨晚喝多了,我陪他在酒店大堂坐了一宿,現在困得要死,你別跟我無理取鬧。”

她把責任推得乾乾淨淨。

是我無理取鬧,是我不領情。

我把盒子蓋上,推回她面前。

“江洛手腕上那條寶格麗,是你買的嗎?”

沈清姝的動作僵了一下。

她轉過身,臉色徹底沉了下來。

“你翻我賬單?”

“副卡的消費簡訊會發到我手機上。”我平靜地看著她。

沈清姝冷笑了一聲。

“是,我買的。怎麼了?”

“江洛剛回國,什麼都沒有。他以前幫過我那麼多,我送他個禮物算什麼?”

“你能不能別這麼小肚雞腸,一天到晚盯著別人手裡的東西。”

我看著她理直氣壯的臉。

六萬八的手鍊是隨便送送,給我的四週年禮物是不知道哪裡清倉打折的過敏領帶夾。

她還覺得我小肚雞腸。

“沈清姝,我們在一起四年,你送過我最貴的東西,是那個廚房裡的破壁機。”

“因為你說,想每天早上喝一杯新鮮的豆漿。”

我指著廚房的方向。

沈清姝有些惱羞成怒。

“陸璟淮,你是不是非要算得這麼清楚?”

“你吃的穿的住的,哪樣不是花我的錢?我對你還不夠好嗎!”

花她的錢?

我簡直要笑出聲了。

這個房子,是我出的首付。

她公司的起步資金,是我賣了傳家玉墜換來的。

連她現在開的那輛車,每個月的車貸都是我在拿自己的積蓄還。

她到底哪裡來的底氣,覺得她在養我?

我剛想說話,她的手機響了。

專屬的鈴聲。

沈清姝低頭看了一眼,立刻接了起來,聲音瞬間變得溫柔。

“喂,阿洛。”

“頭還疼嗎?”

“什麼?又吐了?你等著,我馬上過去。”

她掛了電話,抓起剛脫下的外套就往外走。

“江洛急性腸胃炎,我送他去醫院。”

她走到門口,回頭看了我一眼,目光落在我的膝蓋上。

那裡結了一層難看的血痂,邊緣還泛著紅腫。

“你自己去藥店買點紅藥水塗塗,多大個男人了,這點傷還不會處理。”

門砰地一聲關上了。

我坐在沙發上,看著那扇緊閉的門。

胃裡一陣翻江倒海,我衝進衛生間,對著馬桶乾嘔起來。

什麼都吐不出來,只有酸水。

我站起身,看著鏡子裡那個臉色蒼白、頭髮凌亂的男人。

這四年,我把自己活成了一個笑話。

下午,我的膝蓋腫得更厲害了,一碰就鑽心的疼。

我不得不打車去市醫院。

掛了外科的號,醫生看了看傷口,皺著眉頭說。

“怎麼拖到現在才來?裡面有碎石子沒清理乾淨,都發炎了。”

醫生拿鑷子一點點把我肉裡的石子挑出來。

我咬著牙,沒有出聲。

處理完傷口,我去一樓排隊拿藥。

剛走到大廳,我就停住了腳步。

不遠處的取藥視窗前,站著一個熟悉的身影。

沈清姝。

她手裡拿著一疊單子,正低頭對身邊的男人說著什麼。

江洛靠在她肩膀上,臉色有些蒼白,但嘴角帶著笑。

沈清姝伸出手,替他把額前的碎髮理到腦後。

那個動作自然又親暱。

我站在原地,手裡捏著自己的繳費單。

這四年裡,我發過一次高燒,燒到三十九度半。

我打電話給沈清姝,讓她陪我去醫院。

她在電話裡說:“我在開會,走不開。你自己打個車去吧,多喝熱水。”

我一個人在醫院掛了半宿的點滴。

現在,江洛只是急性腸胃炎,她就能拋下一切,寸步不離地陪著。

我轉過身,把手裡的繳費單揉成一團,扔進了旁邊的垃圾桶。

藥我不拿了。

因為我發現,真正爛掉的不是膝蓋。

是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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