鶴赴空山,歲歲無期_第10章 10她甚至學會了在茶館里聽最碎的閑話
10
她甚至學會了在茶館裡聽最碎的閒話。
聽誰家新來了個男先生。
聽哪條街上有個會摺紙蝶的男人。
聽哪座小鎮有位姓宇的男大夫,心腸很軟,卻不愛說話。
每聽見一點像他的影子,她就連夜趕過去。
可每一次都不是。
一年後,她終於在雁回關外的一處小城,見到了他。
那日黃昏,風沙很大。
街邊的醫館前掛著舊舊的青布幡,上頭只寫了一個“宇”字。
一個小女孩摔破了膝蓋,哭得厲害。
門裡走出來一個男子,穿著最簡單的青衣,挽著袖子,低頭給孩子上藥。
他動作很輕,眉眼也很安靜。
日頭落在他側臉上,溫和淡然。
裴青月站在長街盡頭,整個人都僵住了。
是他。
哪怕褪盡華服,哪怕眉間少了當年的鬱色,她也一眼就認得出來。
那是沈昭宇。
不。
如今該叫宇晚。
她想上前,腳下卻像灌了鉛。
這一年裡,她想過無數種重逢。
想過解釋,想過認錯,想過哪怕他打她罵她都好。
可真看到他這一刻,她忽然什麼都說不出來了。
因為她看見,他在笑。
不是從前宮裡那種得體的、疏離的笑。
是真正鬆快的,活著的笑。
原來離開她,離開皇宮,離開那個帝君的位置。
他過得這樣好。
小女孩被哄好後,蹦蹦跳跳跑遠了。
他直起身,像是察覺到什麼,抬頭朝這邊看了一眼。
隔著風沙,四目相對。
裴青月心口猛地一縮。
她下意識往前一步。
“阿宇......”
他聽見了。
卻只靜靜看著她。
那雙眼睛裡沒有恨,沒有怨,沒有波瀾。
像在看一個很久以前認識過,如今已經無關緊要的人。
片刻後,他收回目光,轉身進了醫館。
門簾落下,晃了兩下,歸於平靜。
裴青月僵在原地,喉頭髮澀。
她忽然明白。
他不是不肯原諒。
他是早就不在意了。
原諒與否,愛與不愛,都已經與她無關。
天色一點點暗下去。
風裡帶著沙,颳得人臉生疼。
她在醫館外站了一夜。
第二日清晨,門開了。
卻不是他。
是個十來歲的小藥童。
小藥童遞給她一隻紙蝶。
“我家先生說,給你的。”
裴青月接過來,手都在抖。
展開後,裡面只有一行很輕的字。
......前塵盡斷,勿復相尋。
沒有署名。
可她認得那筆跡。
和很多年前寫在信箋上的一樣。
只是當年寫的是“等你回來”。
如今寫的是“勿復相尋”。
她站了很久,很久。
直到朝陽升起,照亮整條長街。
那隻紙蝶卻被她攥得起了皺。
後來,裴青月還是回了北境。
再沒有去打擾過他。
只是每年春天最短的時候,她都會獨自騎馬去一趟那座小城。
不進門,不現身,只遠遠看一眼。
看他在院裡曬藥。
看他給孩子扎風箏。
看他站在風裡,衣角輕輕揚起。
像一隻終於飛出牢籠的蝶。
而她站在荒漠之外。
年年歲歲。
再無春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