鶴赴空山,歲歲無期_第5章 5裴青月是闖進鳳儀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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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青月是闖進鳳儀宮的。
宮門外跪滿了人。
白幡壓著風,紙錢亂飛,地上鋪開的白雪被踩成了泥。
她一路走得極快。
侍衛攔不住,宮人也不敢真攔。
直到靈堂前,李德容跪著擋住了她的路。
“七公主,陛下有旨,任何人不得驚擾帝君殿下靈前......”
裴青月一把抓住她的手臂。
“讓開。”
她的聲音啞得可怕,眼底一片赤紅。
李德容被她攥得幾乎站不穩,臉色慘白。
“公主......公主......”
內殿珠簾一響。
女帝走了出來。
她一身素服,神色很淡,眼下卻帶著一抹熬出來的青。
看見裴青月,她並不意外。
“老七,你來遲了。”
裴青月死死盯著她,像是聽不懂這句話。
“臣妹要見帝君。”
女帝抬了抬手。
李德容慌忙退下。
靈堂裡死一般安靜。
白燭燒得噼啪作響。
裴青月一步一步走進去,腳步卻越來越沉。
到了棺前,她停住了。
棺木已經合上大半,只餘下一道窄縫。
縫隙裡,露出一隻蒼白的手。
那隻手太瘦了。
瘦得指骨分明,腕間垂落著一枚她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墨玉佩。
很多年前,沈昭宇行冠禮,沈國公親手為他繫上的。
她見過。
見過很多次。
只是從前她從不敢多看。
如今卻要靠這隻手,來認他是不是死了。
裴青月站在那兒,久久沒有動。
半晌,她像是終於失了力氣,抬手扶住棺沿。
指節用力到發白。
女帝站在她身後,聲音聽不出情緒。
“今晨天未亮,帝君舊疾復發。”
“太醫來時,已經晚了。”
舊疾復發。
晚了。
裴青月喉間發緊,胸口像是被人狠狠捅了個窟窿,寒風一下子灌到底。
昨夜他還站在廊下。
冷冷看著她。
問她,若他不救怎麼辦。
問她,當年的話是不是假的。
他活生生站在她面前,眼底還有冷意,還有譏誚,還有心灰意冷。
怎麼一夜之間,就成了一具棺中的屍首。
她猛地轉身,看向女帝。
“不可能。”
“他昨日還好好的。”
女帝也看著她,目光極靜。
“是啊,昨日還好好的。”
“昨夜他來見朕,為沈清源求情。回宮之後,便病倒了。”
說到這裡,她輕輕一頓。
像是故意,又像只是陳述。
“國喪,自然不用聯姻了。”
“他卻沒等到醒來。”
這句話落下。
裴青月整個人像是被釘在了原地。
今晨。
收回旨意。
他卻沒等到醒來。
她忽然明白了什麼,臉色驟然白得透明。
昨夜他說,本君會去見陛下。
今晨沈清源免於聯姻。
而後,帝君薨逝。
她求他救人。
他當真去了。
他救下了沈清源。
然後死了。
裴青月身形晃了晃,竟硬生生退了半步。
女帝看著她,聲音仍舊很平。
“七妹。”
“你如今如願了。”
“高興麼?”
如願。
高興麼。
這幾個字像刀,一下下剮著她的骨頭。
裴青月張了張口,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她只是忽然想起很多年前。
先帝獵場,樹上青杏。
他仰頭看著她時,眼睛亮亮的。
他說,好。
後來大婚那天,他站在丹陛之下,一身帝君禮服,連回頭都沒有回頭。
再後來,他成了帝君。
她一聲聲喚他“帝君殿下”。
像真的把過去都斬斷了。
可他昨夜,最後一次站在她面前時。
她叫他阿宇。
他卻只說了一句。
......公主欠本君的,早就還不清了。
原來他說的是這個。
裴青月猛地俯身,雙手死死扣住棺沿,肩背都在發抖。
殿中宮人跪了一地,無人敢出聲。
許久。
久到燭淚都淌了一寸。
裴青月才低低笑了一聲。
那笑聲難聽得厲害,像哭。
“臣妹......”
她低著頭,聲音支離破碎。
“臣妹不知道......”
女帝淡淡打斷了她。
“你若知道,就不會求他了麼?”
裴青月僵住。
女帝看著棺中的那隻手,緩緩道:
“老七,人總是這樣。”
“握著的時候不珍惜。”
“丟了,才知道疼。”
裴青月再也站不住。
她撲通一聲,重重跪在了靈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