鶴赴空山，歲歲無期_第9章 9裴青月彎腰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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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青月彎腰撿起。

那紙蝶折得很拙，翅角卻有一筆極淡的墨痕。

她一眼就認出來了。

那是沈昭宇幼時最愛折的。

先帝獵場那年，他拿葉子不會編蝴蝶，就拿紙來折，折壞了七八隻，最後氣得把紙蝶全塞給了她。

後來他大些，就不做了。

說幼稚。

可他每回心裡煩，還是會偷偷折。

裴青月手指忽然一緊，猛地看向那老宦官。

“這東西，哪來的？”

老宦官嚇了一跳，忙跪下。

“回公主，是......是前些日子有人來祭拜帝君殿下，不慎落下的。”

“什麼人？”

老宦官想了想，哆哆嗦嗦道：

“是，是李總管身邊的人，說奉陛下之命來添土......”

添土。

添土的人，怎麼會帶著沈昭宇才會折的紙蝶。

裴青月心口狂跳，像有一道久埋地下的雷，轟然炸開。

她轉身就走，馬都來不及騎，一路闖進宮裡。

御書房內，女帝正批軍報。

見她進來，也只是抬了抬眼。

“北境軍務不忙，倒叫七妹有空回京。”

裴青月將那隻紙蝶攤在案上，指尖都在發顫。

“他沒死，是不是？”

女帝看了一眼紙蝶，神色平靜得近乎無情。

“你今日來，就是為了問這個？”

裴青月死死盯著她，像盯著最後一根救命的繩。

“臣妹只問一句。”

“帝君到底死沒死？”

許久。

女帝放下筆，靠回椅背，終於笑了。

那笑裡沒有半分溫度。

“是。”

短短一個字。

裴青月腦中嗡的一聲，幾乎站立不穩。

他沒死。

沈昭宇沒死。

那靈堂、棺木、喪鐘、皇陵......全是局。

是陛下與他一起做的局。

她本該狂喜。

可下一瞬，鋪天蓋地湧上來的，卻是更深的寒意。

如果他沒死。

那就說明，他寧願借一場死局脫身，寧願瞞過天下人，瞞過沈家，瞞過她。

也不願再見她。

果然，女帝下一句便是：

“他求朕成全。”

“朕問他想要什麼，他說，想要你永遠都找不到他。”

裴青月臉色一寸寸白下去。

像被人活生生抽掉了脊骨。

她喉間滾了又滾，才擠出一句：

“他在哪兒？”

女帝看著她，眼底終於露出一絲譏誚。

“七妹。”

“你憑什麼以為，朕會告訴你？”

裴青月再也支撐不住，雙膝一軟跪了下去。

動作太急，膝蓋砸在金磚上，發出一聲悶響。

這一次，她跪得比從前更低。

也更狼狽。

“臣妹求皇姐。”

女帝靜靜看著她。

忽然覺得可笑。

幾個月前，這個人跪在太極殿，是為了沈清源。

幾個月後，這個人跪在御書房，是為了沈昭宇。

可太晚了。

太遲了。

遲到人心都涼透了。

女帝淡淡道：

“他走之前，留過一句話。”

裴青月猛地抬頭。

女帝看著窗外，緩緩開口。

“蝶歸荒漠，歲歲無春。”

“七妹，他說，從今往後，他的春天不在你這兒了。”

裴青月還是去了西北。

不是奉旨。

是她自己求來的差事。

北地黃沙漫天，邊城苦寒，白日風吹得人睜不開眼，夜裡又冷得像能把骨頭凍裂。

可她像感覺不到。

她一城一城地找。

找醫館，找驛站，找商隊，找所有從京城來過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