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星沒有眼淚_第8章 8他去過我以前的醫院

星星沒有眼淚發布時間:2026-08-12作者:碩果

8

他去過我以前的醫院。

科主任看見他,只冷冷說:

“她調走了。”

“去哪?”

“不知道。”

“主任,求你告訴我。”

主任看著他。

“顧聞舟,安安術後複查那天,我們全科都知道你在陪李薇薇蓋章。”

“你現在求誰都沒用。”

他又去我母親家。

門沒開。

隔著門,老太太聲音很啞。

“顧聞舟,安安手術那天,你就已經死了。”

“別再來嚇孩子。”

他開始一個城市一個城市找。

兒童眼科中心。

康復機構。

語言訓練學校。

每到一處,他都拿著安安的照片問:

“有沒有見過這個孩子?”

沒人回答。

或者有人認出新聞,直接把他趕出去。

法院判決下來那天,他坐在樓梯間裡。

判決書上寫得很清楚。

婚姻關係解除。

安安由我單獨撫養。

顧聞舟因多次損害未成年子女醫療利益,暫不享有探視權。

未成年人重大醫療決策權,由母親許清禾單獨行使。

顧聞舟盯著那幾行字,看了很久。

他終於徹底失去了“父親”兩個字。

兩年裡,顧聞舟瘦得脫了相。

頭髮白了一片。

他不再穿白大褂。

也不再敢看醫院門口那些牽著孩子的父親。

有一次,他在路邊看見一個小男孩戴著護目鏡,哭著不肯進醫院。

父親蹲下來哄他。

“別怕,爸爸陪你。”

顧聞舟站在原地,突然捂住臉。

他想起安安手術那天。

顧聞舟從來沒對安安說過這句話。

他只說過:

安安有你,不差我這一會兒。

可孩子的光,就是從那一會兒開始,一點點滅掉的。

後來,他找到南城。

不是因為我留下線索。

而是因為一次全國兒童視功能康復會議。

會議名單裡,有我的名字。

許清禾。

南城兒童眼科康復中心,特邀講者。

顧聞舟坐在電腦前,盯著那行字。

整整一夜。

第二天,他買了去南城的票。

他不知道自己還能做什麼。

他只是想看一眼安安。

哪怕安安罵他。

哪怕安安恨他。

他都認。

可他不知道。

比恨更殘忍的,是不認識。

兩年後。

南城兒童眼科康復中心。

我站在會議廳講臺上,做兒童視功能康復和心理干預分享。

大螢幕上,是安安參與過的訓練專案。

從重新辨認光源。

到練習抓握。

到一個音節一個音節學說話。

我講到最後,臺下掌聲響起。

我微微鞠躬。

沒人知道,兩年前我抱著失聲的兒子坐上高鐵時,連哭都不敢哭。

因為安安會摸我的臉。

他會害怕媽媽也碎掉。

會議廳最後一排,顧聞舟坐在那裡。

他看著臺上的我,眼眶通紅。

我看見了。

但沒有停頓。

下午五點。

康復中心旁邊的幼兒園放學。

安安揹著小書包出來。

他長高了。

右眼恢復得比醫生最初預估好一些,但右側視野缺損永遠留了下來。

他現在能說簡單句子。

更多時候,還是喜歡畫畫。

顧聞舟站在馬路對面。

看見安安的那一刻,他的眼淚掉了下來。

他穿過馬路,蹲在安安面前。

“安安。”

“我是爸爸。”

安安停下腳步。

他認真看著眼前這個狼狽的男人。

看了很久。

然後往後退了一步,拉住老師的衣角。

“老師。”

“我不認識他。”

顧聞舟僵住。

那句話很輕。

卻比任何審判都重。

老師立刻擋住他。

“先生,請離孩子遠一點。”

“再靠近我叫保安。”

顧聞舟慌亂搖頭。

“我是他爸爸。”

“我真的是他爸爸。”

我從車邊走過去。

安安看見我,立刻跑過來牽住我的手。

“媽媽。”

“回家。”

顧聞舟聽見安安的聲音,整個人都在發抖。

“安安會說話了......”

他跪在地上。

“清禾,我知道錯了。”

“李薇薇被處理了,我也什麼都沒了。”

“我不求你原諒。”

“你讓我遠遠看他一眼,好不好?”

我看著他。

沒有恨。

也沒有心軟。

“顧聞舟,兩年前你有很多次機會。”

“手術室外,幼兒園臺下,急診診室門口。”

“你每一次都看見了他。”

“也每一次都選了別人。”

他嘴唇顫抖。

“我以後不會了。”

我平靜開口。

“沒有以後。”

“法院判決已經生效。”

“安安的監護權、醫療決策權都歸我。”

“你沒有探視權。”

顧聞舟臉上的最後一點光滅了。

安安仰頭看我。

“媽媽,他哭了嗎?”

我摸摸他的頭。

“嗯。”

安安想了想,很認真地說:

“可是星星沒有眼淚。”

顧聞舟跪在原地,像被這句話徹底砸碎。

我抱起安安,轉身上車。

車門關上前,安安沒有回頭。

一次都沒有。

車子駛離康復中心。

夕陽落在安安的畫本上。

他畫了一間小房子。

房子上沒有星星。

只有一輪很大的太陽。

太陽旁邊,他一筆一畫寫下:

媽媽在。

我低頭親了親他的額頭。

這一次,我終於笑了。

因為我知道。

安安不需要再等那顆不會亮的星星了。

他的世界,已經有了新的光。

相關故事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