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疆的風替我聽過_第2章 2先前是先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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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前是先前。”
傅濟生擺擺手,眼底帶著三分醉意七分清醒。
“我那時年紀小,被她那股子新鮮勁兒迷了眼罷了。如今開了竅才知道,什麼青梅竹馬,那不過是她剃頭擔子一頭熱。”
“我心裡頭的妻子該是什麼樣?該像我知柔姐姐那般,纖纖素手能寫錦句,皓齒朱唇會吟《關雎》。”
“那才是高門貴女該有的模樣。”
他說著摟緊了身邊那位花魁的腰,嗤笑一聲。
“沈知微那樣的男人婆,我連平妻之位給她都覺得糟踐了,要不是礙著她外祖父的面子......”
“罷了,等我把知意姐姐娶進門,我親自去哄哄她,她肯定就屁顛屁顛的認下了,平妻之位給她,正好。”
陸小侯爺摸了摸下巴,終究沒再言語。
而包廂外頭,廊下的燈籠將我的影子拉得老長,我低頭看了看手裡那方還沒繡完的紅蓋頭。
鴛鴦的眼睛他只繡了一隻,歪歪扭扭的,像他這個人一樣不靠譜。
我沒有推門,沒有哭鬧,甚至沒有多站一刻。
轉身時裙襬拂過欄杆,輕得像今夜什麼都沒發生過。
回到家,我把這些年傅濟生送來的物件一件又一件清點,那件大紅色的蓋頭落在梳妝檯上,龍鳳呈祥的紋樣還差最後一點。
如果我不知道明天的計劃,也許還在沉浸在即將嫁給心上人的喜悅裡。
他算好了
我與傅濟生,是青梅竹馬,我們一起在北疆小城裡,一起上馬抵禦外敵。
我們一起跑馬,一起比武,一起談論演習,我曾以為,哪怕手足不疼,爹孃不愛,我有他和外祖父就好。
可是,上天連一點點溫情也不捨得給我。
外祖父走的那年冬,我捧著骨灰罈獨自回京。
城門口,父親只遣了頂青呢小轎,說是姐姐新得了南邊的鸚鵡,正鬧著要搭暖房,抽不開人手。
我掀簾望見傅濟生縱馬而來,袖口還沾著泥,他翻身下馬,接過罈子時低聲說:“知微,往後我護著你。”
我以為這世間總有人懂我的。
可宴席上,當襄陽侯府的千金以茶盞潑溼我裙裾,笑我是北地蠻女不識禮數時,滿堂寂靜。
父親別過臉與吏部侍郎談笑,母親忙著替姐姐扶正簪子,彷彿我衣角的茶漬會汙了他們的體面。
是傅濟生摔了杯盞,他擋在我身前,聲線淬冰。
“沈二小姐曾單槍截過北狄糧道,侯府的教養,莫非只教會了潑茶?”
那日他攥著我手腕離席,掌心滾燙,對著天地發誓,這輩子一定誠心誠意待我如初。
那年,外祖父救回他一條命,沒成想,居然是條東郭狼。
如今我立在包廂外,那些曾被愛意模糊的細節陡然清晰。
他贈我的鮫綃紗,總多裁一匹月白色。
他問我生辰喜好,下一句必然繞到“令姐可也喜歡辣食”。
甚至定親那日,他醉眼朦朧拉著我念:“知微,若我日後做了對不住你的事,定是為了保全沈家。”
保全沈家。不過是他自私的藉口罷了。
身後彩蘭還在啜泣,
兩幅花箋、雙份節禮、句句不離長姐的關切。
就像這場婚禮,他也早備好了兩頂花轎。
“彩蘭。”
我剪斷最後一根絲線,蓋頭“嗤”地裂作兩半,
“你還記得,咱們在外祖父在的時候嗎?”
“外祖父說過,別回頭,彩蘭,無論如何,別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