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我的冰棍,沒有我的家_第7章 7南城的傍晚依然悶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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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城的傍晚依然悶熱。
我們坐在路邊的冷飲攤上。
王哥從冰櫃裡拿出一把雪糕,分給大家。
他走到我面前,遞過來一根綠豆雪糕。
“林總監,給。”
我愣了一下。
看著那根熟悉的綠色包裝。
“怎麼了?不愛吃綠豆的?”王哥要收回手。“我去給你換個別的。”
“不用。”
我接過來,撕開包裝。
在三十八度的傍晚,咬了一口。
綠豆的沙軟和冰涼的甜味充斥著口腔。
嘴裡是甜的。
鼻子卻酸了。
這是我二十五年來,第一次有人主動把冰棒遞到我手裡。
不用問“我能吃嗎”。
也不用擔心會被誰搶走。
我在南城的工作逐漸步入正軌。
手機偶爾會亮起,全是家裡發來的訊息。
媽媽:“嬌嬌下個月要去外地參加集訓,你給她買個好點的拉桿箱寄回來。”
爸爸:“你大姨說你去了南城,在那邊發財了?趕緊給你媽轉點生活費。”
他們依然不問我過得好不好。
只在需要錢和東西的時候,才會想起我。
我把家庭群設為免打擾,一條都沒有回。
三個月後,公司決定讓我主導一條全新的獨立產品線。
這是我職業生涯中最大的機會。
第一版方案交上去,老闆直接打了回來。
“知夏,太保守了。”
老闆坐在辦公桌後,敲了敲企劃書。
“配方沒問題,但沒有記憶點。”
“市場上不缺好吃的雪糕,缺的是能讓人記住的味道。”
我拿著被退回的方案,回到研發室。
看著滿桌的配料,我陷入了沉思。
多年來,我在那個家裡養成的習慣,就是“不出錯”。
因為出錯就會被罵,就會被指責。
我習慣了做最安全的選擇,卻失去了表達自我的勇氣。
我閉上眼睛。
腦海裡浮現出那個悶熱的夏日午後。
我用攢了兩週的零花錢,買下的那兩根綠豆冰棒。
那是我曾經最渴望、卻永遠得不到的甜。
我睜開眼,推翻了所有的保守方案。
我決定做一款主打“童年回憶”的綠豆冰沙雪糕。
不加香精,不用複雜的包裝。
只保留最純粹的綠豆沙口感,裡面包裹著熬煮到軟爛的紅豆心。
名字就叫“夏日那一格”。
產品上市後,憑藉樸素的情感共鳴和紮實的口感,迅速引爆了市場。
首月銷量突破了分公司兩年的紀錄。
慶功宴上,老闆端著酒杯走到我面前。
“知夏,幹得漂亮。”
他拿出一份新的合同。
“你的外派期快到了,總部決定正式提拔你為南城大區產品研發總監。”
“願意留下來嗎?”
我接過合同,看著上面豐厚的薪資和獨立的研發許可權。
拿起筆,毫不猶豫地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老闆看著我利落的動作,笑了笑。
“不跟家裡人商量一下?同意嗎?”
我把簽好的檔案遞回去。
“我自己同意就行。”
我升職總監、產品大賣的訊息,很快傳回了家鄉。
大姨在朋友圈看到了公司的宣傳報道,轉給了我媽。
當天晚上,媽媽的電話就打了過來。
我看著螢幕上閃爍的名字,按下了接聽鍵。
“林知夏,你升職了這麼大的事,怎麼不跟家裡說?”
媽媽的聲音透著一股壓抑不住的興奮。
“要不是你大姨告訴我,我都不知道你現在出息了。”
我靠在公寓的沙發上。
“有什麼好說的,跟你們有關係嗎?”
電話那頭頓了一下。
“怎麼沒關係?我是你媽!”
她很快切入正題。
“你現在當總監了,工資肯定漲了不少吧?”
“嬌嬌馬上要去北京參加高階舞蹈班,學費加住宿得五萬塊錢。”
“你現在有錢了,拉妹妹一把不行嗎?一家人別分那麼清。”
我冷笑出聲。
“她去上課,憑什麼我出錢?”
爸爸的聲音從旁邊傳來,帶著一貫的威嚴。
“林知夏,你怎麼跟你媽說話的?”
“養你這麼大,一分錢沒見你孝敬,現在讓你幫幫妹妹,你還推三阻四!”
我握緊了手機。
“養我這麼大?”
“我住在家裡的時候,買菜、做飯、洗衣服,全是我一個人幹。”
“我做了這麼多年的免費保姆和廚師,你們誰跟我說過一句謝謝?”
媽媽急了。
“做點家務怎麼了?女孩子在家裡不都幹這些?”
“你現在翅膀硬了,有錢了就不認人了是不是?”
“我告訴你,你要是不出這筆錢,以後就別認這個家!”
又是這套威脅。
以前,我總會因為這句話妥協。
怕被拋棄,怕失去那個名義上的避風港。
但我現在不怕了。
我看著窗外南城的夜景,霓虹燈閃爍。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