約老公女秘書喝咖啡後,他慌了_第二章 7宴會廳的門被推開時
第二章
7
宴會廳的門被推開時,掌聲還沒停。
我爸穿著一身黑色西裝,身後跟著律師、助理和兩個保鏢。
他明明已經退休一年了,可一齣現,整個大廳的氣氛還是瞬間變了。
裴恆臉上的笑僵住。
王琦握著捧花的手也抖了一下。
婆婆李秀英最先反應過來。
她臉色一沉,揚聲道:
“周平?你來幹什麼?”
我爸沒理她。
他一步步走到臺前,抬頭看著裴恆。
“裴恆。”
“我把女兒交給你的時候,你跪在我面前說過什麼,還記得嗎?”
裴恆喉結滾了滾。
他下意識看向我。
我坐在臺下,平靜地看著他。
他眼裡閃過慌亂,連忙放開王琦的手,從臺上走下來。
“爸,你聽我解釋。”
我爸冷笑。
“別叫我爸。”
“我女兒還沒死,你已經在這兒辦第二場婚禮了。”
大廳裡頓時譁然。
原本還在吃瓜的親戚鄰居全都瞪大了眼。
有人低聲說:
“真沒離啊?”
“這不是重婚嗎?”
“哎喲,秀英這膽子也太大了。”
裴恆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王琦站在臺上,臉上那點幸福的紅暈徹底褪乾淨了。
她小聲叫他:
“阿恆......”
裴恆沒敢回頭。
婆婆卻突然衝到前面,擋在裴恆身前。
“我們家阿恆有什麼錯?”
她聲音尖利,像是恨不得讓所有人都聽見。
“男人在外面有幾個女人怎麼了?誰讓你女兒不爭氣,結婚八年連個孩子都生不出來!”
“琦琦懷了我們裴家的種,她才是我們裴家的功臣!”
我手指一緊。
杯沿硌得我指節發白。
我爸的臉色也變了。
他看向我。
我輕輕搖頭,示意他別急。
可婆婆像是終於找到了能壓住我的地方,越說越起勁。
“你們周家有錢又怎麼樣?”
“女人再有錢,不能生孩子也是廢物!”
“我們家阿恆年輕有本事,想給他生孩子的女人多的是。你女兒自己抓不住男人,還好意思怪別人?”
我聽著這些話,突然覺得耳邊很安靜。
那些刺耳的聲音,好像隔著一層水傳過來。
我想起八年前,我第一次懷孕。
那時候裴恆剛坐上分公司經理的位置。
我孕反嚴重,聞到一點油煙味就吐,夜裡腿抽筋,常常疼得睡不著。
裴恆最開始很高興。
他抱著我說:
“淺淺,我們有孩子了。”
“我一定努力,讓你和孩子過最好的日子。”
可沒過幾天,婆婆來了。
她坐在我床邊,拉著我的手嘆氣。
“淺淺啊,媽不是不喜歡孩子。”
“只是這個孩子來得不是時候。”
“阿恆現在是事業關鍵期,你要是生了孩子,他哪有心思工作?”
我說我可以自己照顧。
她就哭。
她哭自己命苦,哭裴恆從小不容易,哭我不懂事。
後來她每天來。
早上來,晚上來。
當著裴恆的面溫柔體貼,裴恆一走,她就坐在我床前念。
“孩子沒了以後還會有。”
“男人事業耽誤了,這輩子就完了。”
我被她逼到整夜整夜睡不著。
最後孩子沒保住。
流產那天,裴恆抱著我哭得眼睛通紅。
他說都是他不好。
婆婆也在旁邊扇自己耳光,說對不起我。
我那時候真的信了。
我以為他們也痛。
原來不是。
他們只是慶幸。
慶幸那個孩子替裴恆的事業讓了路。
如今卻反過來,用那條沒來得及出生的命,指責我不能生。
我忽然笑了一聲。
很輕。
但裴恆聽見了。
他臉色煞白,低聲道:
“淺淺,我媽不是那個意思。”
我抬起眼看他。
“那你是什麼意思?”
他僵住。
我站起身,一步步走到他面前。
“裴恆,你也覺得,是我生不出孩子嗎?”
“你也覺得,當年那個孩子沒了,是我的錯嗎?”
他嘴唇動了動。
大廳裡安靜得落針可聞。
所有人都在等他的回答。
王琦的手緩緩放在小腹上,眼底有一閃而過的得意。
婆婆在旁邊催他:
“阿恆,你怕什麼?實話實說!”
“她就是生不了!”
裴恆閉了閉眼。
半晌,他低聲說:
“淺淺,過去的事就別提了。”
“現在王琦懷孕了,我總要給孩子一個名分。”
我的心終於徹底落了地。
不是摔碎。
是冷了。
冷到沒有一點疼。
我點點頭。
“好。”
我爸看著裴恆,聲音沉得嚇人。
“既然這樣,周家給你的東西,也該全部還回來了。”
8
裴恆猛地抬頭。
“您什麼意思?”
我爸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字面意思。”
“當初你能進啟明科技,是我點頭。”
“你能從實習生升到分公司經理,是我給你機會。”
“你能坐上總裁的位置,是因為你是淺淺的丈夫。”
“現在你不是了。”
裴恆像是聽到了什麼笑話。
他後退半步,強行穩住聲音。
“爸,您別開玩笑。”
“啟明現在是我在管,所有專案、客戶、人脈都在我手上。”
“您已經退休了。”
婆婆也像是找到了底氣,立刻拔高聲音。
“就是!”
“周平,你少在這兒嚇唬人。”
“你都退下來了,還以為自己是總裁呢?”
她伸手指著我爸,滿臉鄙夷。
“我兒子現在才是啟明的臉面。”
“你女兒要是識相,就乖乖接受琦琦和孩子。”
“不然以後真被阿恆趕出去,你們周家可別哭!”
我爸聽完,竟然笑了。
那笑意不達眼底。
他轉頭對助理說:
“打電話。”
助理點頭,撥通電話,開了擴音。
“通知董事會。”
“十分鐘後召開臨時會議。”
“議題只有一個。”
“解除裴恆啟明科技總裁職務。”
裴恆臉上的血色一點點褪去。
他盯著那部手機,像是盯著一把刀。
“你們沒資格!”
我爸淡淡道:
“有沒有資格,等會兒你就知道了。”
律師從公文包裡取出一疊檔案,遞到裴恆面前。
“裴先生,這是啟明科技股權架構。”
“周平先生雖然卸任總裁,但仍持有啟明科技百分之五十一的表決權。”
“周淺女士持有百分之十七。”
“你名下的管理層激勵股權,是限制性股權,不具備控制權,且附帶婚內重大過錯解除條款。”
律師聲音清晰冷靜。
每一個字都像巴掌,扇在裴恆臉上。
“根據我們目前掌握的證據,你存在婚內出軌、挪用公司資源、違規報銷、利用職務便利為情人提供不當利益等行為。”
“董事會完全有權解除你的職務,並追究經濟責任。”
王琦臉色一白。
她的手猛地攥緊捧花。
裴恆卻還在撐。
“不可能。”
“我沒有挪用公司資源。”
我拿出手機,點開一份檔案。
大螢幕忽然一暗。
下一秒,婚禮背景圖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張張消費記錄。
3月18日,裴恆私人賬戶轉賬王琦52000元。
備註:晚上等我。
4月2日,酒店套房消費26800元。
報銷名目:客戶接待。
5月20日,愛馬仕消費188000元。
其中186000元購買女包,簽收人:王琦。
6月15日,婚前公寓月租8000元。
付款人:裴恆。
入住人:王琦。
我站在臺下,聲音不高,卻足夠清楚。
“這些,是錢。”
螢幕繼續切。
是酒店監控截圖。
是裴恆攬著王琦進房間的背影。
是電梯裡兩人接吻的畫面。
是王琦穿著我衣櫃裡那套限量香奈兒,坐在裴恆車上的照片。
我說:
“這些,是人。”
螢幕再切。
是王琦給我發來的婚紗照。
是婆婆朋友圈的喜宴通知。
是今天宴會廳門口的迎賓牌。
上面寫著:
【愛子裴恆與愛媳王琦新婚之喜。】
我說:
“這些,是你們公開羞辱我的證據。”
最後一段錄音響起。
是那天在我家客廳,婆婆的聲音。
“王琦已經懷上了。”
“後天我就要在老家給她和裴恆辦婚禮。”
“別忘了,你爸的公司現在姓裴。”
錄音放完,全場死寂。
我轉頭看向裴恆。
“八年婚姻。”
“我替你熬過三百一十七次深夜應酬。”
“替你送過一百二十六次醒酒湯。”
“你出差,我給你收拾過九十四次行李。”
“我爸給你的專案資源,按估值算,超過六個億。”
“而你回報我的,是給她每月八千的房租,是十八萬六的包,是一場讓我被親戚鄰居圍觀的婚禮。”
我頓了頓。
“裴恆,賬我算清楚了。”
“你虧欠我的,不止感情。”
“還有錢。”
“所以,現在就是你還債的時候。”
裴恆的手機在這時瘋狂響起。
他手忙腳亂接通。
那邊不知道說了什麼。
他整個人僵在原地。
幾秒後,他的手機滑落,砸在地上。
螢幕碎了。
他嘴唇發抖。
“不可能......”
“不可能這麼快......”
律師平靜地提醒他:
“裴先生,董事會已經透過臨時決議。”
“從現在起,你不再擔任啟明科技總裁。”
婆婆尖叫一聲。
“假的!”
“你們合夥欺負我兒子!”
她撲過來想搶律師手裡的檔案,被保鏢攔住。
王琦徹底慌了。
她提著婚紗跑下臺,聲音發抖:
“阿恆,這到底怎麼回事?”
“你不是說啟明已經是你的了嗎?”
“你不是說周淺離了你什麼都不是嗎?”
裴恆猛地轉頭看她。
那一刻,他眼裡沒有愛。
只有怨毒。
“閉嘴!”
王琦被吼得一愣。
我看著他們,忽然覺得很荒唐。
剛才還生死相許的兩個人。
一遇到風浪,連對方的手都握不住。
9
婚禮最終成了一場笑話。
賓客散得很快。
有人連紅包都拿回去了。
婆婆坐在地上哭天搶地,罵我爸仗勢欺人,罵我心狠,罵王琦喪門星。
王琦捂著肚子,臉色蒼白地站在一旁。
裴恆顧不上她。
他訂了最近一班回京市的機票,連婚服都沒換,就往機場趕。
他還以為,只要他回到公司,就能挽回。
可有些門,一旦關上,就不會再為他開啟。
當天晚上,啟明科技釋出內部公告。
裴恆因嚴重違反公司管理規定,被解除全部職務。
王琦作為其秘書,參與違規報銷和利益輸送,一併解除勞動合同。
次日,律師正式提交離婚訴訟材料。
同時提交的,還有財產分割申請、過錯方賠償申請、以及裴恆涉嫌職務侵佔的相關證據。
裴恆終於怕了。
第三天上午,我去公司。
剛下車,就看見他站在大樓門口。
一夜不見,他像老了十歲。
西裝皺巴巴的,胡茬冒出來,眼底全是紅血絲。
他看見我,立刻衝過來。
保安攔住他。
他隔著人群喊:
“淺淺!”
“淺淺,你聽我解釋!”
我停下腳步。
公司門口來來往往,全是員工。
他們以前見了裴恆,都要恭恭敬敬叫一聲裴總。
現在,他們看他的眼神,只剩下好奇和鄙夷。
婆婆也在。
她原本最愛體面,今天卻頭髮凌亂,臉上掛著淚,撲通一聲跪在我面前。
“淺淺,媽錯了。”
“媽真的錯了。”
“你看在我們一家人八年的份上,放過阿恆吧。”
我垂眼看她。
這個女人,曾經在我生病時給我熬過湯。
曾經握著我的手說,把我當親女兒。
後來也是她,逼掉了我的孩子。
如今她跪在我面前,哭得那麼真。
可我已經分不清哪句是真,哪句是假了。
或者說,都不重要了。
裴恆也紅著眼開口:
“淺淺,我知道錯了。”
“我真的只是一時糊塗。”
“我和王琦斷了,我馬上就跟她斷。”
他急得聲音發顫。
“你讓爸撤回決定好不好?”
“我可以回家,我們還像以前一樣。”
“你不是一直想要孩子嗎?我們以後再要。”
我聽到這句話,心裡最後一點憐憫也沒了。
我笑了笑。
“裴恆,你是不是到現在還以為,我要的是你回家?”
他怔住。
我看著他。
“我想要的是尊重,是忠誠,是你記得我也是個人。”
“不是你走投無路以後,施捨給我的回頭。”
他臉色慘白。
“淺淺......”
我忽然說:
“跪下。”
他一愣。
周圍人也靜了。
裴恆難以置信地看著我。
“你說什麼?”
我語氣平靜。
“你不是想求我嗎?”
“跪下求。”
他的臉一瞬間漲紅。
屈辱、憤怒、不甘,全都寫在臉上。
婆婆趕緊拽他褲腿。
“阿恆,跪啊!”
“公司要緊!”
“你先跪,等以後......”
她的話沒說完。
因為裴恆真的跪下了。
公司門口一片倒吸冷氣的聲音。
有人拿出手機。
也有人小聲議論:
“這就是之前那個裴總?”
“聽說吃岳父家的資源上位,結果轉頭出軌秘書。”
“太噁心了吧。”
裴恆低著頭,肩膀繃得很緊。
他大概從沒想過,自己有一天會跪在這裡。
跪在曾經對他俯首稱臣的員工面前。
跪在我面前。
“淺淺,我錯了。”
他說。
“我不該背叛你。”
“我不該和王琦在一起。”
“都是她勾引我的。”
“她裝可憐,說自己一個人在京市沒人照顧,我才一時心軟。”
婆婆立刻附和:
“對對對!”
“都是那個小賤人!”
“她不要臉,她明知道阿恆有老婆,還往他身上貼。”
“淺淺啊,媽以前也是被她騙了。”
我靜靜看著他們母子。
這一刻,我沒有爽快。
只有噁心。
他們可以在愛她時,把我踩進泥裡。
也可以在失勢時,轉頭把她罵成垃圾。
原來從始至終,他們愛的都不是誰。
他們只愛自己。
就在這時,一道尖利的女聲從人群外響起。
“裴恆!”
王琦穿著一件寬大的外套衝過來。
她臉色慘白,眼睛通紅。
“你說誰勾引你?”
裴恆猛地回頭。
王琦推開人群,衝到他面前,渾身發抖。
“明明是你先說你婚姻不幸福。”
“是你說周淺像一座山,壓得你喘不過氣。”
“是你說你早就不愛她了,只是為了公司才忍著她。”
“也是你說,只要我懷孕,你媽就會逼她讓位!”
周圍一片譁然。
裴恆臉色鐵青。
“你胡說八道!”
王琦冷笑,眼淚掉下來。
“我胡說?”
她掏出手機,手指抖著點開錄音。
裴恆的聲音從裡面傳出來。
“淺淺太強勢了,她爸也壓著我。”
“只有你讓我覺得我是個男人。”
“琦琦,等你懷孕,我就跟她離婚。”
“啟明遲早是我的,周家現在離不開我。”
錄音一放完,裴恆徹底變了臉。
他撲過去搶手機。
王琦尖叫著躲開。
婆婆衝上去扯她頭髮。
“你這個害人精!”
“要不是你,我兒子怎麼會變成這樣!”
王琦也瘋了,反手抓住她的臉。
“你少裝!”
“婚禮不是你張羅的嗎?”
“是你說周淺生不出孩子,讓我趕緊懷上!”
三個人在公司門口扭打成一團。
裴恆的領帶被扯歪。
婆婆的臉被抓出血痕。
王琦的婚戒掉在地上,被人一腳踢開。
我站在人群外,看著這場鬧劇。
沒有阻止。
也沒有多看。
我轉身走進公司。
身後的吵鬧聲越來越遠。
電梯門合上時,我看見鏡面裡的自己。
臉色有些白。
但眼神很穩。
那一刻我知道。
我真的走出來了。
10
那段影片很快傳遍了網上。
標題一個比一個刺眼。
【鳳凰男出軌秘書,婚禮現場被原配父親當場免職】
【前總裁跪求原配,下一秒小三衝出爆料】
【靠岳父上位後逼原配讓位,現已被公司解除職務】
網友把裴恆扒了個底朝天。
他當年怎麼進啟明,怎麼靠周家資源上位,怎麼在公開採訪裡說自己“白手起家”,全都被翻了出來。
婆婆以前最愛在親戚群裡炫耀。
炫耀她兒子有出息。
炫耀她住大平層,坐頭等艙,戴幾十萬的鐲子。
現在親戚群裡沒人誇她了。
有人把她朋友圈截圖發出來。
配字:
【吃絕戶翻車現場。】
她受不了。
天天打電話罵裴恆。
罵他沒本事,罵他毀了她後半輩子的體面。
後來她精神出了問題。
一會兒說自己還是總裁母親,一會兒抱著路邊廣告牌喊孫子。
裴恆帶她去醫院,被拍到排隊掛號。
照片裡,他穿著灰撲撲的外套,彎著腰,手裡拎著一箇舊布包。
再沒有半點曾經裴總的樣子。
至於王琦。
她最開始還想靠肚子裡的孩子和裴恆繫結。
可裴恆沒了公司,沒了錢,還揹著官司。
她很快就消失了。
有人說她回了老家。
有人說她把孩子打了。
也有人說她換了城市,繼續找下一個可以讓她少走彎路的男人。
我沒再關注。
他們的結局,不值得佔據我太多時間。
離婚判決下來那天,京市下了第一場雪。
裴恆被認定為婚內重大過錯方。
共同財產重新分割。
他名下多筆異常支出被追回。
他還要配合公司內部調查,承擔相應賠償責任。
走出法院時,他在臺階下等我。
雪落在他頭髮上。
他沒打傘。
看見我,他眼睛紅了。
“淺淺。”
我停下腳步。
他看著我,聲音嘶啞。
“我這段時間一直在想以前。”
“想我們剛畢業的時候,住在那間小公寓裡。”
“你怕我餓,偷偷往我飯卡里充錢。”
“我加班,你就在樓下等我。”
“那時候我什麼都沒有,可你還是願意嫁給我。”
他說著說著,眼淚掉下來。
“我怎麼就忘了呢?”
“我怎麼能忘了你對我那麼好?”
我看著他。
很奇怪。
如果是幾個月前,我聽見這些話,一定會哭。
我會想起那些窮卻熱烈的日子。
會想起他握著我的手,說這輩子絕不負我。
可現在,我心裡只剩下一片平靜。
我說:
“因為你擁有太久,就以為那是你應得的。”
裴恆渾身一震。
他哽咽道:
“淺淺,我知道我沒資格求你。”
“可我真的後悔了。”
“你再給我一次機會好不好?”
“我可以從頭開始。”
“我可以什麼都不要,只要你。”
我輕輕搖頭。
“裴恆,遲來的深情,不是深情。”
“是你終於發現,沒人再替你兜底了。”
他的臉白得像雪。
我繼續說:
“你懷念的也不是我。”
“是那個曾經無條件愛你、信你、託舉你的周淺。”
“可她已經死在你和王琦的婚禮上了。”
裴恆張了張嘴,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我繞過他,往車邊走。
他突然從身後喊我:
“淺淺!”
“那八年,你真的一點都不留戀了嗎?”
我腳步頓住。
雪落在肩頭,很輕。
我回頭看他。
“留戀過。”
“所以我給過你很多次機會。”
“你衣領上的口紅,房卡,轉賬記錄,王琦身上的衣服。”
“每一次,只要你願意坦白,我都可能會心軟。”
“可你選了騙我。”
“選了帶她回家。”
“選了讓你媽羞辱我。”
“選了在我還沒離婚的時候,給她辦婚禮。”
我看著他,一字一句道:
“裴恆,是你親手把路走絕了。”
他終於撐不住,蹲在雪地裡哭出聲。
我沒有再回頭。
11
後來,我正式進入啟明科技。
最開始,很多人都在觀望。
他們叫我周總時,語氣裡帶著試探。
有人覺得我只是周平的女兒。
有人覺得我經歷婚變,撐不了多久。
我沒解釋。
我每天第一個到公司,最後一個離開。
我重新梳理裴恆留下的專案。
該砍的砍,該追責的追責,該賠付的賠付。
裴恆曾經為了做漂亮業績,簽了幾個風險極高的合作。
我帶團隊熬了半個月,把漏洞一個個補上。
凌晨三點,會議室燈還亮著。
專案總監把咖啡遞給我,低聲說:
“周總,您其實可以休息一下。”
我看著螢幕上的資料,笑了笑。
“以前休息太久了。”
“現在該醒了。”
那一年,啟明科技經歷了一場大換血。
也就是那一年,我第一次站上行業峰會的演講臺。
臺下坐著很多熟面孔。
有曾經誇裴恆年輕有為的人。
也有曾經在背後說我只是命好的富家女的人。
我穿著黑色西裝,站在燈光下,講完啟明的年度戰略。
掌聲響起來時,我忽然想起了很久以前的自己。
那個總是等裴恆回家的周淺。
那個會因為一條絲巾開心發三條朋友圈的周淺。
那個明明疼到發抖,還安慰裴恆說沒關係的周淺。
我不討厭她。
她只是太相信愛了。
而現在的我,終於學會了先相信自己。
峰會結束後,我爸給我發來一張照片。
照片裡,裴恆穿著工地反光背心,坐在路邊吃盒飯。
旁邊是頭髮花白、神情呆滯的婆婆。
我爸問我:
【還心疼嗎?】
我看了很久,回他:
【不了。】
過了一會兒,我又發了一句:
【爸,以後我不躺平了。】
我爸回得很快。
【這才像我女兒。】
我笑了。
手機螢幕暗下去。
玻璃窗上映出我的臉。
妝容精緻,眼神明亮。
再也不是那個困在婚姻裡,靠一點點愛意取暖的人。
12
兩年後,啟明科技上市。
敲鐘那天,我爸站在臺下看我。
他眼眶紅了,卻還嘴硬。
“還行。”
“沒給你爸丟人。”
我走過去抱了抱他。
“爸,謝謝你。”
他拍了拍我的背。
“謝什麼。”
“你媽走得早,我沒教會你識人,是我不好。”
我搖頭。
“不是。”
“我只是用八年,學會了一個道理。”
“人不能因為被愛過,就相信對方永遠不會變。”
“也不能因為付出過,就捨不得止損。”
我爸嘆了口氣。
“學會就好。”
上市酒會那晚,裴恆又來了。
他被保安攔在門外。
我原本不想見。
可助理說,他已經等了四個小時。
外面下著雨。
我走到門口時,他渾身都溼透了。
比起兩年前,他瘦了很多。
臉頰凹陷,眼神疲憊。
看見我,他下意識整理了一下衣服,卻越整理越狼狽。
“淺淺。”
他看著我身後的燈光,看著那些衣著光鮮、舉杯談笑的人,眼裡是遮不住的悔意。
“恭喜你。”
我點頭。
“謝謝。”
他苦笑了一下。
“我在新聞裡看見你了。”
“你現在很好。”
“比跟我在一起的時候,好太多。”
我沒說話。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
“我媽前陣子走了。”
我微微一頓。
他聲音很輕。
“她到最後還念著你。”
“說她對不起你。”
“也對不起那個孩子。”
雨聲落在簷下。
我沉默了一會兒,說:
“她對不起的人,不止我。”
“但這些話,對我已經沒有意義了。”
裴恆眼眶紅了。
“我知道。”
“我今天來,不是想打擾你。”
“就是想問你一句。”
他抬頭看我,眼裡有最後一點卑微的期待。
“如果當初我沒有犯錯,我們會不會一直好好的?”
我看著他。
很久以後,我說:
“也許會。”
他眼睛一亮。
可下一秒,我繼續道:
“但人生沒有如果。”
“裴恆,我已經不在原地了。”
他眼裡的光一點點滅下去。
我轉身準備進去。
他突然說:
“淺淺,我這輩子最後悔的事,就是弄丟了你。”
我沒有回頭。
“那你就帶著後悔,好好活著。”
門在我身後合上。
裡面燈火明亮。
有人朝我舉杯。
有人叫我周總。
我端起酒杯,走回屬於我的位置。
窗外雨聲漸遠。
我忽然想起很多年前,裴恆曾問我:
“淺淺,你最想要什麼?”
那時候我說,我想要一個家。
後來我才明白。
家不是某個人給的。
也不是一段婚姻賜予的。
真正的家,是我無論走到哪裡,都不會再弄丟自己。
從今往後,我的未來,再無裴恆。
只有我自己。
(完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