弟弟附身到泰迪上要換我的命,重生後我送他去屠宰場閹了他_第2章 5別嚎了
第2章
5.
“別嚎了,他們不會來救你的。”
因為可以給它換命的至親,可不止我一個。
還有他們自己。
大師說過,換命需要附身的狗待在至親之人身邊,吸陽氣。
如果他們跟我一起去醫院,寸步不離地守著那隻狗,那四十九天結束後,被換走陽氣的就不只是我了。
爸媽也會被吸。
他們的寶貝兒子醒來,他們自己卻要折壽。
這筆賬,他們算得比我快多了。
提著狗到了樓下,爸媽的電話打了過來:
“小雯,那你自己帶豆豆去醫院,路上小心點。”
“豆豆不舒服,你跟醫生好好說說,該檢查檢查,該花錢花錢。”
我爸也補了一句:
“錢不夠給爸打電話,爸給你轉。”
我聽著他們這些話。
心裡只覺得可笑。
上一世,他們為了兒子的命,把我推出去當祭品。
這一世,為了保住自己的命,連跟狗多待一分鐘都不肯。
我笑了笑,看了一眼籠子裡的狗,只道:
“行,那我走了。”
狗在籠子裡掙扎,爪子扒拉著籠門。
它看著我,眼神里有了害怕。
它好像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
但它還是衝我齜了齜牙,喉嚨裡發出一聲低吼。
我沒理它。
提起籠子,打了輛車。
“師傅,去城北肉聯廠。”
司機透過後視鏡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看我手裡的籠子,沒多問。
車上,我靠在座椅上閉了會兒眼。
腦子裡把剩下的事過了一遍。
到地方,閹了它,帶回去。
然後呢?
然後他們肯定會發現。
發現了會暴怒,會罵我惡毒,會說我毀了趙磊。
但我等的就是那一刻。
上輩子他們讓我跪著死,這輩子我要讓他們跪著活。
車開了四十分鐘。
城北肉聯廠在城鄉結合部,鐵皮大門,門口拴著兩條大狼狗,見我來了也不叫,就趴在地上盯著我看。
我給劉老闆打了個電話,五分鐘後,一個穿膠鞋的中年男人從裡面走出來。
“來了?”
“來了。”
“東西帶了?”
我晃了晃手裡的籠子。
劉老闆蹲下來看了一眼,拇指撬開狗嘴,看了看牙口,又捏了捏後腿,點點頭:
“品相一般,閹乾淨了也賣不上價。”
“不賣。”
“不賣你送我這來幹嘛?”
我看著籠子裡縮成一團的泰迪,說:
“我就要它當個廢狗。”
劉老闆看了我一眼,站起身,拍了拍褲子上的灰:
“行,反正錢到位了,你說怎麼著就怎麼著。”
他拎起籠子往裡走,我在後面跟著。
穿過鐵皮走廊,裡面是個院子,院子裡搭著棚子,棚子底下焊著幾張鐵桌,桌上還有沒擦乾淨的血跡。
狗被從籠子裡拎出來的時候,終於害怕了。
它四條腿蹬著鐵桌,拼命往後退,嘴裡發出尖銳的哀嚎。
那聲音又細又尖,不像狗叫,更像是一個孩子被掐住了喉嚨。
6.
劉老闆皺眉,看了我一眼:
“你養的?”
“算是。”
“它好像聽得懂人話。”
我沒回答。
劉老闆也沒再問,把狗按在桌上,回頭喊了一聲:
“小周,把箱子拿來。”
狗在桌上拼命掙扎,轉過頭看著我,眼睛裡的惡毒全沒了。
只剩下恐懼。
它衝我叫,聲音又急又尖,像是在罵我,又像是在求我。
我走過去,低頭看著它。
它渾身發抖,尾巴夾在腿中間,尿順著桌沿滴下來。
我湊到它耳邊,用只有它能聽見的聲音說了一句:
“趙磊,下輩子投胎,別投到重男輕女的家裡了。”
“因為你姐我不是好惹的。”
狗的眼睛猛地瞪大。
那雙黑豆似的眼睛裡,倒映出我的臉。
我看見那張臉上沒有憤怒,沒有悲傷,甚至沒有任何多餘的表情。
我只是平靜地看著它。
就像它上輩子看我被咬、被折磨、被逼上三十層樓時那樣。
劉老闆手起刀落。
一聲淒厲的慘叫刺穿了整個院子。
那聲音大到連門口拴著的兩條大狼狗都站起來豎起了耳朵。
慘叫過後,是嗚咽。
是那種很小很小的、斷斷續續的嗚咽,像一個人把嘴堵在被子裡哭。
劉老闆把東西扔進搪瓷盤裡,擦了擦手:
“好了。”
“凝血噴霧用了,傷口不大,養幾天就能好。”
“但它以後再想配種是不行了。”
我點點頭,把錢轉了過去。
狗趴在桌上,後腿還在發抖,眼睛半睜著,看著我。
眼淚從它的眼角滑下來,順著鼻樑淌到鐵桌上。
它哭了。
可我卻沒再看它。
把它裝回籠子裡,拎著往外走。
走到門口,劉老闆在後面喊了一句:
“我說句不該說的啊。”
“這狗看你的眼神,不像狗。”
“你小心點養。”
我沒回頭,拎著籠子上了車。
回去的路上,狗沒有再叫。
它蜷縮在籠子角落裡,渾身發抖,時不時發出細微的嗚咽聲。
我看了它一眼,移開了視線。
回到家,門一開,我媽就迎了上來。
“怎麼樣?豆豆沒事吧?醫生怎麼說?”
我爸也從沙發上站起來,臉上寫滿了緊張。
我把籠子放在地上,開啟籠門。
狗縮在角落裡不肯出來。
我爸蹲下去看,發現狗的後腿上有血跡,屁股上貼著紗布。
他的臉一下就白了。
“這是怎麼回事?”
我站在門口,脫了鞋,換上拖鞋。
語氣平靜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閹了。”
我媽愣了一下:
“你說什麼?”
“我說,我把它閹了。”
“送去屠宰場,閹了。”我重複道。
我爸猛地站起來,臉漲得通紅,手裡的電視遙控器砸在地上,摔得四分五裂。
“趙雯!你瘋了?!”
我媽撲過去把狗從籠子裡抱出來,看見它後腿上的紗布和血跡,眼淚一下湧了出來。
“你怎麼能這樣?你怎麼能這樣?!”
“這是你弟弟留給我們唯一的念想啊!”
“你把它閹了,它以後怎麼辦?”
我靠在玄關的牆上,看著他們。
情緒毫無波瀾。
“一隻狗而已,閹了就閹了,你們至於嗎?”
我爸一巴掌朝我甩過來。
我沒躲。
那一巴掌結結實實地打在我臉上,火辣辣的疼。
和上輩子一模一樣。
上輩子,我只是提了一句要把狗送走,他就給了我一巴掌。
這輩子,我直接把狗閹了,還是一巴掌。
反正怎麼樣都是這一巴掌,我為什麼不讓自己開心點?
“你他媽是不是知道了什麼?!”
7.
我爸後知後覺的發現了什麼。
被氣的渾身發抖,指著我的鼻子罵:
“你知道這狗對你弟弟多重要嗎?!”
“你知道你毀了什麼嗎?!”
我媽抱著狗哭,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完了,全完了......”
“大師說過的,狗傷他傷,狗死他死......”
她忽然抬起頭,死死地盯著我,眼淚還掛在臉上,但眼神已經變了。
從傷心變成了怨恨。
“你是不是故意的?”
“你是不是故意的!”
我看著她,笑了。
“是。”
空氣像被抽乾了一樣。
客廳裡只剩下那隻狗細微的嗚咽聲。
我媽抱著狗,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我爸站在那兒,胸口劇烈起伏,臉上的血色一點點褪下去,變成鐵青。
他嘴唇哆嗦了半天,終於擠出一句話:
“你......你怎麼這麼惡毒?”
“那是你弟弟。”
“你親弟弟!”
我歪著頭看他,嘴角掛著笑:
“我知道。”
“所以呢?”
我爸被我的態度徹底激怒了,他一腳踹翻了茶几,玻璃碎了一地。
“所以?!你還問所以?!”
“你弟弟能不能醒過來,全看這隻狗!你把它閹了,你讓他以後怎麼辦?”
“你讓他怎麼傳宗接代?!你怎麼對得起趙家的列祖列宗?!”
這句話說出來的那一刻。
我看見我媽抱著狗的手猛地收緊了。
她張了張嘴,像是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我直起身,不再靠著牆。
“傳宗接代。”
我重複了一遍這四個字。
然後笑出了聲。
“所以,你們讓趙磊附在狗身上,讓他咬我、抓我、吸我的陽氣,就是為了讓他醒過來,好替你們傳宗接代?”
“而我呢?”
“我死了,就死了。”
“反正女兒嫁出去就是別人家的人,死了也不可惜,對吧?”
我媽的臉色瞬間變了。
“你......你怎麼知道的?”
我爸也愣住了,嘴唇哆嗦著,眼神閃爍:
“你偷聽我們說話?”
我沒有回答。
只是看著他們,一字一句地說:
“大師說,只要狗在至親身邊待夠七七四十九天,就能換命。”
“拿我的命,換趙磊的命。”
“你們答應了。”
“因為兒子才能傳宗接代,女兒早晚是別人家的。”
“所以我的命,不值錢。”
客廳裡死一般的寂靜。
我媽低下頭,不敢看我。
我爸張了張嘴,想辯解什麼,但一個字都沒說出來。
因為我說的每一個字,都是事實。
他說不出一句反駁的話。
我看著他們,心裡最後那點溫度徹底涼透了。
“我在這個家裡活了二十六年。”
“六歲,趙磊摔了一跤,你們三天不讓我吃飯。”
“十二歲,趙磊考試沒考好,你們讓我八點以後不許出房間。”
“十八歲,趙磊上大學要一萬多的手機,你們二話不說轉了賬,我的學費是助學貸款,生活費是我自己打工掙的。”
“我從來沒跟你們計較過。”
“因為我想著,你們是我爸媽,生我養我,偏心就偏心吧,誰讓我是姐姐呢。”
“但你們不能要我的命。”
我媽哭出了聲:
“小雯,媽不是那個意思......媽當時也是沒辦法......”
“沒辦法?”
我打斷她。
“你們找大師的時候,大師沒告訴你們換命的結果是什麼嗎?”
“你們答應的時候,不知道我會死嗎?”
她說不出來了。
因為她知道。
她全都知道。
她只是選擇裝作不知道。
我爸站在那兒,嘴唇哆嗦了半天,終於擠出一句話:
“那......那也不能把它閹了啊......”
“你弟弟就算醒過來,也不能......不能......”
他話說到一半,說不下去了。
眼圈紅了。
聲音也抖了。
我看著他,心裡只覺得可笑。
他不是心疼我。
他不是愧疚。
他甚至不是為了那隻狗。
他是為了趙磊不能傳宗接代了。
他為了這個哭。
我笑了。
笑得很輕,但笑得很真。
“所以,你們不是心疼狗。”
“你們是心疼趙磊不能給你們生孫子了。”
我爸的臉漲成了豬肝色。
我媽抱著狗,哭得渾身發抖,但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因為他們心裡清楚,我說的是對的。
從頭到尾,我在這個家就是一個工具。
小時候是照顧弟弟的工具。
長大了是往家裡寄錢的工具。
現在是為弟弟續命的工具。
工具不需要有感情,不需要被心疼,甚至不需要活著。
只要有用就行。
現在沒用了,那就隨便怎麼處置。
我深吸一口氣,站直了身體。
“那行,既然話說到這個份上了,咱們今天就徹底把話說清楚。”
“從今天起,我跟你們斷絕關係。”
“這個家,我不會再回來了。”
8.
我爸猛地抬頭:
“你說什麼?”
“我說,斷絕關係。”
“以後你們是你們,我是我。”
“你們可以繼續守著你們的好兒子,繼續替他傳宗接代。”
“但他現在是一隻被閹了的狗。”
“你們就好好養著吧。”
我轉過身,拉開門。
我媽在身後喊了一聲:
“小雯!”
我停下腳步,沒回頭。
她的聲音在發抖:
“你......你真的要走?你走了,爸媽怎麼辦?”
我笑了一下。
轉過身,看著她。
“你們當初拿我的命換趙磊命的時候,想過我怎麼辦嗎?”
她沒有回答。
我關上了門。
樓道里的聲控燈亮了,又滅了。
我一個人站在黑暗裡,眼眶終於紅了。
我沒哭。
上輩子跳樓的時候都沒哭,這輩子更不會哭。
我只是覺得,二十六年的付出,抵不上一句傳宗接代。
很可笑。
我下了樓。
秋天的風灌進領口,有些涼。
手機震了幾下,是我爸打來的。
我沒接。
又震,我媽打的。
我還是沒接。
然後是一條簡訊:
“小雯,媽求你了,回來吧。豆豆的事我們不怪你了,你回來咱們好好商量。”
我沒回。
第二條簡訊緊跟著來了:
“你弟弟不能傳宗接代了,爸媽後半輩子就指望你了,你不能不管我們啊。”
我看著這條簡訊,忽然笑了。
笑出了聲。
笑到最後,眼淚終於掉了下來。
不是難過。
是覺得太可笑了。
他們把兒子的命看得比我重,把傳宗接代看得比我重,把姓氏血脈看得比我重。
現在兒子沒了指望,才想起還有我這個女兒。
“指望我?”
我喃喃地重複了一遍這三個字,抹掉眼淚,把手機揣進口袋。
“晚了。”
我攔了一輛計程車,報了地址。
是我自己租的那個小公寓。
上輩子,我為了省錢,一直住在家裡,被那隻狗咬了四十九天。
這輩子,我不會再回去了。
車開了十分鐘,手機又震了。
是微信。
我媽發來一張照片。
是那隻狗趴在沙發上,後腿上還纏著紗布,眼睛紅紅的,看起來可憐極了。
配了一行字:
“小雯,豆豆一直在哭,媽也一直在後悔。你回來吧,媽求你了。”
我把手機螢幕朝下,扣在腿上。
我不想再看了。
可手機又震了一下。
不是我爸媽。
是一個陌生號碼。
“趙雯,我是大師。”
“你知道換命的事,但你不知道另一件事。”
“換命一旦開始,就不能停。”
“狗還在,換命還在繼續。”
“你離開家,換命的物件會自動轉移到距離狗最近的至親身上。”
“也就是你的父母。”
我盯著這條簡訊,手指慢慢收緊。
車窗外,霓虹燈一盞一盞往後退,光影打在臉上,明明滅滅。
我忽然想起出門前,我爸攔住我媽不讓她一起去醫院的那個眼神。
他們怕被狗吸陽氣。
所以讓我一個人去。
可現在呢?
我走了,狗還在他們身邊。
換命不會停,只會換一個物件。
大師說得對,狗還在,換命就還在繼續。
只是現在,被吸陽氣的,換成了他們。
我把這條簡訊看了三遍,然後把手機重新揣回口袋。
沒回。
計程車拐進小區,停在樓下。
我付了錢,下車,上樓。
公寓不大,四十平,一個人住剛好。
我洗了澡,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
手機螢幕又亮了一下。
我爸發的:
“趙雯,你到底想怎麼樣?你想看著你爸媽死嗎?”
9.
我拿起手機,打了幾個字:
“你們當初想看著我死的時候,也沒猶豫過。”
傳送。
然後關機。
窗外的風大了,吹得樹枝打在玻璃上,一下一下的。
我閉上眼睛,慢慢睡了過去。
沒有做夢。
沒有夢見那隻狗,沒有夢見趙磊,沒有夢見三十層樓下的風。
一夜無夢。
第二天早上,我開了機。
四十七個未接來電。
二十三來自我爸,十九來自我媽,五個是陌生號碼。
簡訊更多。
我媽一開始是哭訴,後來是罵我,再後來是哀求,最後只剩下四個字:
“媽求你了。”
我爸的簡訊更直接:
“你回來,狗我們已經送走了,不會再咬你了。你回來就行,爸媽不能沒有你。”
我看著這些簡訊,一條都沒回。
倒是最後一條,是凌晨三點發來的。
大師的號碼:
“趙雯,你父母已經開始被反噬了。”
“你父親凌晨一點被狗咬了左手,傷口很深。”
“你母親抱著狗哭了一夜,現在已經起不來床了。”
“換命是不可逆的。”
“你不回來,他們就會替你去死。”
“你自己選。”
我看著這條簡訊,手指停在螢幕上方。
窗外,太陽昇起來了,陽光照進來,落在地板上,一格一格的。
我放下手機,去廚房給自己倒了一杯水。
水很燙,冒著白汽。
我端著杯子站在窗前,看著樓下的街道一點一點熱鬧起來。
早餐鋪開了,蒸籠冒著熱氣。
小學生揹著書包過馬路,家長在後面追著喂早飯。
賣豆漿的大叔扯著嗓子吆喝。
這座城市醒了。
無數人開始了他們新的一天。
而我,也開始了我的。
手機又亮了。
我拿起來看了一眼。
是我媽發來的語音,四十七秒。
我沒點開。
但手指懸在螢幕上,停了幾秒鐘。
最後,我把這條語音刪了。
連同之前所有的簡訊,所有的未接來電,所有的照片,全部刪了。
然後我開啟通訊錄,翻到一個號碼,撥了過去。
“喂,物業嗎?402的住戶,麻煩幫我查一下樓下的監控,昨晚有一隻泰迪被遺棄在樓道里,對,棕色的,後腿有傷。”
“幫我聯絡一下流浪動物救助站,謝謝。”
掛了電話。
我端著水杯,慢慢喝了一口。
水已經涼了。
但我沒放下。
因為我知道,有些東西涼了也要嚥下去。
就像這二十六年的親情。
嚥下去,才能往前走。
一週後。
我換了手機號。
搬家了。
從城東搬到了城西,離那個家四十分鐘車程。
新工作是朋友介紹的,在一家出版社做校對,工資不高,但夠活。
每天朝九晚五,回家做飯,看書,睡覺。
日子很安靜。
安靜得像水一樣。
我以為這就結束了。
直到第十五天。
一個陌生號碼打進來,我猶豫了一下,接了。
“趙雯,是我。”
是我媽的聲音。
蒼老了很多,沙啞,有氣無力的。
“你別掛,媽就說幾句話。”
“豆豆......不,你弟弟,他......他醒了。”
我沒說話。
“不是人醒了,是狗醒了。”
“那天你走了以後,我和你爸被反噬了。你爸手上被咬了好大一個口子,發炎發燒,燒了好幾天。我也病倒了,渾身沒力氣,起不來床。”
“我們找了大師,大師說換命不能停,只能換物件。你不回來,就只能換到我們身上。”
“你爸咬牙說認了,說反正兒子也......也不能傳宗接代了,那就這樣吧。”
“可我們沒想到,你弟弟醒了。”
“他醒過來以後,發現自己在狗身體裡,又發現被......被閹了,就瘋了。”
“他咬我們。”
“咬你爸,咬我。”
“咬完就躲在角落裡哭,哭完又咬。”
“我們請大師來,大師說現在換命已經停不了了,你弟弟的意識已經完全和狗綁在一起,要麼我們繼續被吸陽氣,等他四十九天後變成人,要麼......”
她停了一下,聲音更低了。
“要麼,我們親手結束他。”
電話那頭傳來我爸的聲音,很遠,像是在另一個房間喊的。
“別說了!掛了!”
我媽沒理他,繼續說:
“小雯,媽知道錯了。”
“媽真的知道錯了。”
“你回來好不好?你回來幫幫媽,媽受不了了。”
“你弟弟他......他不是狗,他是個人啊,可他咬我啊......”
她的聲音開始發抖,然後是哭。
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我聽著,沒說話。
窗外的陽光照進來,落在桌上,落在我手背上。
很暖。
我把手機拿遠了一點,看著螢幕上那個陌生號碼。
然後拿回來,貼在耳邊。
“媽。”
我喊了一聲。
電話那頭,哭聲停了。
“你們當初把趙磊的魂附在狗身上的時候,沒想過狗會咬人嗎?”
“你們拿我的命去換他的命的時候,沒想過我會死嗎?”
“你們什麼都沒想過。”
“你們只想要你們的兒子活著,傳宗接代,延續香火。”
“現在他不能傳宗接代了,你們就不想要他了。”
“那你們當初,為什麼要生我呢?”
10.
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
很久很久。
久到我以為她已經掛了。
然後我聽見她很小聲地說了一句:
“小雯,對不起。”
這三個字。
我等了二十六年。
可聽到的那一刻,心裡沒有釋然,沒有感動,甚至連一點波動都沒有。
就像一杯放了太久的水,已經涼透了。
“媽。”
“對不起,太晚了。”
我掛了電話,關機。
坐在沙發上,看著天花板。
窗外的陽光慢慢移過去,從桌上移到地板上,從地板移到牆上,最後消失不見。
天黑了。
我開啟燈,去廚房熱了剩飯,一個人吃了。
吃完洗碗,洗了澡,躺在床上。
手機還是關機的。
我沒有再開。
後來的事,我是聽朋友說的。
我媽和我爸撐了四十多天,最後實在撐不住了。
狗每天咬他們,咬完就縮在角落裡哭,哭完又咬。
他們被咬得遍體鱗傷,白天不敢回家,晚上不敢睡覺。
找大師,大師說換命停不了,要麼繼續,要麼結束。
結束的意思,就是讓狗死。
但他們下不了手。
因為狗死了,趙磊就真的死了。
他們就這一個兒子。
可他們也不想死。
最後是我爸做的決定。
他把狗裝在籠子裡,開車到郊外,挖了個坑,連籠子一起埋了。
埋的時候,我媽在旁邊哭,哭得昏過去好幾次。
我爸沒哭。
他只是一鍬一鍬地挖土,挖了很久。
填平了以後,在坑上面站了一會兒,然後轉身走了。
走的時候,腿是軟的,摔了一跤,趴在地上半天沒起來。
再後來,趙磊真的死了。
死在那隻狗的身體裡。
大家問起來,爸媽就說狗丟了,找不到了。
沒人知道真相。
只有他們自己知道,他們的兒子埋在城郊的某個土坑裡,連個墓碑都沒有。
這件事之後,我媽的精神就垮了。
她開始出現幻覺,總覺得家裡有狗叫,總覺得腳邊有東西在蹭她。
半夜經常突然坐起來,喊趙磊的名字,喊完才發現房間裡什麼都沒有。
我爸也老了。
頭髮白了大半,背也駝了,走路一瘸一拐的。
他手上被狗咬的傷口反反覆覆地發炎,一直沒好利索。
他們找過我。
來我公司門口堵過我。
我下樓的時候,看見我媽站在門口,瘦了一大圈,頭髮全白了,眼睛裡全是血絲。
她看見我,眼淚一下就湧了出來。
“小雯......”
她朝我走過來,伸出手,想拉我。
我往後退了一步。
她的手停在半空中,僵住了。
“媽。”
“你們回去好好過日子吧。”
“沒有兒子,你們也能活的。”
“你們只是不習慣。”
她哭了,哭得蹲在地上,抱著自己的肩膀,像個孩子。
我爸站在旁邊,一句話都沒說。
他就那麼站著,看著我,嘴唇哆嗦了半天,最後說了一句:
“小雯,爸對不起你。”
我看著他。
這個從小打我的男人,這個罵我惡毒的男人,這個拿我的命換兒子命的男人。
他老了。
老得我快不認識了。
我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
但最後什麼都沒說。
轉身,走了。
身後傳來我媽撕心裂肺的哭聲。
我沒回頭。
走出那條街的時候,天開始下雨。
秋天的雨,又細又密,打在臉上很涼。
我抬起頭,看著灰色的天空。
雨落進眼睛裡,模糊了視線。
我忽然想起很多年前,我六歲那年,趙磊摔了一跤磕破了膝蓋。
我媽抱著他哭了一下午,我爸罵我沒看住弟弟,三天沒讓我吃飯。
第三天晚上,我餓得睡不著,躲在被子裡哭。
趙磊那時候才四歲,他從自己的床上爬起來,偷偷塞給我一塊餅乾。
他趴在我耳邊,奶聲奶氣地說:
“姐,你別哭了,我以後不讓你捱餓了。”
那塊餅乾我吃了好久。
一小口一小口地咬,咬了一個多小時。
那時候我想,我弟弟真好。
我以後要對他好一輩子。
可那個趙磊是什麼時候不見的呢?
我不知道。
也許是爸媽告訴他“姐姐的東西都是你的”的時候。
也許是“傳宗接代”四個字刻進他骨頭裡的時候。
也許,從來就沒有那個趙磊。
只有一塊餅乾帶來的錯覺。
我抹掉臉上的雨水,繼續往前走。
前面的路還很遠。
但這一次,充滿希望。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