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爸媽願在女校學乖後,他們卻悔瘋了_第2章 9江越白似有所感
第2章
9.
江越白似有所感,忽而抬頭朝頂樓的方向看了一眼。
沒有,什麼都沒有。
他遲疑著轉回頭,目光在人群中搜尋著,可是仍然沒有那道他心心念念這麼多年的身影。
忽而,一聲巨響從不遠處傳來。
接著便是一股濃烈的血腥味撲鼻。
氣氛霎時變得僵硬又沉默,原本還喜氣洋洋的一切如被冰凍了一般。
工作人員率先反應過來,保安們烏泱泱圍了過去,將我包圍得水洩不通。
我的意識飄飄忽忽地從我的身體裡鑽了出來,漂浮在半空中,靜靜地看著他們的動作。
我看見我的胸口血紅一片,尖利的鐵欄杆橫貫,突出如紅彤彤的樹幹。
這場面太駭人,不少工作人員都忍不住噁心,跑到一旁噁心得乾嘔。
不遠處的婚宴也不得不停下,媽媽陡然變得坐立不安,左右張望著像是在找尋著什麼。
“悅悅呢?”媽媽嘀咕,“她現在精神不太好,別嚇到了。”
爸爸也變得焦慮起來,乾脆起身在慌亂的人群裡穿梭,試圖找到我的影子。
江越白如意識到什麼似的,慢慢起身朝我的方向看了過來。
我靜靜俯瞰著一切,心裡卻已經激不起一絲漣漪。
“逝者的家屬在哪?”
“天吶......還這麼年輕呢......”
“現在年輕人的抗壓能力太弱了。”
“就是,動不動就鬧自殺。”
竊竊私語不斷,爸爸媽媽的情緒也變得越來越焦灼。
他們慌慌張張地衝回了酒樓試圖找到我的蹤跡,可沒有,哪裡都沒有。
一種可怕的直覺席捲了他們的腦海,但是他們不願意接受,他們不敢接受。
直到警方朝他們走來,態度沉重又嚴肅地讓他們配合調查的時候,真相也徹底赤裸裸地擺在了他們的面前。
是的,我死了,死在哥哥的婚禮上。
死得轟轟烈烈。
10.
那天的影片不少被流傳了出去,關於我的批判也越來越多。
“聽說死者是當時婚宴新郎的妹妹。”
“天吶,故意在自己哥哥的婚禮上自殺,什麼人啊。”
“就是就是,喪良心。”
“聽說這個姑娘之前因為不聽話還被家長送去過封閉式學校,最近才接回來,沒想到本性難移。”
“......”
越來越多的激烈言論,無時無刻不在對我進行抨擊。
爸爸媽媽失魂落魄,而婚禮中斷的哥哥心中五味雜陳。
這件事之後,祁家那邊的態度頓時變了,祁恬是祁家最寵愛的女兒,現在小姑子居然在婚禮上自殺,傳出去讓祁恬怎麼好受?
祁家那邊的意思很明確:這婚不結了。
祁恬倒是還想與哥哥共患難,可惜現在的哥哥已經沒有心力再去處理這些事情了。
他想到我回到家時的呆滯,想到我死亡時的痛苦。
會是因為他嗎?會是被他害死的嗎?
光是想到這個可能性,哥哥便感到一陣膽戰心驚,惶恐不安到甚至無法正常與人交流。
媽媽精神恍惚,她在警局呆呆地坐了很久,到最後忽而跪倒在地,猛地嚎啕大哭起來。
“我該去找她的......她自己一個人肯定很害怕......”
我的意識飄在她的身旁,看著她流不盡的淚水,默默伸出手,想要抹去她的悲傷。
我不恨他們,生前一切於我而言都是過往雲煙,我只在乎那些仍在煉獄中的朋友們能不能逃離。
警方仍然在調查我的死因,他們本來是打算就以自殺結案的,但哥哥在警局審訊時卻木木地說了一句:“當初不該把她送去那所學校的。”
這句話引起了一位女警的重視,她追問了一番,哥哥這才把這件事說了出來。
“當年我和妹妹都想出國留學,妹妹成績比我好,我就藉著妹妹買了言情小說的由頭,讓爸爸把她送到封閉式學校去了。”
“從那裡回來之後,妹妹就一直悶悶不樂的......”
我聽著他的陳述,連苦笑都沒有力氣,只是靜靜看著他臉上不像作假的悔改和痛苦。
哥哥想不通,為什麼我從封閉式學校回來之後會以這麼決絕的方式離開。
他當初只是嫉妒,嫉妒我成績好,害怕我奪走他的出國機會。
可是他從沒想過要我死,他本想著,我就算在封閉式學校熬幾年,出來家裡再多給點補償,一切都會和從前一樣。
可是我為什麼會死呢?為什麼呢?
哥哥想不通,恐懼和無法言說的愧疚在心底瀰漫。
警方陪著精神恍惚的一家人回了家,來到了我的房間,門剛開啟,便看見白牆上我用紅蠟筆用力刻下的一行大字。
“南強女校凌辱壓榨學生,救救她們!“
我早就準備好的證據和遺書正端端正正地放在書桌上,一絲不苟,整整齊齊,看得出我離開前精心整理了很久。
看見這一切終於被眾人所知,我緩緩笑了。
真好,我死得其所。
11.
哥哥將我整理的一切都發了出去,警方那邊也在同步調查南強女。
因為知曉南強女校在官方來人調查的時候會把他們帶到北區正常的學校內,所以我在整理好的資料裡著重提醒工作人員要悄悄潛入南區。
果然不出我所料,沒有預料到這一切的南強女校被一網打盡,那些罪惡的一切都曝光在聚光燈下。
裡面的女性一個個走了出來,有的披頭散髮精神恍惚,有的忽而痛苦忽而大笑。
其中不乏當初幫過我的姐妹,她們又哭又笑,跌跌撞撞地走出來,可看見當初接我走的爸爸就站在門口時,她們愣住了。
“是常悅救了我們。”她們說,語氣篤定。
爸爸愣住,乍聽見我的名字,他只覺得恍若隔世,他含著熱淚,哽咽著點點頭。
“常悅死了。”他說。
她們愣住,怎麼都想不到出來後迎接她們的會是我的死訊。
她們想哭,可又哭不出來,她們想,或許死亡對我而言才是最好的解脫。
我死了,但會有千千萬個姐妹替我活下去。
學生們被救出來時的慘狀觸目驚心,幾乎每一個人身上都有大大小小的傷口,甚至還有更恥辱的印記。
警方繼續深入調查,還在不少的教室裡發現了各種噁心的教具,更是發現幾乎每一層樓都有一個電擊室用來懲罰不聽話的學生。
而那幾位領頭的校長和主任,全都被捉拿歸案。
一切的一切都曝光出來,但終於重見天日的女孩們卻陷入了與我一般的困境。
在煉獄裡待得太久,她們現在已經無法融入正常人的生活了。
就如當年的我一般,被救出來後的她們常年活在恐懼之中,任何風吹草動都會讓她們瀕臨崩潰。
媽媽本還每日在我的房間裡渾噩度日,忽而看見了與她們有關的報道,強打起精神走了出來。
她看著她們的模樣,便忍不住想到我當初的狼狽。
她想起我當時面對她肢體觸碰時的顫抖,想起明明自己看出了端倪卻不願意帶我去做心理治療。
如果她當初願意對我多一點關心,我是不是就不會走向這樣的結局?
愧疚感折磨得她無法入睡,她不得不投入大量的時間精力花費在幫助那些女孩的身上。
哥哥也無法接受我的離開,更讓他無法接受的是,當初推薦爸爸把我送去南強女校的是他。
也就是說,是他親手把他的妹妹推進了地獄,還抱著既得利益者的洋洋得意,向我施捨他微不足道的憐憫。
他回想起我剛回家時,他居然還拿出一袋書做禮品假惺惺地贈與我,便心痛到無法呼吸。
是他害死了我,他無比清晰的意識到這一點。
12.
爸爸忙的焦頭爛額,他一邊忙著我的喪事,一邊忙著在網上為我正名。
網上對我的輿論也開始轉變,隨著南強女校的事蹟被曝光,也有越來越多的人知道了我當初的決絕是為何。
“承受了這麼多的痛苦,還想著用死亡來幫助更多的受害者,願常悅在天堂不再經歷苦難!”
諸如此類的影片在我的賬號下刷屏。
那些賬號是我進入南強女校前留下的,記載了不少我當年的少女心事。
爸爸媽媽將賬號找了回來,一點點翻閱著我當初一點一滴記載下來的一切,泣不成聲。
“化學老師每次都拖堂,為啥還要把他的課排在上午最後一節!我要餓死了!”
“今天才發現,小白居然真的有點好看......”
“有人讓我幫忙給小白遞情書,好尷尬,為啥選我呀,不想給......”
“小白全都婉拒了,他說自己有喜歡的人,會是誰呢?想不明白。”
“......”
看著這些文字,他們彷彿還能看見我的一顰一笑,就在眼前卻觸控不到,伸手便撲空。
如果當年他們沒有把我送走,事情會不會不一樣?如果他們及時給我做了心理干預,我能不能活下來?
一切假設都不會再成立了,因為我已經死了,死得痛痛快快,只留給他們過期的一切。
隨著時間的推移,我留下的傷痛好似並未消失,哥哥變得越來越沉默寡言,他和祁恬的婚事也沒了著落。
哥哥睡覺時夢裡都是那刺目的猩紅,我渙散的瞳孔死死的盯著他。
我會去找他索命嗎?哥哥驚恐不安,再沒有睡過一個安穩覺。
他快瘋了,我無比確信。
只要看見我的東西,他就會害怕到尖叫,一會兒又痛哭流涕跪下來磕頭道歉,一會兒又滿目驚恐求‘我’留他一命。
更嚴重的時候,他甚至會莫名對祁恬大打出手。
祁恬再也忍不了了,她無法接受自己的愛人變成一個神智不清的瘋子。
她走了,逃離了這所城市,去了他們留學時的國家散心。
她滿心期待哥哥能去挽留她,可是沒有,對於現在的哥哥而言,那塊土地再也不是浪漫的愛情之都,而是葬送我的地獄。
哥哥的幻覺越來越嚴重,他有時候會莫名出現在樓頂,看著下面來往的人群嚎啕大哭。
爸爸好不容易把他勸下來,他會扯著爸爸的頭髮,大聲責罵:“明明是你送走她的!為什麼......”
我靜靜地看著,不難過,也不在乎。
13.
媽媽把自己的所有積蓄都拿出來給那些女孩們做心理療愈,甚至還給不少無處可去的女孩找了工作。
她現在幾乎沒有自己的時間,她也不再回家,她不忍心看見我的那個房間,昏暗又寒冷,無時無刻不在提醒她我的離開。
她的善行被人發到了網上,不少人對她大力稱讚,也有人眼尖的發現她就是我的母親。
面對所有人的目光,媽媽只是淡淡地說:“這是我欠她的。”
這是她欠我的?
我搖搖頭。
沒關係,她欠我的在我死後都煙消雲散了。
如果可以的話,我其實並不想留在這裡看他們的痛苦掙扎,我想離開。
我到底有什麼執念沒有消散呢?我不清楚,我百無聊賴地在各個角落看著他們的一舉一動,卻猜不透自己心裡所想。
直到這天,我的意識被媽媽拖著來到了一所別墅旁。
門開啟,熟悉的人影出現在我的眼前。
我愣住,怔怔地看著眼前的江越白。
比起我離開前的模樣,現在的他好像真的變成大人了,明明比我小了半歲,現在看上去倒像是個成熟穩重的男人。
“阿姨。”江越白的聲音不算熱切,微微側身讓媽媽進去。
媽媽的鬢髮斑白,在沙發上落座時略顯侷促,她手捧著熱茶,靜靜等著江越白。
江越白回來時,手上拿了一張黑卡。
“拿去吧。”江越白說得坦然,“悅悅會很高興的。”
媽媽囁嚅著接過了黑卡,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就要離開時,媽媽停下了腳步,回頭,看著江越白的眼神哀痛:“小白,阿姨也對不起你......”
江越白笑了,笑得很淡,像是不在意又像是嘲諷:“沒關係。”
“我不想生悅悅母親的氣。”他說。
14.
飄蕩許久,我還是回到了自己的墓碑前。
那時候距離我死去已經過了快三年,大家的生活好似都步入了正軌,但所有人都心知肚明一切都回不到過去。
哥哥患上了重度抑鬱和精神分裂,爸爸開始酗酒,媽媽仍然忙碌於慈善事業,只是基金會的名字以我命名。
江越白呢?我很久沒有去看他,我不敢看,那是一種陰暗對陽光的畏懼。
直到我的忌日,在爸爸媽媽們都離開後,天下著濛濛的細雨時,江越白來了。
他穿著一身筆挺的西裝,和我記憶裡的白襯衫大相徑庭,但我看著卻總覺得熟悉又親切。
他看上去過得不錯,溫文爾雅,不知道他現在還愛不愛打籃球。
他將鮮嫩的花束放在我的墓碑前,雨傘朝我傾斜,遮蓋住所有風雨。
“悅悅。”他聲音輕輕的,“要是我當年再勇敢一點,你是不是就不會走了。”
我錯愕地抬頭看他,卻只看見他嘴角的苦笑,紮在眼睛裡忘不掉。
“你過得還好嗎?”他說,“我現在過得很好,一直有在贊助阿姨的慈善事業,那些女孩已經恢復得很好了,你要是知道了肯定很高興。”
他喃喃地說,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在對我傾訴。
他說起當年上課總是忍不住偷偷看我,說喜歡我嘴角的梨渦,還說我一直嫌棄的那顆長在嘴角的小痣很美。
他說了很多,說到最後,雨停了。
他收起傘,在我墳前單膝跪下,從口袋裡拿出了戒指盒。
盒子開啟,裡面的戒指分明是我當年與他說過的那款,那是號稱一生只能定製一款的品牌。
他將戒指拿出,輕輕放在我的跟前,好像真的能看見我似的,笑得溫柔繾綣。
“我會一直想你。”他說得認真,“直到我們再次相見。”
15.
身體越來越輕盈,到最後意識混沌,我知道我該離開了。
我的一切執念都已經消散,我即將奔向新的人生。
期待在那裡,我能與他相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