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禾不赴舊人間_第3章 3第二天晚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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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晚上,醫院的電話打來。
“家屬請馬上過來,病人突發腦出血,情況很危急。”
我趕到醫院時,搶救室的紅燈已經亮起
醫生遞給我一張病危通知書。
我盯著上面的字,握筆的手一直在抖,
簽下名字時,紙面都差點被劃破。
走廊很空,冷風順著窗縫灌進來。
我拿出手機,撥通了蕭則安的電話。
這個時候,我只能寄希望於他導師的人脈來找人主刀。
只要他導師肯開口,也許還來得及。
電話響了很久,無人接聽。
我又打了一次。
還是沒有人接。
第三次、第四次.......
冰冷的提示音在走廊裡一遍遍響起。
“對不起,您撥打的電話暫時無人接聽。”
我靠著牆,慢慢蹲下去。
就在這時,手機螢幕突然亮了一下。
我以為是蕭則安有了回覆,可開啟手機一看,
彈出的是微博特別關心提醒。
是夏韻初的小號。
我點開推送。
照片裡是一場盛大的遊樂園煙花。
夏韻初站在煙花下,笑得燦爛。
“姑姑明天做小手術有點緊張,感謝某人推掉一切實驗陪我來散心,有你在,我就什麼都不怕啦。”
配圖的邊緣,露出了半截深灰色的外套袖口。
那是去年蕭則安生日,我跑了三個商場給他挑的外套。
我盯著那半截袖口看了很久。
之後我默默苦笑一聲。
我沒有再給蕭則安打第十個電話,也沒有發哪怕一條訊息。
半個小時後,搶救室的門被推開。
紅燈熄滅。
醫生走出來,摘下口罩,搖了搖頭。
“我們盡力了,準備後事吧。”
我站在原地,沒有動,也沒有哭。
走廊盡頭的冷光打在地上,白得刺眼。
我走上前,接過醫生遞來的死亡證明。
看著上面確認患者已無生命體徵幾個字,
我的耳朵突然一陣耳鳴,
嗡鳴聲中我只覺得周圍的一切安靜得可怕。
恍惚中,我拿著那張薄薄的死亡證明,轉身走向繳費處。
簽字、結賬、聯絡殯儀館。
一整夜,我沒有停下,也沒有掉一滴眼淚。
直到殯儀館的車在凌晨的冷風裡開走。
我回到空蕩蕩的病房,將床頭奶奶用舊的水杯和梳子一件件收進包裡。
拉上拉鍊時,窗外透進了第一縷天光。
上午九點,我回了學校。
導員辦公室裡,我把提前離校申請表推到桌面上。
“這麼急?”導員看了一眼,“不是還有半個月才畢業嗎?”
“國外的實驗室催得緊。”
我語氣平靜,“我想盡快走。”
導員看著我的臉色,沒再多問,利落地蓋了章。
走出辦公樓,晨光大亮,刺得人眼睛發酸。
我站在臺階上,拿出手機。
螢幕依然安靜。沒有未接來電,沒有一條新訊息。
我點開蕭則安的微信。
聊天記錄還停留在昨天,我求他把手術名額還給奶奶的那句。
我按下右上角,加入黑名單。
然後是通訊錄、簡訊、以及所有關聯的社交賬號。
一個個拉黑,一個個清除。
三天後,一場簡易的葬禮結束。
沒有複雜的儀式,沒有多餘的弔唁。
我把奶奶的骨灰盒存進陵園,看著墓碑上的照片,站了很久。
風吹過陵園的松樹,沙沙作響。
我轉身,走下臺階。
回到宿舍,夏韻初正坐在桌前塗指甲油。
聽見開門聲,她轉過頭,目光在我的臉上轉了一圈,故作關切地開口。
“蘇禾,這幾天去哪了?怎麼臉色這麼蒼白?”
我沒有看她。
視線掃過這間住了四年的宿舍,最後落在我早已打包好的行李箱上。
沒有關於蕭則安的任何東西。
送過的禮物、留下的照片、甚至那些有著共同記憶的舊物,我都提前扔進了垃圾桶。
我走過去,拉起行李箱的拉桿。
“喂,你到底怎麼了?說話呀。”
夏韻初皺起眉,語氣帶著試探。
輪子滾過地面,發出沉悶的響聲。
我推開門,走了出去。
走出宿舍樓,初夏的陽光落下來,卻沒什麼溫度。
我將行李箱放進出租車後備箱,拉開車門坐了進去。
“師傅,去機場。”
車子駛入高架橋,窗外的景物飛速倒退。
手機震了一下。
是海外實驗室導師發來的最後一次確認資訊。
“協議簽署後即刻生效,進入專案組的三年內,不得與外界進行任何私人聯絡。確認準備好了嗎?”
我盯著螢幕上的字。
手指點開輸入框,敲下兩個字。
“明白。”
點擊發送。
頁面還沒跳轉,一條新簡訊頂了進來。
發件人是一串沒有備註的陌生號碼。
“鬧夠了沒有?”
“把所有聯絡方式拉黑,你長本事了是吧?就因為推遲了幾天手術,你至於發這麼大脾氣?”
“看到簡訊立刻給我回電話。”
那股理直氣壯的厭煩,隔著螢幕透了出來。
我知道這是蕭則安。
以前看到這樣的資訊,我會慌亂地回撥過去,生怕他生氣。
現在,我看著那幾行字,喉嚨沒有發澀,手也沒有抖。
我摸出取卡針,將那張綁定了所有過往的電話卡捏在指尖。
搖下車窗。
半空中的風猛地灌進來。
我鬆開手。
那枚小小的晶片瞬間被捲入車流,再也看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