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後我替姐妹去赴宴,她卻跪着看我封誥命_第2章 2
第2章 2
5
滿廳寂靜。
所有人的目光都釘在我身上,像密密麻麻的針。
陸硯白看著我,沒說話,等我把後半句說完。
沈玉芙跪在地上,眼角還掛著淚,嘴角的弧度卻僵住了。
她沒想到我會接這一句,更沒想到我接得這麼穩。
我看著陸硯白,一字一句說下去。
“沈玉芙說,她怕李侍郎看上她,怕得睡不著覺,求我替她去。這件事是真的。”
“她說周公子會替她贖身,她等周公子來娶她。這件事也是真的。”
“她說她把機會讓給了我——”我頓了頓,“這件事,還是真的。”
廳內有人倒吸一口涼氣。
沈玉芙的臉白了一瞬,又迅速漲紅,張嘴就要喊:“你承認了!你承認是你搶了我的——”
“姐姐。”我打斷她,聲音不高不低,“我還沒說完。”
我看著陸硯白,繼續往下講。
“但她說的其他事,沒有一件是真的。
我沒有偷她的銀鐲子,沒有跟什麼幕僚有私情,沒有受人指使接近大人,更沒有在府裡養野男人。”
“她說的那些,全是編的。”
沈玉芙急了,從地上爬起來,指著我的鼻子罵:
“你胡說!那封信就是證據!白紙黑字寫得清清楚楚!”
我轉過身看著她。
“姐姐,你說那封信是我寫給幕僚的。那我問你——信上的字跡,你見過嗎?你認識我的字嗎?”
沈玉芙愣了一下。
“你在攬月閣跟我同屋三年,什麼時候見我寫過字?我不識字,更不會寫字。這是你親口跟老鴇說的,說我不識字,只能彈琴不能記賬。”
我看著她,一字一句。
“一個不識字的人,怎麼寫出一封信來?”
廳內譁然。
沈玉芙的臉徹底白了,嘴唇哆嗦著,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賓客們開始交頭接耳,有人搖頭,有人嗤笑。
“這女的編故事也不編圓乎點。”
“一個文盲怎麼寫信?這不是明擺著栽贓嗎?”
沈玉芙慌了,轉向陸硯白,撲通又跪下去:“陸大人!陸大人您聽我說!那信不是我寫的,是那幕僚給我的!我不知道她不識字——”
“你不知道?”陸硯白終於開口了,聲音不大,卻像冰碴子一樣扎人,“你跟她在攬月閣同住三年,你不知道她不識字?”
沈玉芙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陸硯白看了我一眼,又看向沈玉芙,語氣淡淡的,卻壓得人喘不過氣。
“你說她跟李侍郎的幕僚有私情,那幕僚叫什麼名字?”
沈玉芙支支吾吾:“叫......叫......”
“李侍郎手下有五個幕僚,我全認識。”陸硯白端起茶盞喝了一口,“你說的是哪一個?”
沈玉芙徹底說不出話了,整個人癱在地上,渾身發抖。
陸硯白放下茶盞,看向老夫人:“母親,此人在壽宴上鬧事,汙衊清白,兒子請求將她送交京兆府。”
老夫人點了點頭,臉色鐵青:“送走,別在這兒髒了我的地。”
護衛上前拖人。
沈玉芙被架起來的時候,忽然發了瘋似的掙扎,眼睛死死盯著我,像要把我生吞活剝。
“蘇念清!你不得好死!你以為你贏了?我倒要看看你能風光多久——”
聲音越來越遠,最後消失在門口。
廳內安靜下來。
陸硯白站起身,掃了一眼在座的賓客,語氣不鹹不淡:“讓諸位見笑了。一個瘋女人胡言亂語,不必放在心上。”
賓客們紛紛附和,說“陸大人英明”“一看就是誣陷”之類的話,氣氛漸漸緩和下來。
我退到女眷席末,重新拿起酒壺。
丫鬟在身後小聲問:“姑娘,您方才說不識字,是真的嗎?”
我沒回答,低頭繼續斟酒。
前世我在陸府住了三年,陸硯白教過我認字寫字。
但這輩子,我還一個字都沒學過。
我說的是實話。
沈玉芙不知道的是——實話,往往比謊話更好用。
宴席散後,陸硯白叫住我。
“跟我來。”
我跟著他去了書房。
門關上,他坐在書案後面,看著我,目光不深不淺。
“你說你不識字。”
“是。”
“那你在攬月閣的時候,怎麼記賬?”
“我不記賬。老鴇知道我不識字,從來不讓我碰賬本。”
他沉默了一會兒,從桌上拿起一張紙,推到我面前。
“那這個字,你認識嗎?”
我低頭看去,紙上寫著一個字。
“安。”
我脫口而出。
說完我就後悔了。
他看著我,嘴角微微動了一下。
“你不是不識字嗎?”
我心裡一緊,但面上不露分毫。
“這個字,民女見過。
攬月閣門口的對聯上有個‘安’字,老鴇教過民女,說那是平安的意思。”
他沒說信,也沒說不信,只是把紙收了回去。
“回去歇著吧。”
我行了禮,轉身往外走。
走到門口的時候,他在身後說了一句。
“蘇念清。”
我停下腳步。
“以後有空,我教你認字。”
我沒回頭,只應了一個字。
“好。”
走出書房,夜風吹在臉上,涼颼颼的。
我站在迴廊上,心跳得很快。
他信了。或者他沒信,但他願意給我機會。
這就夠了。
石榴樹上的果子又大了一圈,沉甸甸地掛在枝頭,把枝條都壓彎了。
我伸手摸了摸其中一個青皮果子,硬邦邦的,離熟還早。
不急,慢慢來。
6
陸硯白說要教我認字,不是隨口說說。
第二天下午,他就讓人送了一摞字帖過來。
不是什麼名家法帖,就是最基礎的千字文,一筆一劃,端端正正。
丫鬟把字帖擺在桌上,笑嘻嘻地說:“姑娘,陸大人對您可真上心。”
我沒接話,翻開字帖第一頁,手指撫過上面的字。
這些字我前世都學過。
那時候他也是這樣,一本字帖,一支筆,坐在我旁邊,一個字一個字地教。
如今又回到原點,但很多東西不一樣了。
下午他來偏院,看見我對著字帖發呆,在對面坐下。
“從今天起,每天認五個字。我隔三天來檢查一次。”
“好。”
他拿起筆,在紙上寫了一個“蘇”字。
“這是你的姓。蘇。”
我接過筆,照著寫了一遍。
筆畫歪歪扭扭,像蚯蚓爬過的痕跡。
他看了一眼,沒說什麼,把筆拿回去,又寫了一遍。
“慢一點,橫平豎直。”
我重新寫,還是不好看,但比剛才強了些。
他點了點頭,起身走了。
就這樣過了大半個月。
他隔三差五來偏院,有時候教我寫字,有時候帶本書來唸給我聽。
話不多,但待的時間越來越長。
丫鬟私底下說,府裡都在傳,陸大人怕是要納我做妾了。
我沒理會。
納不納的,不是我說了算,也不是丫鬟說了算。
九月初,陸硯白從衙門回來,臉色不太好看。
他在書房坐了很久,天黑透了才出來。
管事端過去的晚飯原封不動退回來,說大人沒胃口。
我讓丫鬟熬了一碗粥,端著去了書房。
敲門進去,他坐在書案後面,面前攤著一堆摺子,眉頭擰成了疙瘩。
“什麼事?”
“大人一天沒吃東西,民女送碗粥過來。”
他看了一眼粥,沒動。
“放著吧。”
我把粥放在桌角,轉身要走,忽然瞥見摺子上寫著幾個字——“江南水患”“賑災銀兩”“貪汙”。
前世也是這個時候,江南發了大水,朝廷撥下去的賑災銀兩被貪了一半。
陸硯白奉命查案,查到了戶部頭上,得罪了不少人。
後來他被誣陷下獄,差點死在牢裡。
我站住了。
“還有事?”
我猶豫了一下,開口:“大人是在煩江南的事?”
他抬頭看了我一眼,目光裡有點意外。
“你聽說了?”
“丫鬟們在院子裡嚼舌頭,民女聽見幾句。”
我說,“江南水患,賑災銀兩不夠,怕是有人動了手腳。”
他沒說話,端起粥喝了一口。
我繼續說:“民女在攬月閣的時候,聽客人說過一件事。有個商人,專門替官員往外運銀子,走的是漕運的船,打著運糧的旗號。”
陸硯白手裡的勺子頓住了。
“什麼商人?”
“姓周,做布匹生意的。他在江南有幾個倉庫,表面上存的是布,實際上是替人藏銀子。”
陸硯白盯著我看了很久。
“你怎麼知道這些?”
“客人喝醉了說的。”我垂下眼睛,“民女不知道真假,大人聽聽就是了。”
他沒再追問。
第二天,他派人去了江南。
半個月後,訊息傳回來——姓周的商人果然有問題,倉庫裡搜出了幾十萬兩銀子,全是貪墨的賑災款。
陸硯白順藤摸瓜,把涉案的官員一鍋端了。
案子了結那天,他從衙門回來,直接來了偏院。
“你上次說的那個姓周的商人,查到了。”
“恭喜大人。”
他看著我,目光跟平時不一樣。
“你怎麼知道那些事?”
我早就想好了說辭。
“民女在攬月閣待了五年,聽過的客人沒有一千也有八百。有人喝醉了什麼都往外說,民女記性好,聽一遍就記住了。”
他沒說信,也沒說不信。
“以後聽到什麼,直接跟我說。”
“是。”
這件事之後,陸硯白對我的態度變了。
不是那種突然熱絡起來的變,是更自然了,更隨意了。
有時候批摺子批到很晚,會讓人叫我去書房陪著,也不說話,就讓我在旁邊坐著。
我給他添茶磨墨,安安靜靜的,像一盞燈。
十月初,陸老夫人忽然傳我去正廳。
我到的時候,正廳裡坐了好幾個人。
陸老夫人高坐上首,兩側坐著陸硯白和幾個族中的長輩。
氣氛不太對。
我跪下去行禮,老夫人沒讓我起來。
“蘇念清,你在府裡住了也有三個月了。”
“是。”
“你救了硯白,又幫他破了江南的案子,我們陸家欠你不少。”
她頓了頓,看了陸硯白一眼。
“硯白跟我說,想納你為側室。我琢磨了幾天,今日叫你來,就是想問問你——你自己是什麼想法?”
我愣了一下。
前世他也是納我做側室,但那是為了報恩,客客氣氣的,像談生意。
這次不一樣。
他先跟母親提,再讓母親來問我。
我沒抬頭看陸硯白,但我能感覺到他的目光落在我身上。
“民女出身低微,不敢高攀。”
陸老夫人哼了一聲:“我問你願不願意,沒問你敢不敢。”
我沉默了片刻。
“願意。”
老夫人點了點頭:“那就這麼定了。日子我找人算,辦完了就搬進東跨院。”
“謝老夫人。”
我磕了個頭,退了出去。
走到院子裡,秋風吹過來,涼颼颼的。
石榴樹的葉子已經開始發黃,果子紅透了,沉甸甸地掛在枝頭。
我在樹下站了一會兒。
丫鬟追出來,笑嘻嘻地拉我的袖子:“姑娘!您就要當側夫人了!”
我彎了彎唇角,沒說話。
納妾禮辦得很簡單,沒有大操大辦,只是在族中長輩面前敬了茶,改了稱呼。
從“蘇姑娘”變成了“蘇側夫人”。
洞房那天晚上,陸硯白喝了點酒,坐在床邊,看著我。
“你願意嗎?”
“大人問過了。”
“我想聽你再說一遍。”
我看著他,認真地說:“願意。”
他伸手,把我拉過去,抱在懷裡。
他身上有酒味,混著松木香,和前世一模一樣。但我心裡的感覺不一樣了。
前世我是被動的,是被命運推著走的。
這輩子,每一步都是我自己的選擇。
他在我耳邊說了一句話,聲音很輕。
“以後有事,不許瞞我。”
我愣了一下。
“大人指的是什麼?”
他鬆開我,看著我的眼睛。
“江南那個姓周的商人,不是什麼客人喝醉了說的。你早就知道那些事,對不對?”
我心裡跳了一下。
“大人——”
“我不問你怎麼知道的。”他打斷我,“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秘密。但你要答應我,不會害我。”
我看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
“我不會害你。”
“那就夠了。”
他沒再追問,吹滅了燈。
那天晚上,我在他懷裡躺了很久,腦子裡翻來覆去地想一件事。
他知道我有秘密。但他選擇不問。
這比信任更難。
7
婚後的日子比我想的要平靜。
陸硯白不是那種膩歪的人,白天去衙門,晚上回來批摺子,偶爾來我屋裡坐坐,說幾句話就走。
但跟以前不一樣的是,他開始跟我商量事了。
朝堂上的事,江南的案子,哪個官員可用,哪個不可用。
他說,我聽,偶爾說幾句自己的想法。
他有時候採納,有時候不聽,但從不當面駁回。
丫鬟說,府裡的人都在傳,說蘇側夫人有主意,大人聽得進她的話。
我沒理會這些議論。
十一月,出了一件事。
沈玉芙被京兆府關了兩個月,放出來了。
她在牢裡吃了不少苦,出來的時候瘦得脫了相,頭髮白了一半。
攬月閣不肯再收她,老鴇說她壞了名聲,怕影響生意,把她趕了出來。
她沒有去處,在街上流浪了幾天,最後跪在了陸府門口。
門房來報的時候,我正在院子裡曬太陽。
“蘇側夫人,那個沈玉芙又來了,跪在門口不肯走,說要見您。”
我放下手裡的繡繃,想了想。
“讓她進來。”
丫鬟急了:“夫人,她害了您那麼多次,您還見她?”
“見一面,把話說清楚,省得她以後再來。”
沈玉芙被領進偏院的時候,整個人像從垃圾堆裡爬出來的。
衣裳破了好幾個口子,頭髮亂糟糟地披散著,臉上全是灰。
她看見我,撲通跪下來,磕頭。
“念清,念清我錯了,我以前對不起你,你大人大量,饒了我這回。”
我沒扶她,坐在椅子上,低頭看著她。
“姐姐,你想要什麼?”
她抬起頭,眼淚鼻涕糊了一臉。
“你幫幫我,給我口飯吃,我什麼都願意幹。”
我看著她,想起前世她踩著我臉笑的樣子。
那時候我求她饒命,她笑著說“念清,這福氣本該是我的”。
如今跪在地上求饒的人,換成了她。
但我不是她,我不會踩著她的臉笑。
“丫鬟。”我轉頭,“去廚房拿幾個饅頭,再拿幾兩銀子。”
丫鬟不情不願地去了。
沈玉芙跪在地上,不停地磕頭:“謝謝念清,謝謝念清......”
我看著她,聲音不大。
“姐姐,東西拿了你就走吧。以後別來了。這是最後一次。”
丫鬟把饅頭和銀子塞給她,她千恩萬謝地走了。
丫鬟關上門,氣呼呼地說:“夫人,您就是心太軟。她以前那麼害您,您還給她銀子?”
我笑了笑,沒解釋。
我心不軟。我只是不想變成她那樣的人。
她走了以後,我再也沒見過她。
聽說她拿著那些銀子去了南方,再也沒回來。
8
轉過年來,開春的時候,我懷孕了。
陸硯白知道的那天,正在書房批摺子。
太醫說完“恭喜大人,蘇側夫人有孕了”,他手裡的筆頓了一下,然後放下筆,站起來,走到我面前。
“真的?”
“太醫說的,還能有假?”
他伸手,輕輕碰了碰我的肚子,動作很輕,像怕碰碎了什麼。
“幾個月了?”
“兩個多月。”
他沒再說話,但嘴角彎了一下。
從那天起,他開始管著我。
不許這個,不許那個,走路要慢,吃飯要定時,連繡花都不讓繡了,說傷眼睛。
丫鬟偷偷笑:“大人比老夫人還囉嗦。”
我沒忍住,也笑了。
懷孕五個月的時候,朝堂上出了大事。
陸硯白查江南貪腐案查到了太子頭上。
太子黨的人反撲,聯名上書彈劾陸硯白,說他結黨營私、收受賄賂、濫用職權。
罪名一條比一條重。
皇上雖然不信,但架不住人多,只好下令將陸硯白停職調查,禁足在家。
那天他從衙門回來,臉色鐵青。
進了書房就沒出來。
我端著茶進去,他坐在書案後面,面前攤著一堆摺子,一個字都沒批。
“大人。”
他抬頭看我,眼底全是疲憊。
“你先出去,讓我一個人待一會兒。”
我沒走。把茶盞放在桌上,在他對面坐下。
“大人,民女有幾句話,不知道當講不當講。”
“說。”
“江南的案子,大人查到了誰頭上?”
他看了我一眼,沒說話。
“是太子吧。”我說,“太子黨的人彈劾大人,是因為大人動了他們的根基。他們怕大人繼續查下去,所以先下手為強。”
他的眼神變了,但不是意外,是審視。
“你怎麼知道的?”
“民女在攬月閣的時候,聽客人說過。”
“太子在江南有生意,很多官員替太子做事。”
“大人這次查到的那些貪官,背後都是太子。”
他沒接話,端起茶盞喝了一口。
“大人現在被停職,但他們不會停手。”
我繼續說,“他們下一步,一定會偽造證據,說大人通敵叛國。這是他們慣用的手段。”
陸硯白放下茶盞,看著我。
“你一個深閨婦人,怎麼知道這些?”
我早就想好了說辭。
“民女不知道朝堂上的事,但民女知道人心。”
“太子黨的人既然敢動江南的銀子,就敢動大人。他們不會讓大人活著翻案。”
他沉默了很久。
“你說的這些,有依據嗎?”
“沒有。”我說,“但大人可以想想,太子在朝中經營多年,手下的人遍佈六部。他們手裡有什麼牌,大人比民女清楚。”
他靠在椅背上,閉了閉眼。
“就算你說的對,我現在被禁足,什麼也做不了。”
“大人不能做,但可以讓人去做。”我說,“大人有沒有信得過的朋友,在外面替大人查?”
他睜開眼,看著我。
“你怎麼知道太子一定會偽造通敵證據?”
“民女猜的。”我看著他的眼睛,“但大人不妨查一查太子跟北境那邊有沒有往來。如果查到了什麼,大人就有翻案的籌碼。”
他沒再問,但我看見他的手指在桌沿上輕輕敲了兩下。
那是他在思考的習慣。
我知道他聽進去了。
第二天,他偷偷寫了封信,讓心腹小廝帶出府去。
接下來半個月,他表面上安安穩穩待在府裡,每天看書下棋,像什麼事都沒有。
但我看見他半夜起來寫信,看見他跟來探望的友人在書房密談到深夜。
我什麼都沒說,只是每天端茶送水,安安靜靜地守著。
第十八天夜裡,他推開了我的房門。
我還沒睡,在燈下縫小衣裳。他走進來,在床邊坐下,看著我。
“查到了。”
我手裡的針頓了一下。
“太子果然跟北境有書信往來。藏在城郊一座破廟的佛像肚子裡。”
他頓了頓,聲音低下來。
“你怎麼知道這些?別說什麼客人喝醉了說的。這種機密,不是攬月閣的客人能知道的。”
我放下針線,看著他。
“大人信命嗎?”
“什麼意思?”
“民女從小就能夢見一些沒發生的事。”我說,“有時候夢見的事會成真。江南的案子,太子的事,都是民女夢見過的。”
他沒說話,看著我,目光沉沉的。
“大人若覺得民女是妖怪,民女也無話可說。”
沉默了很久。
“你不是妖怪。”他終於開口,“你只是比別人多知道一些事。”
他伸手,握住我的手。
“以後夢見什麼,直接跟我說。”
我看著他的眼睛,點了點頭。
他又坐了一會兒,站起來要走。走到門口,忽然回頭。
“蘇念清。”
“嗯?”
“謝謝你。”
門關上了。
我坐在燈下,看著他離開的方向,低頭笑了笑。
他沒追問到底。不是因為信了我的話,是因為他選擇信我這個人。
這就夠了。
半個月後,證據呈到御前。
皇上震怒,下令徹查。
太子被廢,一干貪官被處斬。
陸硯白官復原職,加封太子太保。
案子了結那天,他從宮裡回來,直接來了我屋裡。
“皇上問我要什麼賞賜。”
“大人要了什麼?”
“我說,我想要一份誥命。”
我愣住。
“給我的。”
我眼眶一下子紅了。
“大人,我只是個側室——”
“我說你是,你就是。”
他走過來,握住我的手。
“你救了我的命,幫我翻了案。你比那些只會說漂亮話的人強一百倍。”
我靠在他胸口,眼淚無聲地流下來。
9
三個月後,冊封的聖旨到了。
我跪在前廳,聽太監宣讀:
“奉天承運皇帝敕曰,御史陸硯白之側室蘇氏,秉性柔嘉,襄助夫君查辦貪腐有功於社稷,特封為一品誥命夫人,賜金冊寶冠,欽此。”
我叩首謝恩,雙手接過聖旨。
陸硯白站在旁邊,看著我,眼底全是笑意。
太監走後,我捧著聖旨,手還在抖。
“一品......大人,這太高了。”
“不高。”他說,“你值得。”
陸老夫人聽說訊息,親自來東跨院看我。
她拉著我的手,眼眶紅紅的。
“好孩子,你比我想的有出息。硯白那孩子沒看錯人。”
幾個妯娌也來了,臉色不太好看,但還是笑著道了賀。我一一道謝,不卑不亢。
晚上,陸硯白在書房處理公務,我端著茶進去。
“大人,該歇了。”
他抬頭看我,愣了一下。
我穿著誥命夫人的朝服,頭戴寶冠,跟在攬月閣的時候判若兩人。
“好看。”他說。
我笑了:“大人就會說好聽的。”
“我說的是實話。”他接過茶,喝了一口。
窗外的石榴樹又開花了,紅豔豔的,在月光下像一團火。
我站在窗前看了一會兒,忽然想起一件事。
“大人,您還記得端午那天晚上嗎?”
“記得。你砸了我一壺。”
我忍不住笑出聲:“不是砸壺。是那天下午,我在攬月閣對著鏡子想了很久,不知道前面等著我的是什麼。沒想到能走到今天。”
他放下茶盞,走過來,從背後抱住我。
“以後還會更好。”
我靠在他懷裡,看著窗外的石榴花,想起前世死的時候,沈玉芙踩著我臉說的那句話。
“念清,這福氣本該是我的。”
如今福氣真的是我的了。不是別人讓的,是我一步一步走出來的。
我低頭看著手裡的聖旨,笑了笑,把它收進櫃子裡。
月光灑進來,落在那匹月白色的綢緞上。
是他送的第一匹布料,我一直沒捨得裁。
有些東西,值得留一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