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見女配心聲後我退圈了_第2章 2
第2章 2
4
我沒有去我們約定好的那座城市。
那張機票是幌子。
小杰找了個身形跟我差不多的女孩,穿著我的風衣,戴著我的墨鏡,替我上了那趟航班。
陳景川派來盯梢的人拍了照發過去,以為我真的走了。
而我在機場換了身衣服,買了另一張機票。
飛往一座南方小城。
兩個小時後,飛機降落。
我出了航站樓,攔了輛計程車,報了療養院的地址。
司機從後視鏡裡看了我一眼,大概覺得這人臉色太差了。
我沒理他,靠在車窗上,看著外面的街景一點點往後退。
這座小城很安靜,路兩旁種滿了梧桐樹,葉子剛開始泛黃。
我以前從沒來過這裡,但蘇念出事後的第一個月,我來過很多次。
她住進這家療養院的那天,下著大雨,我推著她的病床從急診轉到住院部。
雨把我的鞋全打溼了,我光著腳走完了全程。
從那以後,這裡就成了我每個月都要來的地方。
車停在療養院門口。
我付了錢,推門進去。
前臺的小姑娘認識我,點了點頭,沒多問。
我穿過走廊,上了三樓,拐過彎,走到最裡面那間病房。
門半掩著。
我推門進去,蘇念安安靜靜躺在床上,身上蓋著白色的被子。
臉色比上次見的時候又白了幾分。
床頭櫃上擺著上週我帶來的花,花瓣已經枯了,卷著邊,往下耷拉著。
我把枯花抽出來扔進垃圾桶,換上新買的月季。
然後搬了把椅子坐在床邊,拿起她的手。
三年了。
她的手還是這麼涼。
“蘇念,我來了。”
她沒有反應。
心電監護儀上的線條規律地跳動著,滴滴的聲音在安靜的病房裡格外清晰。
三年前她從公司天臺上跳下來,腰椎碎了,顱骨也碎了。
人沒死,但也沒醒過來。
醫生說她的腦電波偶爾會有活動,理論上存在甦醒的可能。
但也只是理論上。
我低下頭,把臉埋進她的手心裡。
她手背上的疤痕,是那年手術留下的,摸上去粗糲硌手。
我握緊她的手,把溫度一點點渡過去。
從指尖到手背,從手背到手腕,一圈一圈,仔仔細細。
“陳景川把我踹了。”我說,聲音悶悶的,“他有了新歡,剛畢業的小姑娘,叫沈鹿溪。
長得挺漂亮的,就是腦子不太好使,覺得自己是天選之女。”
心電監護儀滴滴響著。“不過沒關係。”我抬起頭看著蘇唸的臉,“她覺得自己是女主,就讓她這麼覺得。”
“她越覺得自己是天選之人,就越會拼命往上爬。爬得越高,離陳景川的秘密就越近。”
蘇唸的眼皮動了一下。
很輕微,像風吹過的顫動。
但我看到了。
“那份協議,”我握緊她的手,“就鎖在陳景川的保險櫃裡,她一定會想辦法拿到。”
“她以為那是女主的必經之路。
但那是陳景川的死刑判決書。”
病房裡很安靜。
窗外風吹著樹葉,沙沙響。
我坐了很久。
塗完護手霜,又用溼巾幫她擦了臉和手。
臨走時把新買的月季插好,放在床頭櫃上。
白色的花瓣半透明,在午後光線裡很好看。
蘇念以前最喜歡月季。
“等等我。”我站在門口回頭看她,“很快就能回家了。”
門輕輕帶上,走廊裡很安靜,只有我的腳步聲。
5
沈鹿溪發現事情不對,是從一條朋友圈開始的。
陳景川發了一張咖啡照片,角落露出半隻女人的手,指甲塗著豆沙色。
不是她的顏色。
她的手懸在螢幕上,停了幾秒。
【可能是客戶?】
她把手機扣在桌上,繼續化妝。
但她停不下來,腦子裡全是那半隻豆沙色的手。
晚上她發訊息:“在幹嘛?”
四十分鐘後他回了兩個字:“開會。”
發照片是下午三點二十,回覆是晚上九點四十。
六個小時,夠做很多事。
【書裡說他只愛我一個人。我記得清清楚楚,他說過這輩子只愛我。一定是哪裡出錯了。】
第二天她又發訊息。
上午十點發的,下午三點才收到回覆,只有一個字:“嗯。”
以前他會說“我也想你了”,會說來接她下班。現在只有一個字。
【一定是太忙了。書裡也寫過他忙的時候會冷淡一點,但心裡還是有我的。】
接下來一週,陳景川越來越冷淡。
約他吃飯,他說有應酬。
去他公寓,他說別來了。
打電話沒人接,只收到一條訊息:“在開會。”
沈鹿溪開始失眠。
【我做錯了什麼?書裡明明寫了我們是命中註定的一對,他從來沒有對女主冷淡過。一定是哪裡出錯了。】
她閉上眼睛拼命回想書裡的內容,告訴自己劇情不會騙人。
【也許是我最近工作太多,沒時間陪他?我去找他,他看到我就會變回原來的樣子了。】
第二天下午,她沒打招呼直接去了公司。陳景川不在辦公室,助理說他去國貿的咖啡廳見客戶了。
她打了個車去了國貿。
咖啡廳在商場一樓,整面落地窗。
沈鹿溪走到門口,腳步突然停住了。
陳景川坐在靠窗的位置,對面坐著一個年輕女孩,穿紅裙子,正笑著跟他說什麼。
女孩拿了塊甜點咬了一口,把剩下的遞到陳景川嘴邊。
他張嘴接了,順勢握住那女孩的手。
沈鹿溪站在門口,手放在門把手上,像被釘在了原地。
【那不是客戶。那是另一個女孩。紅裙子,豆沙色指甲,笑得很好看。陳景川看她的眼神,和當初看我一模一樣。】
她的手從門把手上滑了下來。
【書裡沒有這一段。書裡的陳景川只愛女主一個人。為什麼會這樣?】
她後退了一步,轉身快步走了。沒有跑,她不想讓他看到自己的狼狽。
她走過商場中庭,走過旋轉門,站在大堂裡,不知道要去哪裡。
【我不是女主嗎?書裡不是說我會和他幸福在一起嗎?】
手機震了。陳景川的訊息:“晚上有事,不用等我。”
她看著那行字,突然想笑。
他發這條訊息的時候,對面還坐著那個紅裙子女孩。
沈鹿溪站在商場大堂,人來人往,沒有人注意到她。
十一月的風從旋轉門縫裡鑽進來,冷得她打了個哆嗦。
6
她不知道的是,她的每一句話、每一個想法,都透過小杰傳進了我的耳朵裡。
我坐在療養院的病房裡,握著蘇唸的手,聽完了她的整個崩潰。
她看著兩人說說笑笑,女孩挽著陳景川的胳膊,整個人貼在他身上。
沈鹿溪深吸一口氣,直接走了上去。
“陳景川。”
陳景川停下腳步,轉頭看到她,愣了一下。
紅裙子女孩也看著她,眼神里帶著打量和好奇。
“你怎麼在這?”陳景川皺了皺眉。
“她是誰?”沈鹿溪盯著那個女孩,聲音在抖。
陳景川沒回答,轉頭對紅裙子女孩說:“你先去車裡等我。”
女孩撇了撇嘴,鬆開他的胳膊,一步三回頭地走了。
等她走遠,陳景川才看向沈鹿溪,眼神冷了下來。“你在跟蹤我?”
“我沒跟蹤你。我路過看到的。”
“路過。”陳景川冷笑了一聲,“沈鹿溪,你是不是覺得自己紅了,就可以來管我了?”
沈鹿溪的心聲帶著咬牙切齒的狠勁:
【我要跟他問清楚!那個女的是誰!他要是不給我個說法,我就把這事鬧大!】
我坐在療養院的病房裡,握緊蘇唸的手,嘴角慢慢勾了起來。
事情變得有趣起來了
“我是你女朋友!”沈鹿溪的聲音拔高了,“你說過的!”
陳景川上前一步,低頭看著她。
他比她高一個頭,眼神冷得嚇人。“我說過的話多了。沈鹿溪,你聽清楚了。我讓你住我的房子、開我的車、花我的錢,你就該乖乖聽話。別給臉不要臉。”
沈鹿溪沒有回答。她轉身走了。
這一次她沒有哭,沒有發抖。
她的心聲清晰得像在我耳邊說話:
【我要找到他的把柄。書裡寫過,他的保險櫃在油畫後面。我一定要找到。】
接下來的幾天,沈鹿溪像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
照常拍廣告,照常上綜藝,照常在社交媒體發美美的照片。
但她的心聲不一樣了。
【陳景川週三下午要去外地談專案,至少三天不回公司。這是最好的機會。】
【書裡寫過,保險櫃的密碼是他公司的上市日期。我記得。】
週三下午,沈鹿溪等所有人都下班了,才從自己的工位上站起來。
她坐電梯上了18樓。
走廊裡空蕩蕩的,只有保潔阿姨在拖地。
“鹿溪,這麼晚還不走?”保潔阿姨抬頭看了她一眼。
“忘了東西。”沈鹿溪笑了笑,推開陳景川辦公室的門。
辦公室裡很暗,只有窗外的路燈光透進來。
她沒開燈,怕被人看到。
藉著那點微弱的光,她走到角落裡那幅油畫前面。
【書裡寫的是這幅畫。沒錯,就是這幅。】
她深吸一口氣,把油畫挪開。
保險櫃嵌在牆裡。
銀灰色的小門,看起來很普通。
她的手指懸在數字鍵盤上方,有點抖。
【公司上市日期。書裡寫過的。】
她按下六位數字。
“咔噠”一聲。保險櫃門開了。
我捏著監聽器的耳機緊了緊。
終於等到這一刻了。她翻到了,那些東西全在。
我聽見翻檔案的嘩啦聲。
沈鹿溪的心聲本來還帶著點興奮,翻著翻著突然就停了。
【蘇念?這是誰的檔案袋?怎麼放在保險櫃最裡面?】
她拆開檔案袋的聲音很輕,緊接著就是倒吸一口涼氣的聲音,她的聲音抖得不成樣:
【一次性結清五十萬,永不追究?落款日期居然是三年前的五月十七號?】
沈鹿溪的牙齒都在打顫,手裡的檔案掉在了地上,發出“啪”的一聲輕響。
【他之前說蘇念是主動解約的,原來都是騙我的?她是從天台上跳下去的!她到現在還是植物人!】
【他不是人......陳景川根本不是人......】
她的聲音發顫,踉蹌著往後退,腰撞上桌角。她疼得悶哼一聲,這才回過神來。
【那我呢?等我把這些專案給他做完,他會不會也這麼對我?給我點錢然後把我踢走?】
我坐在療養院的病房裡,聽著監聽器裡傳來的聲音。
蘇念安安靜靜躺在床上,臉色蒼白。我握緊了她的手。
“蘇念,你聽到了嗎?有人看到真相了。”
心電監護儀滴滴地響著。蘇唸的眼皮動了一下。
耳機裡,沈鹿溪還在翻保險櫃。過了好半天,她才緩過神來,慌慌張張掏出手機,對著那份檔案和轉賬記錄咔咔拍了好幾張照片。
【這些夠他坐穿牢底了。不讓我活,誰都別想好過。】
她繼續翻。財務報表、行賄記錄、藝人補充協議。
一樣一樣,全部拍了下來。
她的手指抖得厲害,可拍出來的每一張都清清楚楚。
她把所有東西原封不動地放回保險她一樣一樣放回去,鎖好櫃門,把畫歸了位。
一切恢復原樣,好像從沒人來過。
走出18樓的時候,天已經完全黑了。
她站在公司門口,十一月的風迎面吹來,冷得她縮了縮脖子。
她的心聲還在抖,但比剛才穩了一些:
【東西拍到了。但我還不能交出去。我要找到更多。我要讓他再也翻不了身。】
7
陳景川出差回來的第三天,沈鹿溪被叫去了他的辦公室。
我正坐在療養院的陽臺曬太陽,耳機裡突然傳來她的心聲:
【他找我什麼事?是想解釋那天商場的事嗎?那個紅裙子到底是誰?】
我放下手裡的水杯,冷笑了一聲。
解釋?陳景川這輩子跟誰解釋過?他找沈鹿溪,只可能是一件事。
果然,陳景川的聲音從耳機裡傳出來,帶著那種隨意的、不容拒絕的語氣:“週六晚上有個飯局,你一起來。錢總那邊的人,想見見你。”
沈鹿溪的心跳明顯加快了。
【錢總?那個姓錢的?上次飯局他一直往我身上靠,送我回家的時候差點......陳景川知道的啊,我跟他說過的啊。】
她的聲音在發顫,但還是開了口:“陳總,我週六約了雜誌拍攝,可能趕不過去......”
“推了。”陳景川打斷她,“錢總是公司最重要的合作伙伴,得罪不起。你懂事一點。”
沈鹿溪沒接話。她的心聲翻湧得厲害:
【我不想去。我不想再見那個人。可我要是再拒絕,陳景川肯定不高興。他不高興,我的資源就沒了。我的合同還有四年......我走不了......】
陳景川的語氣忽然軟了下來,像是在哄小孩:“你聽話,錢總高興了,下部戲的女一號就是你的。你不是一直想拍那個大IP嗎?錢總點頭,專案馬上就能啟動。”
沈鹿溪的心聲帶著一絲哭腔:
【他在拿角色換我。他在把我當禮物送人。書裡的男主不是這樣的。書裡的男主會保護女主,不會把她推到別人懷裡。】
她沉默了很久,最後還是說了:“......好。”
我摘下耳機,長長地撥出一口氣。火候到了。
週六晚上,沈鹿溪去了那家會所。
小杰透過她手機的定位找到了地方,又順著網線摸進了會所的監控系統。
畫面不太清楚,但能看清大概。
包廂很大,中間一張圓桌,坐了十來個人。
沈鹿溪被安排在錢總旁邊,穿了一條墨綠色的裙子,領口很低。
那不是她的風格,是陳景川讓助理送去的。
飯局開始後,倒酒的人就沒停過。
白酒,紅酒,交替著來。
沈鹿溪喝了一杯又一杯,臉從白變紅,從紅變白。
錢總的手一開始只搭在她椅背上,後來滑到她肩膀上,再後來順著胳膊往下摸。
她的心聲斷斷續續地傳過來:
【他的手......在往下......我不敢躲......陳景川看到了......他在跟別人聊天......他假裝沒看到......】
我看著手機螢幕,手指慢慢攥緊。
蘇念躺在我旁邊的床上,呼吸平穩。
我握住她的手,涼涼的。
中途沈鹿溪站了起來,說要上洗手間。
她走出包廂的時候步子已經很飄了,扶著牆走,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
會所的走廊很長,燈光昏黃,她的影子被拉得很長很淡。
她在洗手間裡待了很久。
監控拍不到裡面,但她的心聲我能聽見。
先是嘔吐的聲音,然後是水龍頭的聲音,然後是長時間的沉默。
沉默之後,她的聲音終於又響了起來,比之前清晰了很多:
【鏡子裡這個人是誰?妝花了,眼線暈了,嘴唇上的口紅只剩一半。這不是書裡的女主。書裡的女主永遠光鮮亮麗,永遠被男主捧在手心。這個人只是一個被灌了太多酒、被摸了太多次、被賣了還在幫人數錢的傻子。】
【書裡寫的是假的。我不是女主。我是我自己。我不會再替他們數錢了。】
水龍頭關了。她補了妝,整理好裙子,走出了洗手間。
她沒有回包廂。
走廊的監控拍到她徑直走向電梯,下了樓,穿過大堂,推開旋轉門。
門外停著一排出租車,她拉開第一輛的車門,坐了進去。
“去星光娛樂。”
司機回頭看了她一眼:“這麼晚了,公司還有人?”
“有。”她說,“我要去拿點東西。”
車子匯入主路,尾燈在夜色里拉出兩道紅色的光。
我關掉監控,轉頭看向病床上的蘇念。
她的臉色還是白的,但睫毛在輕輕顫動。
“蘇念,”我壓低聲音,“有人要去翻那個保險櫃了。你當年的那些事情,很快就要見光了。”
心電監護儀上的數字跳了一下。
不是故障,是她的心率在變。
我握緊了她的手。
這一次,她沒有再鬆開。
8
沈鹿溪到公司的時候,已經快凌晨了。
大廳的燈關了大半。
她坐電梯上了18樓,走廊裡很安靜。
她走到陳景川辦公室門口,從口袋裡摸出鑰匙——上次來辦公室時從保潔阿姨的工具箱裡順手拿的。
門開了。
辦公室裡很暗,她沒開燈,走到角落裡那幅油畫前面,挪開油畫,露出後面的保險櫃。
她按下蘇念出事那天的日期。
“咔噠”一聲,保險櫃門彈開了。
裡面有很多東西。
財務報表、轉賬記錄、藝人補充協議。
她一樣一樣翻,一樣一樣拍照。
但沒有她最想找的那個東西,沒有關於蘇念當年那件事的直接證據。
她把保險櫃裡的東西全部拍完之後,蹲在原地想了想。
【書裡還寫過別的地方。陳景川在郊區還有一個私人會所,他重要的東西有時候會放在那裡。】
她關上保險櫃,把油畫挪回原位,離開了公司。
郊區那棟別墅在一片別墅區的盡頭。
沈鹿溪打車到附近,下車步行過去。
別墅的院牆不高,她繞到側面,找到一扇沒鎖死的窗戶,翻了進去。
屋子裡很暗,傢俱都被白布蒙著。
她開啟手機的手電筒,上了二樓。
主臥的床頭掛著一幅照片,是陳景川和幾個男人的合影。
她把光移向牆角——那裡掛著一幅油畫,和公司辦公室一樣。
她走過去,挪開油畫,後面是一個嵌在牆裡的小保險櫃,比公司那個小一號。
她試了蘇唸的出事日期,不對。
試了陳景川的生日,不對。
試了公司上市日期,也不對。
還剩最後一次機會。
她閉著眼睛想了想,按下了另一個日期——她在書裡看到過,陳景川和前妻離婚的日子。
“咔噠”一聲,門開了。
裡面的東西不多。
一個紅色的隨身碟,一個牛皮紙信封,幾頁紙。
她先拿起信封,拆開,裡面是一沓照片。
第一張就讓她的手猛地縮了一下——畫面裡是一間酒店房間,燈光很暗。
一個年輕女孩躺在床上,閉著眼睛,明顯沒有意識。
她的上衣被掀到胸口,裙子也被撩了起來。
一箇中年男人趴在床邊,正在解自己的皮帶。
男人的臉拍得很清楚,就是錢總。
沈鹿溪把照片翻過來,背面寫著一行字:“蘇念,某酒店,某年某月某日。”
她盯著那行字,手指開始發抖。
她繼續翻後面的照片。
每一張都是不同的女孩,每一張背面都寫著名字和日期。
有一個名字她認識,是公司以前的女藝人,退圈好幾年了。
還有一個名字她見過,是陳景川的第三任緋聞女友,當年突然消失了。
她把所有照片放在一邊,拿起那個紅色的隨身碟。
插進手機,裡面只有兩個影片檔案。
她點開第一個,畫面很暗,只能隱約看出是一間酒店房間的角落。
畫面中央是一張床,床上有人。
她只看了一秒就關掉了。
那個躺在床上沒有意識的人,是蘇念。
沈鹿溪蹲在黑暗的臥室裡,手電筒的光照著地板,她的影子投在牆上,一顫一顫的。她的心聲在這一刻炸開了:
【這是蘇念......這是蘇念被......錢總......陳景川拍的......他一直在用這些控制她......讓她不敢反抗......讓她乖乖聽話......讓她去籤那些協議......】
【蘇念後來跳樓了......她從公司天臺上跳下去的時候......腦子裡想的是什麼......是不是在想......這些照片是不是已經被髮出去了......是不是所有人都在看......】
她的呼吸變得急促起來,手電筒的光在牆上亂晃。
【如果我不聽話......如果我想走......如果我也拒絕去陪酒......陳景川會不會也把這些發出去......我的照片會不會也在某個保險櫃裡......背面寫著我的名字......寫著日期......】
【我會不會也變成第二個蘇念......不是跳樓......是別的辦法......一場意外......一次車禍......一個再也醒不過來的植物人......】
【沒有人會知道真相......公司會說我是主動解約......會說我是因為感情問題......會說我是個不檢點的女人......】
她的心聲帶著哭腔,整個人縮在牆角,抱著膝蓋,渾身發抖。
【我不想變成那樣......我不想躺在ICU裡......渾身插滿管子......什麼都不記得......】
【我不想讓我的照片被人翻出來......被人傳來傳去......被人說“你看這個女人”......】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慢慢平靜下來。
她抬起頭,用手背擦了擦臉上的淚。
手背上有血——剛才翻窗戶時劃破的傷口還在往外滲血。
她看著那抹紅色,眼神慢慢變了,從恐懼變成了憤怒,從憤怒變成了某種堅硬的東西。
她拿起手機,對著那些照片和U盤裡的檔案目錄拍了照。
一張一張,拍得很仔細。
然後把所有東西原封不動放回保險櫃,關上門,把油畫挪回原位。
翻窗戶出來的時候,夜風迎面撲來。
她站在別墅外面的馬路上,抬頭看著天。
沒有星星,雲層很厚,壓得很低。
她的心聲平靜了下來,但平靜底下壓著東西:
【蘇念沒有走出來。但我會。我不會讓她的結局變成我的結局。這些東西,是我活下來的籌碼。】
9
沈鹿溪從別墅回來的第二天就舉報了。
她把兩個保險櫃裡拍到的所有東西整理好,開啟經偵舉報網站,一項一項填。
姓名、身份證號、舉報物件、舉報事由。
上傳財務報表,上傳轉賬記錄,上傳藝人補充協議,上傳蘇唸的封口協議和照片。
在詳細描述裡,她從自己進公司寫起,寫陳景川怎麼控制她、逼她陪酒,寫蘇念怎麼被逼籤協議、怎麼跳樓、怎麼變成植物人。
最後一行字:“以上內容全部屬實,我願意配合後續調查。”
她按下提交,然後趴在桌上哭了。
小杰第二天告訴我這個訊息時,我正坐在蘇念床邊給她擦手。
我的手頓了一下。
一千多個日夜,終於等到這一刻。
三天後沈鹿溪去做筆錄,把一切從頭到尾講了一遍。
一週後經偵正式立案,星光娛樂股價跌了百分之九。
抓捕在一個週四早上。
七點十五分,小杰發來影片。
陳景川被兩個穿制服的人從公司旋轉門夾出來,深灰色大衣,頭髮整齊,臉色慘白。
閃光燈噼裡啪啦亮成一片,他被推上黑色轎車,車門關上的瞬間鏡頭對準了他的臉。
我看著那個畫面,心裡很平靜。兩年了,終於結束了。
訊息炸得很快。
十分鐘後熱搜第一變成#星光娛樂陳景川被帶走#,一小時內前十佔了一半。
評論區有人扒出了蘇念,三年前的新聞截圖被重新發出來。
但這次沒人罵她了,有人把封口協議傳上網,有人翻出她出事前最後一條動態——“不想去”,配了個哭臉。
當年罵她的賬號有的銷號有的改名,更多的人在評論區道歉:“對不起,當時不知道真相。”
“蘇念,你是清白的。”
我坐在療養院陽臺上刷著那些評論,眼眶酸了但沒有哭。
蘇念還在睡,但我相信她能感覺到。
三個月後案子移送檢察院,又過了一個月提起公訴。
沈鹿溪發訊息問我開庭來不來,我回了兩個字:“會來。”
10
開庭那天我穿了件黑衣服,沒化妝,坐了早班高鐵過去。
法院門口圍了不少人,有幾個女孩舉著牌子,上面寫著“蘇念,我們等你回來”。
我看著那幾塊牌子,眼眶熱了一下。
旁聽席上我找了個角落坐下。
十點整法官入席,陳景川被法警帶進來。
他瘦了很多,頭髮白了大半,穿著橘黃色號服,低著頭走得極慢。
我沒有看他,全程盯著法官。
庭審持續了三個多小時。
沈鹿溪出庭作證時穿著白襯衫,頭髮紮成低馬尾,素顏,聲音不大但很清楚:“陳景川要求我參加多次商務飯局,我和其他女藝人都是受害者。”旁聽席有人捂著嘴哭。
法官宣判時整個法庭安靜得能聽見暖氣片裡的水流聲。
“偷稅漏稅罪七年,行賄罪八年,強迫交易罪四年,侵犯個人隱私罪三年,數罪併罰合併執行有期徒刑十五年,沒收個人全部財產。”
法槌落下,聲音清脆。陳景川始終沒有抬頭。
庭審結束後我從側門離開,沒有停留。
沈鹿溪發訊息問我去了哪裡,我沒有回覆。
直接去高鐵站坐最近一班車回了療養院所在的城市。
到的時候已經傍晚了。
夕陽從窗戶照進來,整個病房被染成橘色。
我搬了把椅子坐在蘇念床邊,拿起她的手。
“蘇念,他判了。十五年。”
她的睫毛顫了顫。
“你當年的事情被人發到網上了。評論區全在替你說話,沒有人罵你了。”
她的手指蜷了一下,輕輕釦住我的手掌。
心電監護儀突然響了一聲,螢幕上的數字跳了幾下,然後穩定在一個比之前高一點的位置。不是故障,是她的心跳變強了。
她的睫毛顫了一下,很慢很慢地睜開了眼睛。
那雙眼睛三年前閉上了,現在又睜開了。
她的眼神還很渙散,轉了好一會兒才找到我。
嘴唇動了動,發出很小的氣音。
我把耳朵湊到她嘴邊,她的聲音啞得幾乎不存在,但我聽清了。
“林梔,你瘦了。”
我趴在她床邊哭得像個傻子。
她抬手想摸我的頭,但沒有力氣,手只抬到一半就往下掉。
我抓住她的手放在自己頭頂上。
她笑了一下,那個笑容很輕很淺,但我看見了。
那是漫長的一千多個日夜之後,她第一次笑。
後來蘇念從療養院轉到康復醫院,做理療、做復健、做高壓氧。
沈鹿溪來看過她一次,站在病房門口有點緊張。
蘇念正在吃蘋果,看見她愣了一下。
“你是?
”“沈鹿溪,就是把陳景川送進去的那個。”
蘇念接過了她遞來的花,低頭聞了一下,然後抬起頭笑了。
“謝謝你。”沈鹿溪眼眶紅了。“該說對不起的是我。”
蘇念拍了拍床沿讓她坐下。“你不是幫兇,你也是受害者。我們只是不同時間掉進了同一個坑裡的人。”
三個月後蘇念能自己站起來了,半年後能拄著柺杖走路了。
她在旁邊看我租的房子,我每天去店裡忙的時候她就坐在收銀臺後面幫我招呼客人。
我的奶茶店開在學校旁邊,名字叫“三分糖”,蘇念取的。
她說生活太苦了,但太甜的東西喝著膩,剛剛好就行。
沈鹿溪沒有再來過。
我在新聞上看到她接了一部大製作的女二號,又接了一部文藝片的女主角。
她沒有靠任何人,自己跑組、自己試鏡、自己談片酬。
記者採訪她問為什麼要離開星光娛樂,她說:“我想自己演自己,不想被別人演。”我看著那條採訪影片,笑了一下。
她終於不再是那個相信“書裡寫的就是命運”的小姑娘了。
奶茶店打烊後我推著蘇念回家。
秋天的風很舒服,路兩旁的梧桐樹開始落葉,金黃色的葉子鋪了一地。
她坐在輪椅上抱著今天店裡剩下的牛奶,說回去做奶茶給我喝。
“你做的那叫奶兌水。”
“你喝不喝?”
“喝。”
她笑了,我也笑了。
路燈把我們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緊緊挨在一起。
和三年前一樣,又和三年前不一樣。
但沒關係的,日子會變得像和奶茶一樣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