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禮18塊辱我爺爺,我反手讓婆婆大壽淪為笑柄_第2章 2
第2章 2
螢幕上,張凱兩個字正瘋狂跳動。
客廳裡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我身上。
我深吸一口氣,當著全家人的面,按下了接聽鍵,並點開了擴音。
電話一接通,張凱氣急敗壞的咆哮便從聽筒裡炸了出來,在安靜的客廳裡顯得格外刺耳。
“蘇晚你什麼意思?!”
“你把壽宴給取消了?還把我的副卡給凍結了?!你他媽是不是瘋了?!”
我爸的臉色瞬間沉了下去,我弟更是捏緊了拳頭。
我靠在沙發上,語氣平靜:
“我沒瘋,我只是不想再給你媽花一分錢了。”
頓了頓,我補充道:“還有,張凱,我們離婚吧。”
電話那頭瞬間安靜了兩秒,隨即爆發出了一陣更加刺耳的嗤笑。
“離婚?蘇晚,你跟我鬧脾氣是不是?”
“就你一個離過婚的二婚女人,離了我誰還要你?”
“我告訴你,別耍這些小孩子脾氣!”
“我現在沒空跟你計較,那些要債的電話都快把我的手機打爆了!你趕緊給我......”
“啪”地一聲。
我關掉手機,客廳裡依舊一片死寂。
下一秒,爺爺猛地將手中的柺杖往地上一頓,發出一聲巨響。
“離!馬上就離!”
老爺子氣得胸口起伏,滿臉怒容。
“這混賬東西,竟敢這麼跟你說話!”
“我們蘇家的孩子,絕不受這種委屈!”
我爸也沉著臉點頭,當即拿出手機:
“我現在就給王律師打電話,讓他連夜準備離婚協議。”
“這種無賴,我們家不留!你放心,爸給你找最好的律師。!”
我弟蘇晨更是直接從沙發上蹦了起來,擼起袖子。
“他要是敢找上門,你告訴我!我帶哥們兒去堵他,保證打得他媽都不認識!”
就連平時最溫和、總是勸我“夫妻之間要多忍讓”的奶奶。
也顫巍巍地從口袋裡摸出一張銀行卡,硬塞到我手裡:
“好孩子,別怕。這是奶奶給你的底氣,離了他,咱們家只會過得更好!”
看著全家人毫無條件地站在我這邊,我鼻尖猛地一酸。
這三年來,為了維護張凱那可笑的自尊心,我兩頭瞞、兩頭騙。
夾在中間小心翼翼。
我本來還一直擔心,家裡人思想傳統會勸我忍一忍。
卻沒想到,他們早就看張凱不順眼了,所有的隱忍,都只是因為心疼我。
怕我夾在中間難受才一直沒戳破。
那股壓抑在心頭整整三年的委屈和憋悶,在家人毫無保留的偏愛中,瞬間消散了大半。
原來,我不是一個人。
我一直都有最堅實的後盾,只是我自己,把自己困在了那個名為“婚姻”的牢籠裡。
5
電話結束通話不到半小時,蘇家別墅的大門就被砸得震天響。
“蘇晚!你給我出來!”
張凱的聲音從門外傳來,酒氣隔著鐵門都能聞到。
我弟蘇晨第一個衝了出去,身後跟著兩個蘇家保鏢。
我從沙發上站起來,整理了一下衣角。
“我去處理。”
我媽拉住我的手:“我陪你去。”
我爸也站起來:“全家一起去。我倒要看看,這個無賴敢在我蘇家門前撒什麼野。”
爺爺拿柺杖往地上一頓:“對,一起去!”
推開大門,張凱正被保鏢攔在鐵門外。
他西裝領帶歪到一邊,頭髮亂糟糟的,眼睛通紅。
王桂蘭也跟在後面,穿著一身睡衣,頭髮像個雞窩,正扯著嗓子嚎:
“蘇家欺人太甚!我兒子入贅你們家三年,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啊!”
“說離婚就離婚,還凍結銀行卡,你們是要逼死我們母子啊!”
看見我出來,張凱猛地撲到鐵門上。
他手指從欄杆縫隙裡伸進來,拼命想抓住我。
“老婆,我錯了,我真的錯了。”
他的聲音突然軟下來,眼淚順著臉往下淌。
“我今天喝多了,說的都是氣話,你別當真行不行?”
“咱們回家好好說,你想怎麼樣都行。”
我站在門內,隔著鐵門看著他。
沒有往前走一步。
“張凱,我們已經沒有‘回家’這個選項了。”
“蘇晚!”他的聲音又尖銳起來,“你至於嗎?就因為我隨了18塊錢?就因為我媽說了幾句話?三年的感情,你說不要就不要了?”
“三年的感情?”
我輕輕笑了一聲。
“你確定這三年,你對我有感情?”
王桂蘭見硬的不行,立刻換了副嘴臉。
她擠出一臉討好的笑,聲音都變了調:“晚晚啊,媽今天做得不對,媽給你道歉行不行?你說你爺爺過壽,媽應該親自去的,這不是身體不舒服嘛......”
“你身體不舒服,還有力氣嗑瓜子?”
蘇晨冷笑一聲,直接懟了回去。
王桂蘭臉色一僵,隨即又堆起笑:“晚晚,你看在凱子伺候你三年的份上,別跟他一般見識。這離婚的話可不能亂說,傳出去多不好聽啊。”
我爸終於開口了。
他聲音不大,但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
“張凱,你還記得結婚前籤的那份協議嗎?”
張凱的哭聲戛然而止。
他臉色刷白,嘴唇開始發抖。
那份協議,是他入贅蘇家前,我爸明確要求籤的。
如果離婚,張凱淨身出戶,不得分割蘇家任何財產,不得向我索要任何贍養費。
當時他還笑著說:“爸,您放心,我這輩子都不會跟晚晚離婚的。”
現在想起來,那個笑容裡,有多少是真心的?
我爸不緊不慢地從口袋裡掏出手機。
他點開一段錄音。
張凱的聲音從手機裡傳出來,清晰無比:
“我自願簽署這份協議,沒有任何人強迫我。如果我將來跟蘇晚離婚,我願意淨身出戶,放棄所有財產要求。”
這是當年籤協議時,我爸留的一手。
王桂蘭傻眼了。
她愣在原地,嘴巴張著,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張凱也傻眼了。
他整個人像被抽空了一樣,雙腿發軟,幾乎站不住。
我爸把手機收回去,語氣平淡:“所以,你還有什麼要說的?”
張凱張了張嘴,聲音沙啞得像砂紙磨過玻璃:“那協議......是被逼的......不具有法律效力......”
“被逼的?”
我爸看著他,眼神像在看一個笑話。
“剛才錄音裡,你親口說的‘自願’。”
“要不要我放給更多人聽聽?”
張凱徹底崩潰了。
他一下子跪在鐵門外,眼淚鼻涕糊了一臉。
“蘇晚,你不能這樣對我......我愛你......我真的愛你......”
王桂蘭也反應過來了。
她一屁股坐在地上,拍著大腿嚎啕大哭:“老天爺啊!我們母子命苦啊!被人騙了三年啊!這蘇家不是人啊!”
我看著這對母子的表演,心裡沒有半點波瀾。
“王律師明天早上九點會帶著離婚協議去民政局。”
我平靜地說。
“張凱,你最好準時到。”
“否則,我不介意走法律程式,到時候你連最後的體面都保不住。”
說完,我轉身往屋裡走。
張凱在身後撕心裂肺地喊:“蘇晚!你不能這樣對我!我愛你!我真的愛你!”
我停下腳步。
沒有回頭。
“張凱,你愛的從來不是我。你愛的,是我的錢。”
大門在身後緩緩關上。
隔絕了所有的哭喊和咒罵。
回到客廳,奶奶立刻迎上來,把我摟進懷裡。
“好孩子,別怕,有奶奶在。”
我把臉埋進奶奶溫暖的肩窩。
眼淚終於忍不住,無聲地滑落。
不是因為傷心。
是因為釋然。
三年的荒唐,終於要結束了。
6
兩天後,是王桂蘭的六十大壽。
我沒有去。
但我安排了人,把訊息一五一十地傳給我。
聽說,那天早上九點,凱旋門五星級酒店門前冷冷清清。
原本預定好的五十桌宴席,只稀稀拉拉擺了幾桌。
菜品從頂配降成了最低標準的自助餐,連服務員都少得可憐。
王桂蘭穿著一身大紅繡花旗袍,站在酒店大堂裡。
臉黑得像鍋底。
“這是怎麼回事?我的壽宴呢?我的五十桌呢?”
張凱拿著手機,手都在抖。
從昨天開始,他就陸續接到酒店、婚慶公司、禮品供應商的電話。
所有服務全部被取消,除非他立刻結清尾款。
七十八萬。
他哪來的七十八萬?
這三年來,他所有的開銷都靠著我的那張副卡。
他自己的工資一個月才八千塊,連他媽買一個金鐲子都不夠。
聽說,酒店經理帶著保安,禮品公司的人帶著合同,戲班子的班主帶著一幫大漢,全堵在了大堂裡。
“張先生,您的尾款三十萬今天必須結清。”
“張總,那批金壽桃的三十八萬尾款,現金還是轉賬?”
“我們戲班子十萬塊出場費,您要是拿不出來,我們可就走了。”
張凱被圍在中間,額頭上的汗珠像雨一樣往下掉。
“我......我過兩天就給你們......”
“過兩天?”
禮品公司的人冷笑一聲。
“張總,您這‘過兩天’已經說了三回了。今天拿不到錢,東西我們拉走。”
王桂蘭急了:“你們幹什麼?這是我六十大壽!你們這是砸場子!”
“老太太,欠債還錢天經地義。”
戲班子的班主是個粗獷大漢,說話一點不客氣。
“您這壽宴辦不辦得成,跟我們沒關係。”
那幾個被請來的老姐妹面面相覷。
其中一個拉了拉王桂蘭的袖子:“桂蘭姐,這......要不我們先走了?你忙你的。”
“別走啊!”
王桂蘭想攔,可人家已經頭也不回地走了。
不到半小時,原本答應來的親戚朋友,一個都沒到。
訊息傳得比風還快。
張凱被蘇家掃地出門了,沒錢辦壽宴,還欠了一屁股債。
誰願意來吃這種晦氣的飯?
王桂蘭坐在空蕩蕩的大堂裡,臉上一陣青一陣白。
張凱癱在椅子上,手機還在不停地響。
全是催債的電話。
這些,都是別人後來告訴我的。
我聽完,只是“嗯”了一聲。
然後,我換上一身黑色職業套裝,踩著十釐米的高跟鞋,出了門。
我要去那個酒店。
但不是去參加壽宴。
是去開會。
蘇氏集團每個月的董事會,就在那家酒店的頂樓會議室。
我走進酒店大門的時候,大堂裡的畫面跟傳來的訊息一模一樣。
王桂蘭坐在椅子上,臉上的妝都哭花了。
張凱蹲在角落,雙手抱頭。
供應商們還在吵,聲音越來越大。
我沒有刻意看他們。
徑直走向前臺,跟酒店經理確認會議室的安排。
“蘇總,頂樓三號廳已經準備好了,茶水點心都按您的要求佈置好了。”
酒店經理畢恭畢敬地說。
“辛苦了。”
我點點頭。
就在這時,張凱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蘇晚?”
他站起來,眼睛瞪得老大。
“你來幹什麼?看我笑話?”
我終於轉過身,看向他。
張凱愣在原地。
他的目光落在我胸口的工牌上——
蘇氏集團副總裁:蘇晚
那幾個燙金大字,在燈光下閃閃發亮。
他的臉一下子白了。
“你......你是蘇氏集團的副總裁?”
聲音都在發抖。
王桂蘭也傻了。
她張大嘴巴,愣愣地看著我,像見了鬼一樣。
酒店大堂裡安靜了幾秒。
所有人都看向這邊。
我看著張凱,語氣平靜。
“張凱,這三年,我一直以普通人的身份跟你生活。”
“是怕你自卑。”
“但現在看來,我高估你了。”
他的嘴唇在哆嗦。
“你......你騙了我?”
“騙?”
我笑了。
笑容裡沒有溫度。
“我用我自己的錢,養了你和你媽三年,這叫騙?”
“你住著我的房子,花著我的錢,在公司裡耀武揚威,這叫騙?”
“張凱,是你自己騙了自己。”
“你以為你花的是你的錢?那是我蘇晚的錢。”
“三年,你們母子花了我多少,我懶得算。”
“但從今往後,一分都沒有。”
王桂蘭終於回過神來了。
她臉上的表情,從震驚變成恐懼,又從恐懼變成不甘。
“你......你怎麼可能是蘇氏的副總裁?你要是的話,怎麼會住我們家的自建房?怎麼會伺候我們母子?”
“怎麼會?”
我看著王桂蘭,一字一句地說。
“因為我瞎。”
“好在,現在我不瞎了。”
身後,幾個西裝革履的男人走了進來。
是蘇氏集團的高管們。
他們走到我身邊,恭敬地喊了一聲:“蘇總,董事們都在樓上等了。”
我點點頭,轉身往電梯走去。
張凱衝過來想拉我。
被保鏢一把攔住。
“蘇晚!你不能走!你把話說清楚!”
他聲嘶力竭地喊。
我沒有回頭。
電梯門關上的那一刻,我從縫隙裡看見他跪在了地上。
王桂蘭癱坐在椅子上,兩眼發直。
那些供應商面面相覷,有人小聲說了一句:“原來她是蘇家的人啊......那這錢,找張凱怕是要不到了......”
電梯門徹底關上。
我靠在電梯壁上,長出一口氣。
心裡說不上是什麼感覺。
不是痛快。
也不是解脫。
更像是一種......塵埃落定的平靜。
三年的鬧劇,終於演完了。
7
離婚手續辦得比想象中順利。
張凱大概也知道自己沒有任何勝算。
第二天一早,他就出現在了民政局門口。
穿著一件皺巴巴的襯衫,眼睛下面青黑一片,像是整夜沒睡。
王律師把離婚協議遞過去。
張凱接過來,一頁一頁地翻。
翻到財產分割那一頁,他的手明顯抖了一下。
淨身出戶。
四個字,白紙黑字。
他抬起頭看我,眼眶通紅。
“晚晚,真的沒有迴旋的餘地了嗎?”
我坐在他對面,隔著那張冰冷的桌子。
“沒有。”
他的嘴唇哆嗦了幾下,還想說什麼。
最終,還是拿起筆,簽了字。
手在抖,字簽得歪歪扭扭。
工作人員蓋了章,把離婚證遞過來。
紅色的本子,薄薄兩頁紙。
三年的婚姻,就這麼結束了。
走出民政局的時候,陽光很好。
我深吸一口氣,覺得空氣都是甜的。
張凱追出來,拉住我的手腕。
“晚晚......”
我抽出手。
像抽出一張用完的紙巾。
“張凱,從今往後,別再聯絡我了。”
我鑽進車裡,搖上車窗。
後視鏡裡,他站在原地,像一株被連根拔起的枯草。
我沒有多看一秒。
踩下油門,走了。
幾天後,王桂蘭提著兩箱牛奶,來了蘇家。
她沒有提前打電話,直接按了門鈴。
我媽開的門,看見是她,臉色一下子就沉了。
“你來幹什麼?”
王桂蘭滿臉堆笑,聲音甜得發膩:“親家母,我來看看晚晚。”
“誰是你親家母?”
我媽擋在門口,沒讓她進。
“離婚證都領了,少來套近乎。”
我弟蘇晨也從屋裡出來了,雙手抱胸站在我媽身後。
“就是,誰是你晚晚?我媽就生了我跟我姐兩個,沒你這麼個媽。”
王桂蘭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又硬撐著說:“小晨,你這話說的......一日夫妻百日恩嘛,就算離了,咱們也還是一家人......”
“誰跟你一家人?”
奶奶拄著柺杖從屋裡走出來。
老人家上下打量了王桂蘭一眼,眼神里全是嫌棄。
“你當初說我老伴是將死之人,辦壽宴是浪費錢,這話我還記著呢。”
王桂蘭臉色一陣紅一陣白。
支支吾吾說不出話來。
“我告訴你,我們蘇家,不歡迎你。”
奶奶一字一句地說。
“你要是再敢來,我就讓保安把你轟出去。”
門“砰”地一聲關上了。
王桂蘭站在門外,手裡還提著那兩箱牛奶。
我站在二樓的窗戶邊,看著這一切。
她沒有看見我。
站了一會兒,轉身走了。
背影看起來有點狼狽。
我沒有多看一眼。
拉上窗簾,繼續看桌上的檔案。
後來的事情,是別人告訴我媽的,我媽又告訴我的。
張凱的公司在他簽完離婚協議的第二天就倒閉了。
那些合作伙伴本來就是因為“蘇家女婿”這個身份才跟他做生意。
如今知道他淨身出戶,紛紛撤資。
那些所謂的“朋友”也一夜之間消失得乾乾淨淨。
他打電話借錢,不是被拒接,就是被敷衍。
最後,母子倆搬進了城中村一間不到三十平的出租屋。
牆上貼著發黃的報紙,天花板上吊著一盞昏黃的燈。
聽說王桂蘭第一天搬進去就哭了。
張凱蹲在牆角,一句話也沒說。
我聽完了,只是“嗯”了一聲。
不恨。
也不關心。
就像一個陌生人的故事,聽完就忘了。
一週後,我正式入職蘇氏集團。
職位是副總裁。
辦公室在頂樓,落地窗外是整座城市的天際線。
我站在窗前,看著下面車水馬龍的街道。
三年彎路,就當交學費了。
從今天起,蘇晚的人生,正式重啟。
我轉過身,按下桌上的內線電話。
“王秘書,把下半年的專案計劃書拿給我。”
“好的蘇總。”
門開了,秘書抱著一摞檔案走進來。
我翻開第一份,開始工作。
沒有時間去想那些不值得的人和事。
我還有很長的路要走。
8
半年時間,足夠改變很多事情。
張凱徹底從我的生活裡消失了。
我沒有刻意打聽他的訊息,但這座城市就這麼大,有些事總會傳到耳朵裡。
聽說他在城中村住了三個月,實在受不了那裡的環境,又借高利貸租了一套像樣的公寓。
可惜,他忘了自己沒有收入來源。
高利貸的人找上門,把他的東西搬了個精光。
王桂蘭被氣得住了院。
醫療費還是張凱跪著找老同學借的。
這些事,別人講給我聽的時候,我正坐在辦公室裡籤檔案。
頭都沒抬。
“嗯,知道了。”
不是大度。
是真的不在乎了。
當你忙著攀登高峰的時候,哪有閒心回頭看山腳下的泥濘?
這半年,我幾乎住在公司裡。
蘇氏集團涉足地產、酒店、文旅多個板塊。
我接手的是最棘手的商業地產專案——市中心那塊閒置了三年的黃金地塊。
所有人都說那塊地是燙手山芋,誰接誰倒黴。
我偏不信這個邪。
帶著團隊熬了整整四個月,拿出了三套完整的開發方案。
每一套都改了不下二十遍。
最終,一套集高階商場、甲級寫字樓、精品酒店於一體的綜合體方案,在董事會上全票透過。
簽約那天,合作方的總裁握著我的手說:“蘇總,早就聽說蘇家大小姐厲害,百聞不如一見。”
我微笑:“過獎了,合作愉快。”
那一刻,我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成就感。
這不是依靠誰的光環。
不是依附誰的施捨。
是我自己拼出來的。
真好。
慶功宴那天晚上,全家人都在。
爺爺特意從家裡趕來,手裡還拎著他藏了多年的茅臺。
“丫頭,爺爺敬你一杯。”
老爺子站起來,舉著酒杯,眼裡滿是驕傲。
我連忙站起來:“爺爺,您別折我的壽,應該我敬您。”
“都一樣。”
爺爺喝了一口酒,感慨道。
“我活了八十年,什麼大風大浪沒見過。但讓爺爺最驕傲的,不是掙了多少錢,是養出了你這麼個好孫女。”
我鼻子一酸,差點掉眼淚。
“爺爺,您別這麼說......”
“我說的是實話。”
爺爺拍拍我的手。
“以前爺爺擔心你,怕你受欺負,怕你不開心。現在爺爺不擔心了。因為爺爺知道,你已經長大了,知道怎麼保護自己,怎麼讓自己過得好了。”
我媽在一旁偷偷抹眼淚。
我爸難得地露出了笑容,舉起酒杯。
“來,為我們蘇家的女中豪傑,乾杯!”
“乾杯!”
全家人的笑聲,在包廂裡迴盪。
可好日子沒過多久,麻煩就找上了門。
那是一個週五的傍晚,我剛結束一場會議,準備下班回家。
電梯門開啟的一瞬間,我看見了最不想看見的人。
張凱。
他穿著一身廉價的灰色西裝,頭髮梳得油光發亮,手裡捧著一大束紅玫瑰。
明顯是精心打扮過的。
但那身行頭加在一起,也抵不過他以前一塊手錶的價格。
“晚晚......”
他的聲音沙啞,眼裡帶著我從未見過的卑微。
我面無表情地看著他:“你怎麼進來的?”
“我跟前臺說我是你丈夫......”
“前夫。”
我糾正道。
張凱的臉色白了一瞬,但還是強撐著笑。
“晚晚,我知道你恨我,但我今天來,是想跟你好好談談。”
“沒什麼好談的。”
我繞過他,往停車場走。
他跟上來,亦步亦趨。
“晚晚,這半年我想了很多。我知道我以前做得不對,是我配不上你。但我真的改了,你給我一個機會,讓我重新追求你,好不好?”
我停下腳步,回頭看他。
半年不見,他確實變了很多。
瘦了,黑了,眼角多了細紋。
曾經那種不可一世的傲氣蕩然無存。
可那又怎樣?
“張凱,你是不是覺得,我蘇晚這輩子就非你不可了?”
“不是......我不是這個意思......”
他慌了。
“我只是......我還愛你......”
“你不愛我。”
我冷靜地說。
“你愛的,是我能給你帶來的生活。以前是錢,現在是地位。你覺得追回我,就能回到過去那種日子,對吧?”
張凱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
因為我說的是事實。
“張凱,我告訴你,不可能了。”
我一字一句地說。
“從你在我爺爺壽宴上隨那18塊錢開始,從你媽說我爺爺是將死之人開始,從你讓我跪下道歉開始,我們之間,就已經結束了。”
“我不恨你,因為你不值得。但我也不會原諒你,因為你更不配。”
說完,我轉身離開。
身後傳來他壓抑的哭聲。
我沒有回頭。
一週後,一場商業酒會。
我穿著一條黑色的長裙,端著酒杯,跟幾個合作伙伴聊天。
觥籌交錯,衣香鬢影。
氣氛很好。
直到我看見一個熟悉的身影,端著托盤,穿梭在人群中。
張凱。
他穿著一身服務生的制服,白襯衫外面套著黑色馬甲,頭髮梳得整整齊齊。
臉上掛著職業化的笑容。
他看見我了。
手明顯抖了一下,托盤上的酒杯差點掉下來。
我沒有刻意避開他,也沒有故意刁難他。
他對我而言,真的已經什麼都不是了。
可他卻在經過我身邊的時候,突然跪了下來。
“蘇晚,求求你,原諒我。”
全場安靜了。
所有人都停下交談,看向我們。
酒杯舉到一半的手僵在半空。
竊竊私語聲此起彼伏。
我低頭看著跪在地上的男人。
心裡沒有半點波瀾。
“張凱,你起來。”
“不,你不原諒我,我就不起來。”
他抬起頭,眼淚順著臉頰往下流。
“我知道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這半年我過得太苦了,我每天都夢見你,夢見我們剛結婚的時候......”
“你夢見的是我的錢。”
我平靜地打斷他。
“不是......”
他拼命搖頭。
我蹲下身,平視著他的眼睛。
“張凱,我問你一個問題。”
“如果我現在一無所有,不是蘇氏集團的副總裁,沒有錢沒有地位,你還會跪在這裡求我原諒嗎?”
他愣住了。
嘴唇哆嗦著,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答案,不言自明。
我站起來,環顧四周。
聲音不大,卻足以讓在場的每個人聽清。
“三年前,張凱入贅蘇家,我為了維護他那可憐的自尊心,隱瞞了自己的身份,陪他在那棟自建房裡住了三年。”
“三年裡,他和他媽花著我的錢,住著我的房子,卻從心底裡看不起我家。”
“我爺爺八十大壽,他隨禮18塊錢,說我爺爺是將死之人,辦壽宴是浪費錢。”
“他媽六十大壽,要我跪下來道歉,還要我花近百萬給她操辦。”
全場一片死寂。
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張凱身上。
有鄙夷,有不屑,有嘲諷。
張凱跪在地上,臉色慘白,嘴唇哆嗦著,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張凱,你聽好了。”
我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你配不上我,從來都是。”
“不是因為我有錢,是因為你沒有心。”
“現在,請你離開這裡。這是商業酒會,不歡迎你這樣的人。”
保安走了過來。
把癱軟在地的張凱架了起來。
他被拖出去的時候,一直在喊:“蘇晚!我愛你!我真的愛你!”
聲音越來越遠,越來越小。
最終消失在門後。
酒會恢復正常。
但周圍人看我的眼神,明顯不一樣了。
有敬佩,有欣賞,也有好奇。
一個合作伙伴端著酒杯走過來。
“蘇總,剛才那一幕,我看到了一個真正強大的人。”
我笑了笑。
“過獎了,我只是不再委屈自己了。”
9
一年後。
春寒料峭,蘇氏集團總部大樓。
我站在落地窗前,手裡端著一杯咖啡,看著窗外漸漸甦醒的城市。
門被推開,秘書走進來。
“蘇總,今天下午的董事會,所有材料都準備好了。”
“好,辛苦了。”
秘書猶豫了一下,又說:“還有一件事......張凱先生又來了,在樓下,說要見您。”
我沒回頭:“讓他走。”
“他說......他說他快死了,想見您最後一面。”
我轉過身,看著秘書。
“他說他快死了?”
“嗯,說得了重病,可能沒幾個月了。”
我沉默了幾秒。
最終還是搖了搖頭。
“告訴他,我不是醫生,救不了他。讓他去找該找的人。”
秘書點點頭,退了出去。
辦公室裡恢復了安靜。
我看著窗外,腦海裡閃過一些畫面。
三年前的那棟自建房。
18塊錢的隨禮。
那句“將死之人”。
那個跪地求原諒的夜晚。
然後,我把這些畫面都收了起來。
像收進一個上了鎖的抽屜。
那些都過去了。
現在的我,是蘇氏集團最年輕的女總裁。
手下管著幾千號人,經手著上億的專案。
爺爺身體已經完全康復,每天在家養花遛鳥,笑得合不攏嘴。
奶奶的麻將技術又精進了,上週贏了我媽八百塊。
我媽開始學畫畫,家裡走廊掛滿了她的作品,雖然我爸說那些都是抽象派。
我弟蘇晨進了公司,跟在我後面學管理,雖然經常犯傻,但勝在肯學。
一切都很好。
傍晚下班,我開車回家。
路過那條曾經熟悉的岔路口,往右轉是去那棟自建房的路,往左轉是回蘇家。
我往左打了方向盤。
沒有多看右邊一眼。
回到家,爺爺正坐在院子裡曬太陽。
看見我回來,他笑著招手。
“丫頭,過來,爺爺給你看個好東西。”
我走過去,看見他手裡拿著一份報紙。
頭版頭條,是我的照片。
“蘇氏集團新任總裁蘇晚:我要打造這座城市的新地標”
標題下面,是我在專案奠基儀式上的講話照片。
爺爺指著報紙,笑得滿臉褶子。
“看看,我孫女上報紙了。”
奶奶湊過來:“可不是嘛,我剛才還跟老姐妹們顯擺來著,她們羨慕得不行。”
我媽端著一盤水果走出來:“晚晚,你爸說了,今晚出去吃,慶祝你上頭條。”
我爸跟在後面,難得地開玩笑:“可不是嘛,我閨女現在是名人了,得好好慶祝。”
我弟蘇晨從樓上跑下來,舉著手機:“姐!你上熱搜了!網友都說你是‘最美總裁’!”
我看著一家人,眼眶有點熱。
“好,今晚我請客。”
全家人都笑了。
笑聲在院子裡迴盪。
晚上,一家人坐在餐廳的包間裡。
熱熱鬧鬧地吃了一頓飯。
爺爺喝了兩杯酒,話匣子打開了。
“丫頭,爺爺問你個事兒。”
他神秘兮兮地湊過來。
“公司裡有沒有合適的?爺爺幫你參謀參謀。”
我哭笑不得。
“爺爺,說好不催婚的。”
“我沒催婚。”
爺爺擺擺手。
“我就是問問,有合適的談談也行,沒有就算了。反正我孫女這麼優秀,不愁嫁不出去。”
“我不想嫁了。”
我笑著說。
“我要當一輩子的蘇家大小姐,讓你們養我一輩子。”
“行!”
爺爺一拍桌子。
“爺爺養你!養你到一百歲!”
全家人又笑了起來。
奶奶夾了一塊紅燒肉放到我碗裡。
“多吃點,你最近又瘦了。”
我媽也夾了一筷子青菜:“營養要均衡。”
我爸給我倒了杯果汁:“少喝點酒,對身體不好。”
蘇晨把最後一塊糖醋排骨搶走,被我瞪了一眼,又乖乖放回我碗裡。
我看著碗裡堆得冒尖的菜。
看著一家人熱熱鬧鬧的樣子。
心裡暖得發燙。
吃完飯,我送爺爺回家。
車裡放著輕音樂,爺爺靠在座椅上,閉著眼睛。
“丫頭。”他突然開口。
“嗯?”
“爺爺這輩子,最驕傲的事,就是有你這個孫女。”
我握緊方向盤,聲音有點哽咽。
“爺爺,我也是。”
回到家,我洗完澡,躺在床上。
手機響了一聲。
是陌生號碼發來的簡訊。
“晚晚,我快死了,只想再見你一面。求你了。——張凱”
我看著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後,我按下了刪除鍵。
關掉手機,放在床頭櫃上。
窗外,城市的燈光璀璨如星河。
我知道,從明天開始,又是嶄新的一天。
而那些不值得的人和事,就讓他們留在昨天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