妻女送我進精神病院三年,出院後我坐擁兩座金礦_第2章 2
第2章 2
4.
蔣舒然深吸一口氣,勸我:
“老公,快來把字簽了,簽了字就沒事了。”
我低頭看著那份認罪材料。
上面寫著我在某個日期酒駕撞死了人。
那個日期我很清楚。
那天我被綁在精神病院的床上,護士給我打了鎮靜劑,我連手指頭都動不了。
江可寧走過來,站在我身邊。
她沒有說話,直接握住了我的手腕,按著我的手往紙上送。
“爸,你就簽了吧,別讓我們難做。”
我看著她的臉。
十二歲了,長高了不少,但眼神和小時候一樣,倔強又冷漠。
三年前她端著那碗牛奶遞給我的時候,也是這個眼神。
我在三人的注視下,一筆一畫寫下了名字。
蔣舒然立刻把材料收進包裡,像是怕我反悔似的。
陳樂川走進來,嘴角翹起來。
“行了,走吧。”
他先出了門。
蔣舒然拉著我的胳膊往外走,動作很急,差點把我拽倒。
我被塞進車後座。
陳樂川開車,蔣舒然坐副駕駛。
車門鎖死的聲音很響,“咔嗒”一聲,像牢房門關上。
車開動了。
我靠在座椅上,看著窗外。
“我們去挖金礦嗎?”
蔣舒然回頭看了我一眼,她不知道我在說什麼,但還是敷衍著說:
“對對對。”
江可寧在家,沒有跟來。
我從後視鏡裡看見她的影子越來越小,最後變成一個點,消失在拐角。
陳樂川心情不錯,開了收音機,放著一首老歌,他甚至跟著哼了幾句。
車開了二十分鐘。
前面路口突然衝出來幾輛車,橫在路中間,把去路堵得死死的。
陳樂川猛踩剎車,我的頭撞在前座靠背上。
他罵了一句,狂按喇叭:
“媽的,沒長眼睛?”
那幾輛車沒動。
車門開啟,下來一群人。
打頭的是陸崢,穿著黑色夾克,叼著煙,走路的姿勢跟以前一樣吊兒郎當。
他身後跟著七八個中年男人。
我一個一個看過去,認出了幾張臉。
有好幾個是建材市場的材料供應商。
陳樂川欠他們錢,欠了很多。
陸崢走到駕駛座旁邊,彎腰敲了敲車窗。
“陳總,下車聊聊?”
陳樂川的臉白了,搖下一條縫,聲音發緊:
“你誰啊?你要幹什麼?”
陸崢吐了口煙:
“我,陸崢,這你都不知道?”
“這幾個老闆找你有點事,我這個好心人帶他們過來。”
領頭的周老闆走上前,一巴掌拍在車頂上,聲音很大。
“陳樂川,三千七百萬,拖了半年了。”
“今天不給錢,哪兒都別想去。”
其他幾個老闆也圍了上來,把車團團圍住。
陳樂川急了,聲音都變了調:
“各位老闆,我先把這個瘋子送去警察局,錢的事一切好說。”
老闆們往車裡看了一眼。
周老闆皺著眉看了我幾秒,忽然開口了:
“江總?是江總嗎?”
我沒應。
但陸崢沒給我繼續裝的機會。
他走上前,拉開車門:
“各位。”
“陳樂川欠你們錢,他跑不了。”
“但今天這個人,我得帶走。”
陳樂川想攔,被周老闆一把按住。
“你他媽欠我幾百萬,你還有心思管別人?”
蔣舒然尖叫起來:
“你們不能帶他走,他是我老公。”
“他是要去自首。”
周老闆冷笑了一聲:
“有什麼關係呢?今天是你們還錢,不是他自首。”
場面亂成一團。
陳樂川被幾個老闆從駕駛座拽了出來,按在車門上。
蔣舒然撲過去想拉,被人推開了。
我看著她,完全沒了昨天瘋癲的樣子。
蔣舒然的臉一下子白了。
“你......你沒......”
我替她說完:
“沒瘋。”
陳樂川被按在車門上,扭過頭來看我,眼珠子瞪得像要掉出來。
“媽的,你他媽裝瘋!”
我沒理他,轉向周老闆。
“周總,陳樂川跑的工程款還在賬上,凍結了就能還。”
“我今天先走一步,改天請各位吃飯。”
周老闆看了看我,又看了看陸崢,點了點頭。
“江總慢走。”
我轉身走向陸崢的車,拉開車門坐進去。
蔣舒然在後面喊了一聲,喊的是什麼我沒聽清。
陸崢上了車,發動引擎。
“就這麼走了?”
我點點頭:
“今天先這樣。”
“好戲才剛剛開場。”
5.
這幾天,蔣舒然和陳樂川都沒有來找我。
我知道他們在幹什麼。
他們現在肯定是在覆盤,在罵娘,在商量對策。
陸崢的人告訴我,陳樂川從路上回去之後就把家裡的茶几砸了。
蔣舒然哭了一整夜,不是因為後悔,是因為害怕。
她現在怕的不是我報復,是陳樂川的那些債主。
三千七百萬,她拿不出來。
江可寧也沒有聯絡我。
我等了兩天,等來了一份律師函。
蔣舒然告我婚內轉移財產。
好笑嗎?
她把我送進精神病院,轉移了我所有的財產,現在反過來告我。
陸崢的律師看了一眼那份律師函,笑了。
“她這是狗急跳牆。”
我拿起律師函看了看,扔在桌上。
“這個官司穩贏吧?那就打。”
第五天,我主動上門了。
陸崢開車送我,身後還跟著一輛車,裡面坐著我的律師和兩個保鏢。
陸崢問:
“需要我上去嗎?”
我說:
“不用,你在樓下等我就行。”
我走進那棟曾經屬於我的房子。
門沒鎖,大概他們知道我遲早會來。
陳樂川坐在沙發上,面前是一堆菸頭,菸灰缸滿得冒尖。
蔣舒然坐在旁邊,手裡攥著那張律師函的副本,指節發白。
江可寧站在角落裡,抱著胳膊,低著頭。
我走進去,在茶几對面坐下來。
沒人說話。
陳樂川抬起頭看著我,眼睛裡全是血絲。
蔣舒然的目光在我身上掃來掃去,像是在確認這個人到底是不是她認識的那個江越。
我從口袋裡掏出三份檔案,一份一份擺在茶几上。
“第一份,你陳樂川三個政府工程的債權收購證明。”
“你的銀行欠款我已經全部收購了,現在你的債主不是銀行,是我。”
“連本帶利,八千九百萬。”
陳樂川的臉從白變紫。
“第二份,蔣舒然名下所有資產的凍結申請書。”
“我已經遞交給法院了,三天內就會批下來。”
蔣舒然的手開始發抖。
“第三份,是三年前那個精神科醫生的親筆口供。”
“他承認被你蔣舒然買通,偽造了我的精神病診斷書。”
“這個醫生現在正在配合警方調查,不出意外的話,你很快也會被傳喚。”
客廳裡安靜得可怕。
陳樂川的呼吸聲很重,像一頭被關在籠子裡的牛。
蔣舒然嘴唇哆嗦著,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我看著他們,一字一句地說:
“三年前你們送我進精神病院,花了我三千多萬的財產。”
“今天我手裡有五個億,你拿什麼跟我鬥?”
“從今天起,我讓你們在建材行業一分錢生意都做不了。”
陳樂川猛地站起來,椅子被他帶倒,發出很大的聲響。
他攥著拳頭朝我邁了一步,臉上的肉都在抖。
“你他媽信不信我......”
我沒動,抬頭看著他。
“打我嗎?”
“想清楚了,我今天敢一個人來,就不怕你動手。”
“你動我一下,你身上的罪名就又多了一條。”
陳樂川的拳頭停在半空中,但沒落下來。
他不敢。
我轉向蔣舒然。
“你那份律師函,我收到了。”
“婚內轉移財產?”
“蔣舒然,你把我的錢轉走的時候,用的是我的公章還是你偽造的簽名。”
“要不要我去銀行調監控?”
蔣舒然支支吾吾半天說不出話。
最後,我看向江可寧。
她從始至終沒有抬頭,抱著的胳膊收得很緊,整個人縮成一團。
“你呢?”
“有沒有什麼想說的?”
她猛地抬起頭,眼眶紅了,嘴唇抖了幾下,但沒有發出聲音。
我站起來,把檔案收好,往門口走。
走到門口的時候,我停了一下,沒有回頭。
“這房子寫的是我的名字。”
“三天之內,搬走。”
身後傳來蔣舒然的哭聲,斷斷續續的,像被掐住了脖子。
陳樂川在罵人,罵的是誰我聽不清。
江可寧始終沒有說話。
我出了門,下了樓。
陸崢靠在車門上等我,手裡拿著兩瓶水,遞給我一瓶。
“說完了?”
“說完了。”
“她哭了?”
“誰?”
“你女兒。”
我想了想。
“沒注意。”
陸崢看了我一眼,沒再問。
我拉開車門坐進去,把領口的錄音筆取下來扔在儀表盤上。
“該錄的都錄了,夠用嗎?”
陸崢拿起來按了一下播放鍵,蔣舒然的聲音斷斷續續傳出來。
“夠用了。”
“加上那個醫生的口供,她跑不掉。”
我靠在座椅上,閉上眼睛。
“走吧。”
“去哪?”
“公司。”
我睜開眼看著窗外那棟樓。
“三年沒去了,該回去看看了。”
車子發動,駛出小區。
從後視鏡裡,我看見那棟樓的窗戶邊站著一個人影,很小,一動不動。
我沒有再看第二眼。
6.
金礦正式投產那天,陸崢在礦場門口放了八箱禮炮。
我站在二樓的辦公室窗戶前,看著下面轟轟烈烈的場面,心裡沒什麼波瀾。
三年前我被關進去的時候,金價還不到五百一克,現在已經漲到一千多了。
陸崢說這是老天爺給我存的補償金,我笑笑沒接話。
他推門進來,手裡拿著一個平板,上面是當天的生產報表。
“日處理礦石八百噸,品位還不錯,扣掉成本,一天淨利潤兩百八十萬。”
他把平板遞給我,自己坐到沙發上蹺起腿。
“一個月小一個億,一年就是十幾個億。”
“江越,你這輩子算是不用愁了。”
我翻了翻報表,放在桌上。
“還不夠。”
“我要讓陳樂川在這個行業裡一塊錢生意都做不了。”
陸崢笑了,笑得很開心。
作為他的兄弟,他就喜歡我這種狠勁兒。
“行,你說怎麼搞,我配合。”
接下來的半個月,我開始了全面絞殺。
第一步,重回建材市場。
我在原來那個檔口重新掛了招牌,就在陳樂川公司的對面。
以前跟著我的老夥計們聽說我回來了,一個接一個地來看我。
老周是第一個,手裡提著兩瓶茅臺,進門就喊:
“江總,你可算回來了!”
我請他坐下,倒了杯茶。
“以前欠大家的,我連本帶利還上。”
老周擺擺手:
“說什麼欠不欠的,您當年是被冤枉的,我們都清楚。”
“只是那會兒蔣舒然拿著您的公章到處籤合同,我們也不敢吭聲。”
我明白他的意思。
那幾年蔣舒然打著我的旗號在市場上橫行霸道,誰敢說個不字就被斷貨。
這些人不是不想幫我,是幫不了。
我給他續了茶:
“不提了。”
“以後合作,價格比別人低一成,貨期比別人短一半。”
老周眼睛亮了:“當真?”
我把準備好的合同推到他面前。
“這個月的訂單已經排好了,你籤個字就行。”
老週二話沒說簽了。
訊息傳出去,當天下午又有七個老客戶找上門來。
我在附近的酒店訂了個包間,請他們吃了頓飯,二十八個人來了二十八個,一個不落。
席間有人問我:“江總,陳樂川那邊欠我們不少錢,您看......”
“欠多少?”
幾個人交換了一下眼神,最後老週報了個總數。
我放下酒杯,看著在座的每一個人。
“這筆賬,我替他還。”
全場安靜了。
“但有一樣,以後誰的貨都不準再供給他。”
“誰跟他做生意,就是跟我江越過不去。”
沉默了三秒,然後是一片應和聲。
“江總放心,那王八蛋欠我們半年了,誰再給他供貨誰是孫子。”
“對,讓他自生自滅去。”
我舉起酒杯,一飲而盡。
第二步,挖牆腳。
陳樂川手下有十七家供應商,我派人一家一家去談。
條件很簡單:
從今天起斷了跟陳樂川的合作,我這邊雙倍訂單奉上,貨款月結,絕不拖欠一天。
第一家談的是老趙,跟了陳樂川五年,算是他的心腹。
我親自去的他公司,進門的時候他正在打電話。
看見我進來,表情跟見了鬼似的。
“江......江總?”
我在他對面坐下,開門見山。
“陳樂川欠你多少錢?”
老趙猶豫了一下:“一千萬出頭。”
“你斷了他的供貨,我的訂單頂上,兩千萬打底。”
老趙嚥了口唾沫:“江總,我跟陳總簽了合同的,違約要賠......”
“違約金我出。”
我把支票放在他桌上,數字已經填好了。
“你自己決定。”
老趙盯著那張支票看了十秒鐘,然後拿起電話,打給了陳樂川。
“陳總,從今天起,您的貨我不供了。”
“違約金我照賠,您另請高明吧。”
掛了電話,他看向我,眼眶有點紅。
“江總,當年您對我有恩,我不該說這些。”
“但是陳樂川這幾年在市場上欺行霸市,我們也是沒辦法......”
我擺擺手,站起來。
“不用解釋,好好幹就行。”
一週之內,十七家供應商被挖走了十五家。
剩下的兩家不是我不想挖,是他們的貨質量太差,我看不上。
陳樂川的供應鏈,徹底斷了。
第三步,鎖死人工。
他手底下有六支施工隊,總共兩百三十多個人。
我讓人放出話去:
凡是願意來我這邊乾的,工資翻倍,當月發,不壓一分錢。
施工隊長姓劉,是陳樂川的老鄉,跟了他八年。
他當天晚上就給我打了電話,聲音壓得很低,像是在躲著什麼人。
“江總,您說的工資翻倍,當真?”
“當真。”
“那我們這兩百多號兄弟,什麼時候能過來?”
“明天。”
第二天早上,陳樂川到工地的時候,發現一個人都沒有。
他的專案停在那兒,塔吊不動,攪拌機不轉,連個看門的老頭都不見了。
地上堆著的鋼筋水泥沒人搬,風一吹,塵土飛揚。
他給劉隊長打電話,打了三遍,沒人接。
第四遍,直接關機了。
陳樂川瘋了似的開車跑到建材市場,想找新的施工隊。
他跑了七家,沒有一家願意接他的活。
原因很簡單——陸崢發了話。
在這個圈子裡,陸崢說不讓用誰,就沒有人敢用。
陳樂川被逼到了絕路。
他開始變賣資產。
他先是把自己名下兩套房子掛了出去,然後又想賣車。
我讓中間人給他傳了句話:
“你賣什麼,我出雙倍價搶拍。”
他不信邪,把房子掛到了中介。
第二天就有人出價,比他掛的價格高了五十萬。
他咬咬牙加了二十萬,對方直接抬到了一百萬。
他又加,對方再加。
加到第三輪的時候他加不動了,他賬上已經沒有錢了。
最後兩套房子都被對方拍走,買家是陸崢的人。
陳樂川一分錢沒拿到,房子還沒了。
他的公司賬戶早就被法院凍結了。
員工的工資發不出來,兩百多號人堵在他公司門口拉橫幅討薪。
他躲在辦公室裡不敢出來,打電話報警。
警察來了,看了一眼就走了,說欠薪的事歸勞動監察管,你們自己協商。
陳樂川被堵了一整天,最後是蔣舒然從家裡拿了八萬塊現金來救場。
八萬塊錢連一個月的工資都不夠,員工們拿了錢罵罵咧咧地走了,撂下一句話:
“下週不來,就去法院起訴。”
蔣舒然坐在陳樂川的辦公室裡哭了。
我的人拍了照片發給我。
我看著照片裡她憔悴的臉,想起三年前她站在精神病院門口簽字的那個背影。
簽完字頭也不回地走了,連看都沒看我一眼。
現在哭?
晚了。
週末,陸崢來我辦公室送報表。
他把資料夾放在桌上,又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紙,是陳樂川的負債清單。
“八千九百萬,利息每天滾著走。”
“他名下能賣的資產全被你卡死了,房子沒了,車被銀行拖走了,公司賬戶也被凍了。”
陸崢點了根菸,靠在沙發上。
“兄弟,他撐不過一個月。”
我拿起那張清單看了一遍,放在桌上。
“半個月。”
“我要他十五天之內從這個行業徹底消失。”
陸崢吐了口煙,笑了。
“你比我還狠。”
窗外的建材市場人來人往,陳樂川的公司就在對面。
透過玻璃能看見他的辦公室,燈還亮著,一個人影在裡面來回走動。
我從抽屜裡拿出一個檔案袋,裡面是金礦下一季度的開發計劃。
“幫我約一下省城那邊的投資公司,我要談合作。”
“這麼快就要擴張?”
“金礦的儲量夠挖二十年,我要做的是把這個盤子做大。”
我看著陸崢:
“陳樂川只是開胃菜,主菜還沒上呢。”
陸崢把煙掐了,站起來。
“行,我去約。”
“省城那邊我有幾個老朋友,都是做實業的,應該有興趣。”
他走到門口,回頭看了我一眼。
“對了,你女兒今天來公司了。”
我的手頓了一下。
“在大廳等了一個多小時,我說你不在,她就走了。”
“她說什麼了?”
“什麼都沒說,就在那兒坐著,走的時候留了張紙條。”
陸崢把紙條放在桌上,出去了。
我拿起紙條,上面只有一行字,字跡歪歪扭扭的,像是寫了又擦、擦了又寫。
“爸,我想跟你談談。”
我把紙條看了一會兒,撕碎了扔進垃圾桶。
7.
蔣舒然徹底走投無路了。
陳樂川躲在外面不敢回家,債主堵門堵了整整一週。
她一個人住在那個曾經屬於我的房子裡,水電費欠了三個月,物業打電話催了好幾次。
她把家裡能賣的東西都賣了。
電視、冰箱、洗衣機,連客廳那套真皮沙發都被她掛到了二手平臺。
那套沙發是我當年花八萬塊買的,她三千塊就賣了。
這些事都是我的人告訴我的。
我不想聽,但訊息總會傳到我耳朵裡。
走投無路的她打出了一張牌——我們的女兒江可寧。
那天晚上,蔣舒然把江可寧叫到臥室,關上了門。
蔣舒然這個人,最大的本事就是利用身邊的人。
她利用過我,利用過陳樂川,現在輪到利用自己的女兒了。
“寧寧,媽求你一件事。”
蔣舒然拉著江可寧的手,眼眶紅紅的,聲音帶著哭腔。
“你爸要告我,到時候法院會開庭。”
“媽想讓你出庭作證,說你爸以前確實打過我,有暴力傾向。”
江可寧愣住了。
“媽,那不是假的嗎?爸什麼時候打過你?”
“你就說記得,說你小時候親眼看到的。”
“法官會相信你的,你是他親生女兒。”
“寧寧,你不幫媽,媽就要坐牢了。”
蔣舒然哭了,眼淚一顆一顆往下掉。
江可寧看著母親哭,手開始發抖。
她想起三年前的那個晚上。
母親讓她端那碗牛奶給父親,說裡面加了安神的藥。
她端著牛奶走到我面前,笑著說:
“爸,喝牛奶,媽媽熱好的”。
我喝了。
第二天我就發了瘋。
她看著我被綁上擔架抬走,沒有說一句話。
現在,蔣舒然又要她做同樣的事。
但這一次不是端牛奶,是上法庭做偽證。
“寧寧,媽求你了。”
蔣舒然的聲音帶著哭腔,一遍一遍地求。
江可寧沉默了很長時間。
最後,她點了點頭。
開庭那天,法院門口圍了一圈記者。
我從車上下來的時候,有人喊了我的名字。
我沒理,低著頭往裡走。
陸崢跟在我身後,西裝革履的律師走在最前面開路。
法庭裡坐滿了人。
我坐在原告席上,西裝筆挺,頭髮梳得整整齊齊。
對面是蔣舒然,看上去老了十歲。
陳樂川沒來。
他在另一個案子受審,據說當庭翻供,說一切都是蔣舒然指使的。
狗咬狗,一嘴毛。
法官宣佈開庭,核對身份,宣讀案由。
然後到了證人出庭環節。
蔣舒然的律師站起來,向法官請求傳喚證人。
“審判長,被告申請傳喚證人江可寧出庭作證。”
法官看了看材料,點頭批准。
法庭的門開了,江可寧走了進來。
她低著頭,步子很慢。
從門口到證人席只有十幾步路,她走了很久。
經過我身邊的時候,她的腳步頓了一下。
我沒有看她。
她走到證人席上站好,手扶著欄杆。
蔣舒然的律師開始發問。
“江可寧小姐,請問你和原告江越是什麼關係?”
江可寧說:“他是我爸爸。”
“請你如實陳述,你父親江越是否有過暴力行為?”
法庭裡安靜下來。
所有人都看著江可寧。
她低著頭,聲音很小,像蚊子叫。
“我爸爸......三年前確實打過我媽媽。”
“我親眼看到的。”
旁聽席上一陣騷動。
我的律師站了起來。
“反對,證人陳述與事實不符。”
法官敲了法槌:“反對有效,證人請繼續陳述。”
律師又問了幾個問題,江可寧答得斷斷續續,聲音越來越小。
我注意到她的手一直在抖,抖得很厲害。
輪到我的律師交叉質詢。
他站起來,走到證人席前,看著江可寧。
“江可寧小姐,你說你親眼看到你父親毆打你母親,請問具體是哪一天?”
“我......我不記得了。”
“大概是哪一年?哪個月?”
“三年前......大概是春天。”
律師從桌上拿起一份檔案,翻開其中一頁。
“三年前的春天,你父親已經被送進了精神病院。”
“請問你是在醫院裡看到他毆打你母親的嗎?”
旁聽席上有人笑了。
江可寧的臉白得像紙,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
律師沒有給她喘息的時間,繼續說。
“我這裡有一份影片證據,申請法庭准許播放。”
法官同意了。
大螢幕上出現了一段監控錄影。
時間是三年前,地點是我家的客廳。
畫面裡,江可寧端著一杯牛奶,走到我面前。
她臉上帶著笑,嘴巴一張一合,錄影沒有聲音,但能看出她說的是“爸,喝牛奶”。
我接過來喝了。
她看著我喝完,轉身走開。
走到廚房門口的時候,她回頭看了一眼。
蔣舒然從廚房裡探出頭來,兩個人對視了一下。
江可寧點了一下頭。
那個點頭的動作很輕,不仔細看根本看不出來。
但每個人都看到了。
律師暫停了影片,轉向江可寧。
“江可寧小姐,那杯牛奶里加了誘導精神病的藥物,這件事你知情嗎?”
江可寧的眼淚掉了下來,一顆一顆砸在證人席的檯面上。
“我......我知道那杯牛奶有問題......”
“媽說只是讓他睡一覺,我不知道會那麼嚴重......”
“我真的不知道......”
旁聽席上炸了鍋,有人罵出了聲。
法官敲了好幾下法槌才安靜下來。
江可寧站在證人席上,渾身發抖,眼淚糊了滿臉。
“是我端的,是我親手端的。”
“媽媽說是安神的藥。”
“爸,對不起......”
我沒有看她。
法官宣佈江可寧的證詞不予採信,讓她退庭。
法警過來扶她,她甩開法警的手,朝我這邊走了一步。
“爸......”
我的律師擋在她面前。
“江可寧小姐,請退庭。”
她被法警帶出去了。
門關上的那一刻,我聽見她在門外喊了一聲“爸”,聲音很大,整個走廊都在迴響。
我的律師站起來,向法官陳述。
“審判長,被告蔣舒然不僅自己偽造證據,還唆使未成年女兒作偽證。”
“這種行為性質惡劣,請法庭從重處罰。”
法官看了看蔣舒然,又看了看我。
蔣舒然癱在被告席上,臉埋在手裡,肩膀一聳一聳的。
法官宣佈休庭,擇日宣判。
我站起來,整理了一下西裝,走出法庭。
走廊裡空蕩蕩的,江可寧已經不在那裡了。
陸崢從後面跟上來,遞給我一瓶水。
“你女兒哭著跑出去的,好多記者在外面拍。”
我擰開水瓶蓋,喝了一口。
“拍就拍吧。”
走到法院門口,一群記者圍上來,話筒往我臉上懟。
“江先生,你對今天的庭審有什麼看法?”
“江先生,你會原諒你的女兒嗎?”
“江先生......”
我沒有回答任何問題,直接上了車。
車門關上,隔絕了外面的聲音。
陸崢發動車子,看了我一眼。
“兄弟,她好歹是你親生女兒。”
我靠在座椅上,看著窗外。
“站在證人席上說我打過她媽的那一刻,她就不再是我女兒了。”
車子開出去,法院的大樓在後視鏡裡越來越小。
我閉上眼睛,腦子裡反覆回放那段影片。
江可寧端著牛奶,笑著對我說“爸,喝牛奶”。
那一年她九歲。
九歲的孩子,就已經知道怎麼害人了。
8.
宣判那天又下雨了。
我提前二十分鐘到了法院,坐在旁聽席第一排。
陸崢坐在我旁邊,手裡拿著一個檔案袋。
裡面是陳樂川案子的判決書副本,那邊的宣判比這邊早了半個小時。
陸崢把判決書遞給我:
“十二年。”
“酒駕肇事、偽造證據、合同詐騙,三罪並罰。”
我接過來看了一眼,還給他。
蔣舒然被法警帶進來的時候,我差點沒認出她。
她穿著橘黃色的馬甲,手上戴著手銬,整個人虛弱無力,像是隨時要倒下去。
她從我的面前經過,腳步頓了一下。
我聞到一股很濃的藥膏味。
她抬起頭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裡有太多東西,恨、不甘、後悔、哀求,混在一起。
我把目光移開了。
法警扶著她站到被告席上,她扶住欄杆才穩住身體。
法官開始宣讀判決書:
“被告蔣舒然,犯非法轉移財產罪,判處有期徒刑兩年。”
聲音在法庭裡迴盪,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
“犯串通詐騙罪,判處有期徒刑一年六個月。”
蔣舒然的身體晃了一下。
“犯非法拘禁罪,判處有期徒刑一年。”
她的腿軟了,整個人往下滑,法警從兩邊扶住她。
“三罪並罰,合併執行有期徒刑四年。”
“名下所有財產,依法返還受害人江越。”
法官念完最後一句,敲了法槌。
蔣舒然站在被告席上,臉上的表情像被人抽空了一樣。
法警帶她離開的時候,她突然掙扎起來,朝我這邊喊了一聲。
“江越!”
“可寧她是你女兒,你能不能......”
我沒有等她說完:
“不能。”
法警把她拖走了,她還在喊,喊的是什麼我聽不清了。
那個精神科醫生也被判了兩年,吊銷執照,終身不得行醫。
所有參與這件事的人,一個都沒跑掉。
我從法院出來的時候,下了小雨。
陸崢在門口等我,手裡拿著傘。
“走吧,吃飯去。”
我正要上車的時候,看見法院側門走出來一個人。
是我的女兒,江可寧。
她不知道什麼時候來的,也不知道在那裡站了多久。
雨水把她全身淋透了,頭髮貼在臉上,衣服黏在身上,整個人像從水裡撈出來的。
她看見我,停住了。
隔著二十米的距離,我們四目相對。
她的嘴唇在動,喊了一聲“爸”。
我聽不見,但我知道她在喊這個字。
我站在原地看了她三秒鐘,然後拉開車門,上了車。
車子發動,從她身邊開過去的時候,我從後視鏡裡看見她蹲了下去。
陸崢看了一眼後視鏡。
“就讓她在那兒淋著?”
我說:
“她自己選的。”
“她是蔣舒然的幫兇,三年前那碗牛奶是她端的,今天法庭上的偽證是她說的。”
他沉默了很久,最後說了一句。
“行吧,你自己的家事,我不摻和。”
從這之後,江可寧再也沒有給我打過電話。
後來我聽說她被她外公外婆接回了小縣城,在那邊上學。
9.
蔣舒然進去了,但事情還沒完。
她還有幾個表親在建材行業混飯吃,這些年靠著她從我這撈了不少油水。
光是蔣舒然她表弟蔣偉一個人,從我公司拿的回扣就超過兩百萬。
我讓人整理了一份名單,上面全是蔣家的親戚和跟蔣舒然有生意往來的人。
二十三個名字,十七家公司,每一家的合作合同我都讓人調了出來,一份一份過。
然後我開始動手。
第一刀,砍向合同。
凡是跟蔣家親戚有合作的專案,不管進行到哪一步,全部終止。
違約金照賠,但合作必須斷。
專案經理來勸我,說有個專案做了一半了,現在終止損失不小。
我告訴他損失從我個人賬上扣,我要的是這些人從我的地盤上徹底消失。
第二刀,砍向供貨渠道。
建材市場裡凡是幫蔣舒然說過話的商戶,一律不再供貨。
市場管理處的人來找我談,說這樣會影響市場穩定。
我讓人給他們看了一份名單,上面是那些商戶欠我的貨款,加起來一千多萬。
管理處的人看了一眼名單,二話沒說走了。
第三刀,建立行業基金。
我拿出五千萬,專門扶持被蔣家欺壓過的小商戶。
條件很簡單,只要能拿出被蔣家人坑過的合同和欠條,直接給無息貸款。
三天之內三十多個小商戶找上門來。
有的拿著被蔣偉拖欠半年的貨款單,有的拿著被坑走的材料清單,還有的帶著合同原件。
上面白紙黑字寫著蔣家人的名字。
我的人一個一個核對,核實一個放款一個。
訊息傳出去,整個建材市場都炸了。
蔣偉在建材市場開了一家瓷磚店,生意一直不錯。
聽到訊息的時候他正在店裡喝茶,杯子端到嘴邊又放下了。
“江越這是要把我們趕盡殺絕啊。”
他老婆急了,拽著他的袖子說:
“你趕緊去找他求求情,咱們店裡的貨全是他的,他不供貨我們就完了。”
蔣偉硬著頭皮來了我的公司。
前臺攔住他,說沒有預約不能進。
他說自己是江總的親戚,前臺查了一下系統,禮貌地告訴他江總今天的行程滿了,改天再來吧。
他坐在大廳的沙發上等了一整天。
從早上九點等到下午五點,連我的面都沒見到。
保安請他離開的時候,他的臉漲得通紅,最後還是走了。
第二天,他的店就斷了貨。
客戶打電話來催貨,他只能一遍一遍地道歉。
有些人罵他幾句掛了,有些人直接取消了訂單,轉頭找別人去了。
一週之內,蔣家親戚的十七家公司倒閉了九家。
剩下的八家也在破產邊緣,不是在找新供應商就是在找銀行貸款,沒有一個成的。
有人氣不過,在建材市場門口貼了大字報。
上面寫著“江越趕盡殺絕,畜生不如”幾個大字,紅底黑字,很醒目。
路過的人圍了一圈,指指點點的。
我的專案經理拍了照片發給我,問我怎麼辦。
我看著那張照片,沒生氣,甚至有點想笑。
這些人當年跟著蔣舒然吃我的喝我的時候,可沒覺得我是好人。
現在我把賬算清楚了,倒成畜生了。
我讓律師準備起訴材料,告那人誹謗,索賠一百萬。
傳票送到那人家裡的時候,他老婆當場哭了。
那人在建材市場幹了十幾年,攢下的家底也就百來萬,這一下就要賠掉全部身家。
他連夜拆了橫幅,第二天一大早就跑到我公司門口跪下道歉。
保安來問我怎麼辦,我站在樓上往下看。
他跪在那兒,頭髮花白,看上去快六十了。
我想了想,讓保安告訴他撤訴了。
跪下來道歉的人,我不為難。
但僅此一次。
建材行業協會開年會的那天,我被全票推舉為副會長。
以前這個位置是陳樂川的,他出事之後一直空著。
有人提名了幾個候選人,都被否了,最後所有人都把票投給了我。
上臺發言的時候,我只說了一句話。
“這個行業,不需要吃裡爬外的人。”
臺下掌聲雷動。
我看見老周在鼓掌,老趙在鼓掌,那些當年跟著我乾的老夥計們都在鼓掌。
還有一些我以前不認識的年輕面孔,也在鼓掌,眼神里帶著光。
蔣家的殘餘勢力,在這一天被徹底清除了。
晚上陸崢請我吃飯,在江邊的一家餐廳,包間很大,就我們兩個人。
他點了幾個菜,開了瓶紅酒,給我倒了一杯。
“你這一路殺過來,就不怕別人說你心狠手辣?”
我端起酒杯晃了晃,紅色的酒液在杯壁上掛了一圈。
“被關在精神病院三年,沒人說我冤。”
“現在我拿回屬於自己的東西,就成心狠手辣了?”
我把酒一口悶了。
“這世道,好人沒好報。”
“那我就當個壞人。”
陸崢看著我,忽然笑了。
“你不是壞人。”
“你是被逼成這樣的。”
10.
一年後。
我的建材公司吞併了原來競爭對手的三家公司,市場份額佔了全省的四成,成了行業龍頭。
金礦那邊也擴大了產能,年利潤破了五個億。
陸崢和我合夥成立了礦業集團,把周邊幾個小礦都收了進來,盤子越做越大。
公司從當初的幾十個人擴張到了五百多人。
我在市中心買了一整棟寫字樓,十二層,掛了公司的招牌。
原來在建材市場的檔口也沒關,留著做了展示廳,算是個念想。
二十八個老員工,每人分到了公司股份。
老周分得最多,他現在是公司的副總經理,管著整個銷售團隊。
老趙管供應鏈,幹得風生水起。
年會上老周喝多了,抱著我的肩膀哭。
“江總,當年您被送進去的時候,我們都以為您完了。”
“沒想到您不但回來了,還帶著我們飛黃騰達。”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沒說什麼。
有些話不用多說,大家都懂。
我出錢在老家修了一條路,從鎮上通到村裡,全程硬化,兩邊裝了路燈。
又出錢建了一所希望小學,三層樓,塑膠操場,比我小時候上的學校好了不知道多少倍。
村裡人把我當財神爺供著,逢人就說江家出了個大人物。
我聽說這些話的時候笑了笑。
我被送進精神病院的那天,沒有一個人站出來說話。
但我不怪他們。
那時候誰也不敢得罪蔣舒然和陳樂川。
現在他們一個在坐牢,一個在當收銀員。
蔣舒然在獄中表現不錯,減了半年刑。
出獄那天沒人來接她,她站在監獄門口,身上只有幾百塊錢。
她最後坐上了一輛去縣城的班車,搖搖晃晃地走了。
後來有人告訴我,她在縣城一家超市當收銀員。
她一個月兩千塊,租了一間地下室,冬天沒有暖氣,夏天沒有空調。
我沒有再見她。
江可寧在外公外婆家讀完了初中。
聽說她變了很多,不愛說話,放假也不出去玩,就待在家裡看書。
年末最後一天,我站在新公司頂樓的落地窗前。
城市的萬家燈火在腳下鋪開,像一片發光的海。
遠處有人在放煙花,一朵一朵炸開,五顏六色的,很漂亮。
陸崢推門進來,手裡拎著兩瓶啤酒。
“兄弟,想什麼呢?”
我轉過身,接過啤酒,用牙齒咬開瓶蓋。
“想明年怎麼把生意做到省外去。”
陸崢笑了,笑得很大聲。
“你這人啊,就是個閒不下來的命。”
兩個啤酒瓶碰在一起,發出清脆的響聲,啤酒沫濺了出來。
窗外的煙花越放越多,把半邊天都照亮了。
我的手機震了一下。
是一條陌生號碼發來的簡訊,號碼歸屬地顯示的是江可寧讀書的那個城市。
簡訊只有一行字:
“爸,我知道錯了。”
“祝你新年快樂。”
我看著那行字,螢幕的光映在臉上。
陸崢看了一眼桌上的手機,沒說話,也沒問。
有些路,走過了就不能回頭。
三年前我被送進精神病院,所有人都覺得我完了。
三年後我站在城市最高的地方,所有人都仰著頭看我。
這世上沒有翻不了的身,只有認了命的廢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