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風去，不見青山_第6章 六

第6章 六

我終是沒有等祁漠。

比武招親結束後便是準備大婚事宜。

我率先找到周懷川，告訴他我不需要盛大的儀式，只消走個簡單的流程。

便同他離開。

他聽完我的話，卻不贊成，

“沒有儀式，恐辱沒了公主。”

我不由得一愣。

原以為他是害怕丟了王爺臉面，不曾想他擔心的是我的身份。

自嘲一笑，我答道：

“我不過是個不受寵的公主，有沒有儀式都無妨。

我只想盡快離開這裡。”

周懷川沉吟片刻，說：

“那便一切從簡，待回到夏朝，我再為你補辦。

不過我此番前來確為兩邦交好，還有些許事宜要與蒼達王商談。

給我一日時間，一日後我帶你回夏朝。”

我點點頭，並未將他說的補辦放在心上。

現在只需等後日離開蒼達部了。

而那一天，也是祁漠與霜華的大婚之日。

比武招親結束後，祁漠曾放言讓我等他。

如今他忙於和霜華的婚事，不見半個人影。

或許，我們之間連最後一次告別都沒有了。

我不由得想起那年盛夏的夜晚，祁漠同我月下飲酒。

他望著天上一輪明月感慨：

“月亮再美也只能掛在天上，而月影卻可以在手間、在心上。”

十指相扣，他說此生永不相負。

今夜，依舊是那輪明月掛在天上。

身邊卻物是人非，好景不再。

大婚前一日，整個蒼達部都忙上忙下準備霜華的婚事。

祁漠依舊沒來尋我。

周懷川親自出面，以他的名義，藉故兩族習俗不同，稱婚禮儀式一切從簡。

我閒來無事，在帳中獨酌。

直到一個意料之外的人到來。

霜華提著兩罈女兒紅撩開門簾。

“怎的獨自喝上了？”

我沉默片刻，想不通她來尋我的緣由。

便問道：“長姐怎麼有空來我帳中？婚事都準備妥當了麼？”

她席地而坐，兀自將酒罈起封，熟練倒滿一碗酒，一飲而盡。

“沒什麼好準備的，他們會替我張羅好。”

說著又替我斟滿一碗酒。

“我知你大概是要同那王爺去夏朝了，很快我也會和祁漠和離。

那時我或許也會離開蒼達，我們姐妹不知還有沒有機會再見。”

又一碗酒飲下，霜華眼中似有幾分迷離。

我摩挲著碗盞，沉默不語。

其實我與霜華情感並不深厚。

她張揚又恣意，從小便集萬千寵愛於一身。

她瀟灑自由地長大，是草原上自由的馬。

而我一直沉默又木訥，在角落裡長大，是不起眼的花草。

她跑得又快又遠，怎麼會注意到身後的我呢？

所以我想不明白她來找我喝酒的原因。

我們即便再無機會相見，大概也只有幾分悵然，並無遺憾吧。

酒過三巡，霜華看著有些醉了。

許是藉著醉意，她才終於說出一句：“對不起。”

而後便是良久的沉默。

我讀懂了她的言外之意。

如果不是她，祁漠不會棄我而去。

她或許真的需要對我說一句對不起。

可我又深深地知道，若是祁漠無意，霜華便是說破嘴他也會無動於衷。

我輕輕嗯了一聲，將碗中酒一飲而盡。

又聽霜華繼續道：

“我要永遠欠你一句對不起了......

因為即便重來一次，我還是會這麼做。

蒼達部的規矩是女子一生只許嫁一次，和離之後我便徹底自由了。

而放眼整片草原，只有祁漠能做到這件事，他會助我自由。

所以你說我自私也好虛偽也罷，沒有人能阻止我追尋我想要的東西。”

說完，她將碗重重一放，昏昏睡去。

我看著眼前難得安靜的長姐，心底卻是有些羨慕。

她會不擇手段、不惜代價地得到自己想要的。

而我從前卻只會傻傻的等。

少有的幾次爭取，一次得到了和祁漠相知相守的五年，

一次換來了隨周懷川離開蒼達部的機會。

我恍惚著回憶從前，忽然門簾再次被掀起，

有人裹著風走了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