嫁春山_第7章 7

第7章 7

婚期定在半月後。

出嫁那日，天光晴好。

林府門前鋪了紅氈。

沈家的迎親隊伍從街頭排到街尾。

繼母站在門內，笑得比哭還難看。

她倒是想不送我。

可如今滿京城都盯著她。

她若再出半分差錯，賢名便真碎得撿不起來了。

上轎前，孟懷瑾來了。

他站在人群外，身形挺拔，臉色卻不大好。

我隔著珠簾看見他。

他也看見了我。

目光相撞的瞬間，他似乎想上前。

可沈鶴亭已經伸手扶住我的轎簾。

孟懷瑾頓在原地。

迎親隊伍起行。

喜樂聲響徹長街。

我坐在花轎裡，指尖輕輕撫過袖中的嫁妝單子。

前世嫁入孟府時，也這樣熱鬧過。

只是那熱鬧不屬於我。

新婚夜，我從黃昏坐到天亮。

合巹酒涼了。

龍鳳燭也燒盡了。

門外的風雪聲一陣緊過一陣。

後來孟懷瑾終於推門進來。

可他說出口的每一個字，都比那夜的雪還冷。

那一夜，我穿著沉重的嫁衣，一點點冷下去。

也從那一夜起，我明白，熱鬧是孟家的。

債是孟家的。

唯獨我自己，不是任何人的妻。

如今花轎落地。

沈鶴亭站在轎外，低聲道。

「到了。」

他的手伸進來。

掌心寬厚，指節有舊繭。

我頓了頓，將手放上去。

他扶我下轎，只扶了一瞬，便很快鬆開。

像怕唐突我。

拜堂時，我頭上鳳冠太重，膝蓋微彎。

他側身擋了一下，低聲道。

「慢些。」

兩個字，落在耳邊。

我鼻尖忽然一酸。

原來嫁人那日，有人扶一把，是這樣的滋味。

入夜後，沈鶴亭進了新房。

他身上有淡淡酒氣，眼神卻清明。

喜娘退下後，他挑開蓋頭。

看見我的瞬間，他似乎怔了一下。

隨後移開視線。

「餓不餓？」

我愣住。

他已吩咐人端來一碗熱湯麵。

「先吃些。」

我低頭吃麵。

熱氣燻得眼睛發酸。

沈鶴亭坐在對面，安靜等著。

直到我放下筷子，他才開口。

「林晚棠。」

我抬頭。

他說：

「你嫁進來，不必替誰還債。」

「沈家不是孟家。」

我手指一緊。

他怎麼會知道孟家？

沈鶴亭卻沒有解釋，只繼續道。

「想管家便管，不想管便不管。」

「若有人給你委屈受，你告訴我。」

我輕聲問。

「若是沈爺給我委屈受呢？」

他看著我。

許久後，道。

「那你也告訴我。」

「我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