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媽送我姐姐的舊手機後,我不回家了_第2章 205媽媽追了出來
2
05
媽媽追了出來。
她拉住了我的胳膊,不住地懇求道,
“思寒,你聽媽媽說。”
“媽媽不是那個意思。”
“你知道的,媽媽每天忙得腳不沾地,家裡的錢確實緊巴…”
我停下腳步,回頭看她。
“所以程思瑤的蘋果手機是天上掉下來的?程思豪的AJ是白撿的?”
她噎住了,
臉上飛快地閃過一絲不耐煩,
但很快又強行壓下。
“媽媽是想著,你一直懂事。”
“你姐那部舊手機我拿去修一修,螢幕換上也就幾百塊錢,一點都不影響用。”
我攥緊了拳頭,聲音都啞了。
“媽,我考了668分,全市前二十。”
“這個分數,學校會給我獎學金。足夠我買手機,足夠我交學費,甚至還有剩餘。”
“我不需要您的施捨了。”
我甩開她的手,攔了輛計程車。
後視鏡裡,
她站在飯店門口越來越小,
最後變成一個模糊的黑點。
計程車上,手機震個不停。
先是媽媽的電話,
“程思寒你翅膀硬了是不是?趕緊給我回來!”
然後是程思瑤的,
“妹妹,媽很傷心,你這次真的過分了。”
“你快回來跟她道個歉吧,一家人有什麼事不能好好說呢?”
接著是程思豪的,
“程思寒你個白眼狼!媽都被你氣哭了!你憑什麼那麼跟瑤瑤姐說話?”
我把他們的號碼一個一個拉黑。
世界終於安靜了。
計程車在市區繞了半小時,
停在老城區一棟舊公寓樓前。
這裡是我同桌林悅的家。
確切說,是她姑姑家空著的一間小屋。
之前她提過,如果暑假沒地方去,可以暫住。
林悅接到電話披了件外套就下來了。
她聽完前因後果,
二話沒說把鑰匙塞給我。
“住多久都行,我姑去外地帶孫子了,半年回不來。”
我攥著鑰匙,眼淚終於掉下來。
林悅拍拍我肩膀,
“別哭,你可是668分的人,全市前二十。”
“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
“意味著你大學四年學費全免,還有三萬塊入學獎學金。”
“程思寒,你自由了。”
晚上我給高中班主任打了電話。
他聽完我的情況,沉默了片刻。
“思寒,學校那邊的獎學金我幫你盯著。”
“另外你考的這個分數,省裡有幾家企業的助學專案,我給你推幾個聯絡人。”
掛了電話,我躺在床上望著天花板。
房間很小,只有一張床一張桌子,但很安靜。
樓下沒有媽媽的唸叨,
沒有程思瑤陰陽怪氣的聲音,
沒有程思豪砸東西的動靜。
我的心裡格外充實。
第二天,
我便在班主任的幫助下找了一份兼職。
可第三天晚上,
我剛回公寓,
樓下便傳來敲門聲。
透過貓眼,我看見媽媽站在樓道里。
她的頭髮有些亂,眼眶通紅。
她身後兩步遠,站著程思瑤,手裡拎著個塑膠袋。
我沒開門。
媽媽拍了幾下門,聲音帶著哭腔,
“思寒,你出來,媽媽跟你談談。”
程思瑤跟著說,
“妹妹,媽給你買了新手機,你開門看看。”
我靠在門板上,沒出聲。
拍了五分鐘,媽媽終於停下來。
程思瑤嘆了口氣,
“媽,她可能不在家,我們改天再來吧。”
腳步聲漸漸遠去。
06
次日,我媽又來了。
這次她自己來的。
我下班回來正好碰見她,
她一把拉住我的手。
“思寒,媽想清楚了,以前是媽不對。”
“你回家住吧,媽給你買新手機,買新衣服,你跟你姐一樣的待遇。”
我看著她,沒什麼表情。
“不需要,我能養活自己。”
她急了,
“你是要上大學的人,學費生活費媽給你出!”
我冷聲道,
“學校有獎學金,夠用了。”
她嘴唇哆嗦著,
“你是不是還在生媽的氣?媽改還不行嗎?你姐的事媽已經罵過她了…”
我打斷她,
“您真的會捨得罵她嗎?”
她愣住了。
“我…”
我冷笑道,
“您只是嘴上說了她兩句,讓她別跟我爭了,對不對?”
她張了張嘴,沒說出話來。
我繞過她往樓裡走。
媽媽突然反應過來,在我身後喊道,
“程思寒,你別不知好歹!媽都低頭了你還想怎麼樣?”
我沒回頭。
幾天後,我爸來了。
他身後跟著我媽和程思瑤。
他一看見我,手指幾乎戳到我鼻尖,
“你翅膀硬了是不是?你媽養你十八年,你倒好。”
“升學宴上給她難堪,離家出走,把你媽氣成什麼樣了?”
我看著他。
“爸,你一年回家幾次?”
他愣了一下,
“你什麼意思?”
我看著他。
他鬢角有了白頭髮,眼睛裡有憤怒,也有心虛。
“你一年回來幾次?三次?還是四次?”
他張了張嘴,沒說話。
“每次回來,你給程思瑤帶禮物,給程思豪帶玩具,我有什麼?”
“你給我帶過一本資料書,還是程思瑤用完的。”
我爸的臉色變了。
“你…”
程思瑤趕緊上前拉住他,
“爸,別生氣,妹妹就是一時想不開。”
她轉頭看我,眼眶紅紅的。
“思寒,爸特意從外地趕回來的,你就別鬧了。”
我冷眼看她。
“程思瑤,你少在這兒假惺惺!”
說完,我轉身要上樓。
程思瑤忽然拽住我胳膊,用力一拉。
我踉蹌一步回頭。
她眼眶紅紅地看著我,聲音帶著哽咽,
“程思寒,你就這麼狠心?”
“爸特意從外地趕回來,媽這幾天天天以淚洗面…你到底要鬧到什麼時候?”
我甩開她的手。
“鬧?”
“你們一家人整整齊齊找上門來,逼我回家繼續當你們的背景板,這就是我鬧?”
我爸臉色鐵青,
手指幾乎戳到我鼻尖。
“程思寒!你跟你媽頂嘴、跟你姐頂嘴,現在連我也敢頂了?”
“你媽一個人拉扯你們三個容易嗎?你在升學宴上給她難堪,我還沒說你呢!”
他嗓門很大,
樓道里的聲控燈亮了又滅。
我沒躲,就那麼看著他。
“爸,你當年為什麼要生我?”
他愣住了。
“你跟我媽生了我,就是為了讓我給程思瑤當陪襯的嗎?”
樓道里很安靜。
我媽站在後面,咬著嘴唇不說話。
程思瑤低著頭,看不清表情。
我爸臉上的怒氣慢慢散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茫然。
沉默了很久,他開口,
“思寒,爸知道這些年委屈你了…”
“爸想補償你。你回家,爸給你買臺新電腦,上大學用。”
我笑了一下。
“不用了。學校有獎學金,夠用了。”
“爸,你們回去吧。”
“我挺好的,不用你們操心。”
說完我轉身上樓。
身後傳來我媽帶著哭腔的聲音,
“程思寒!你怎麼變成這樣了?!”
我沒回頭。
那天之後,他們沒再來過。
07
日子過得很快。
七月,我拿到了錄取通知書。
省內最好的大學,計算機系。
班主任幫我聯絡的那幾家助學專案也都有了眉目。
其中一家科技公司願意提供四年全額資助,
條件是畢業後去他們公司實習兩年。
去籤合同那天,HR問道,
“程思寒是吧?668分,全市第十九名。”
“你這個分數,本來可以衝更好的學校。”
我開口,“我查過了,那幾所都不在省內。”
她挑眉,“你想留在省內?”
我點頭。
她沒再多問,把合同推過來。
我簽了字。
臨走時她叫住我,
“公司有個暑期實習專案,你要不要來?有工資。”
我頓了一下,“可以嗎?”
“你高考數學滿分,我們正好缺個數據處理的人。”
第二天我就去上班了。
公司不大,十幾個人,擠在一間寫字樓裡。
我負責整理資料表格,
每天對著滿屏的數字敲鍵盤。
工資不高,但夠付房租和飯錢。
林悅有時會過來蹭飯。
“你爸媽沒再找你?”
“來過幾次,我沒開門。”
她夾了一筷子菜,
“你還打算回去嗎?”
“不回了。”
“真不回了?”
“真不回了。”
她看了我一會兒,點點頭,
“行,那以後你就是我妹了。”
我笑了,“好!”
八月初,我媽又來了。
這次是她一個人。
那天我下班回來,她手裡拎著個保溫桶。
看見我,她湊過來,
“思寒…”
我沒說話。
她把保溫桶遞過來,
“媽燉了排骨湯,你以前最愛喝的…”
我冷聲道,
“我不愛喝排骨湯。”
她愣了一下,“怎麼會?你小時候…”
我平靜地說,
“那是程思瑤愛喝,您記錯了。”
她的手僵在半空,保溫桶晃了晃。
我看著她的眼睛,
“從小到大,您記住的關於我的事情,有哪一件是對的?”
她張了張嘴,半天沒說出話來。
“我乳糖不耐受,您每次給我熱牛奶都要逼我喝完,說我挑食。”
“我喜歡藍色,卻只能穿粉色衣服,因為程思瑤喜歡粉色。”
“我不愛吃香菜,您做菜永遠要放香菜,因為程思瑤愛吃。”
她的臉色一點一點變白。
“媽,我不是程思瑤,我是程思寒。”
保溫桶從她手裡滑落,
砸在地上,湯灑了一地。
我彎腰撿起來,遞還給她。
“您回去吧,以後別來了。”
她沒動。
我繞過她上樓。
走到二樓拐角的時候,我回頭看了一眼。
她還站在那兒,一動不動。
08
暑假結束,我拿工資去商場給自己買了第一部新手機。
國產的,一千出頭,夠用。
站在櫃檯前付錢的時候,
我心裡忽然湧上一股說不清的感覺。
這是我的錢。
我賺的。
我花得心安理得。
晚上給林悅打電話,她在那頭喊,
“請客請客!你可是有錢人了!”
我笑道,“行,請你吃火鍋。”
第二天中午,我們坐在火鍋店剛坐下,我手機響了。
是二姨,
“喂?是思寒嗎?”
“我是你二姨,你媽進醫院了…”
我握著手機,沒說話。
電話那邊繼續道。
“急性胃炎,醫生說跟心情有關…”
“思寒,你回來看看她吧,她一直唸叨你…”
火鍋的霧氣升上來,
模糊了對面的林悅的臉。
我沉默了幾秒,
“二姨,麻煩您轉告我媽,讓她好好養病。我這邊走不開。”
二姨急了,
“思寒!你這孩子怎麼這麼狠心?她是你媽啊!”
“我知道她是我媽。所以我才不能回去。”
“你…”
我結束通話電話,把號碼拉黑。
林悅小心翼翼地看著我,
“你媽…沒事吧?”
我夾了一筷子毛肚,
“急性胃炎。”
她沒再問。
大學開學那天,
我拖著行李箱坐了一個小時公交去學校。
室友來了三個,都是本地人,
嘰嘰喳喳說個不停。
有個姑娘叫李思雨,
她媽幫她鋪床疊被,
一邊忙活一邊唸叨。
“你看看你,東西也不帶齊,拖鞋呢?”
“哎呀媽,我忘了…”
“你這孩子…”
我坐在自己床上,
看她們母女倆吵吵鬧鬧,
忽然覺得有點陌生。
李思雨轉過頭來,
“程思寒,你爸媽沒來送你啊?”
我笑笑,“他們在外地。”
“哦,那你一個人搬行李?好厲害!”
我笑了一下,“還行。”
開學第二天,
輔導員把我叫到辦公室。
“程思寒,你家裡來人了,在樓下等著。”
我心裡咯噔一下。
下樓,看見我爸站在教學樓門口的臺階下。
他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襯衫,
頭髮比上次見時更白了。
“思寒…”
我走過去,“爸,你怎麼來了?”
他搓了搓手,
“你媽住院了…她想見你。”
我疑惑,“她不是出院了嗎?”
“出院了,又進去了。這次是胃出血,醫生說再晚點就…”
他的聲音哽了一下。
我看著他,沒說話。
“思寒,爸求你,回家看一眼吧。”
“你媽這兩天一直在喊你的名字…她知道自己錯了,她想當面跟你說…”
秋天的風有點涼,吹得他的襯衫鼓起來。
我站了很久,說道,
“好,我跟你回去。”
09
醫院在三樓。
我媽躺在病床上,臉色蠟黃,
嘴唇乾得起了皮。
程思瑤坐在床邊削蘋果,
看見我進來,她手一抖,差點割到手指。
她站起來,表情有些不自然,
“妹妹…”
我沒看她,走到床邊。
我媽睜開眼睛,看見我,眼淚一下就湧出來了。
“思寒…思寒你來了…”
她伸出手想抓我的手,
我往後退了半步,語氣疏離,
“媽,你好好養病。”
她哭著搖頭,
“媽錯了…媽真的錯了…你原諒媽好不好…”
我看著我媽哭得滿臉是淚的樣子,
忽然發現她老了。
頭髮白了一大半,
眼角的皺紋很深,
整個人縮在被子裡,
瘦小得像一截枯木。
她真的老了。
可我心裡那股疼,沒有過去。
“媽,我原諒你了。”
她眼睛一亮,
“真的?那你怎麼不回家住?媽給你收拾好了房間…”
我平靜開口,
“回不去了。”
她的笑容僵在臉上。
我繼續道,
“媽,我原諒你,是因為我不想恨你。但我不會回去。”
“我考上了大學,有了獎學金,有了工作。我能養活自己。”
“您不用再為我操心了。”
她的眼淚又湧出來,
“思寒…你就這麼狠心…”
我看著她,一字一句道,
“不是狠心,是我該長大了。”
說完,我轉身往外走。
程思瑤追了出來,
“程思寒!”
我回頭。
她站在病房門口,咬著嘴唇,
“你就這麼走了?”
我冷笑,“不然呢?”
她眼圈紅了,“媽都這樣了,你還…”
我打斷她,
“程思瑤,你繼續當你的好女兒吧,我不跟你爭了。”
她愣在那兒。
我走下樓梯的時候,
聽見身後傳來她壓抑的哭聲。
但那已經跟我沒關係了。
09
日子很安靜。
我退了林悅姑姑那間小屋,搬進學校宿舍。
四人一間,上下鋪,陽臺正對操場。
每天早上六點起來跑步,然後去教室佔座。
大一課多,我把時間排得滿滿當當。
輔導員幫我申請了勤工助學崗,
在圖書館整理書架上新書。
三個月攢了一筆錢,
給自己換了臺二手筆記本,
執行記憶體不大,夠寫程式碼就行。
十一月的時候,
二姨又打來電話,
說媽媽出院了,
身體恢復得還行,
就是瘦了不少。
還說程思瑤保研了,本校直博,媽媽挺高興。
二姨說完,嘆了口氣,
“思寒,你真不打算回去了?”
我答道,“二姨,我有自己的生活了。”
她沉默了一會兒,
“行,那你自己好好的。”
掛了電話,我去食堂吃飯。
李思雨端著餐盤湊過來,
問我週末要不要去逛街。
我說週末要去公司那邊做資料處理,她撇撇嘴,“你都快成打工達人了。”
我笑了一下。
十二月,我媽寄了個包裹來。
寄到學院收發室,我拆開,裡面是一條圍巾,米白色的,手工織的。
底下壓了張字條,上面只有一行字:天冷了,注意身體。
我拿著圍巾站了一會兒,
把它疊好放回箱子,塞進衣櫃最裡面。
林悅偶爾來找我吃飯,她考了本市的師範大學,離我學校兩站地鐵。
我倆坐在食堂角落,她啃著雞腿說,
“你媽還找你嗎?”
我說,“寄過一條圍巾。”
她哦了一聲,沒再問。
過年我沒回家。
宿舍樓空了,只剩下零星幾個不回家的學生。
除夕晚上,林悅拉我去她姑姑家吃餃子。
她姑姑從外地回來了,拉著我的手說,
“你就是思寒吧?悅悅老提起你,以後常來。”
我坐在她家餐桌前,
面前一碗熱騰騰的餃子,
窗外有人放煙花,
砰的一聲炸開,照亮了半邊天。
我低頭吃餃子,韭菜雞蛋餡兒的,有點鹹。
林悅在旁邊跟她姑姑鬥嘴,
吵吵鬧鬧的。
我忽然覺得,這樣也挺好。
煙花放完了,天空暗下來。
我掏出手機,
翻到我媽那張紙條的照片,
看了幾秒,鎖了屏。
年初三那天,
程思瑤給我發了條微信,用的是新號。
她說:“妹妹,新年快樂。媽讓我問你過得好不好。”
我沒回。
往宿舍走的路上,電話響了。
我看著螢幕上跳動的名字,接了。
“思寒?”
是我媽。
“那個......圍巾收到了嗎?”
“收到了。”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會兒。
她說,“那就好。你好好學習,別太累。”
“我知道。”
她又安靜了一會兒,好像還想說什麼,最後只是說,
“那…媽掛了。”
掛了電話,我把手機揣回兜裡,接著往前走。
以後的日子,盡是光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