甄千金是只狸花貓_第8章 我媽哭唧唧地對着電話那頭的姨姨講
我媽哭唧唧地對著電話那頭的姨姨講:「你知道嗎?陽臺上的窗紗是破的,千金本來可以自己跑掉。它用自己的命,換了我全家的命。」
「千金走之前,還小小聲地喵了我,它一定是在說,麻麻,再見。」
根本不是。
我的毛色不允許煽情。
我想像以前那樣,去給她擦擦眼淚。
爪爪伸出去,只拂動她額前的幾根頭髮。
這樣也行。
只要能陪著我媽,做一縷小小的風也行。
有兩隻貓悄無聲息地穿牆而出,施施然來到我面前。
一隻是瘦高的白貓,手執羽毛逗貓棒,頭上戴著個古怪的高帽子,上書一見生財。
另一隻是矮胖的黑貓,盤著兩枚貓薄荷球,頭上也戴著高帽,寫著天下太平。
白貓笑嘻嘻地跟我說:「甄千金呀,該上路啦,跟我們走吧。」
「去哪兒啊?」我可是隻宅貓,除了我家,哪兒也不想去。
「小貓咪當然是要回貓星啦。」黑貓喪喪地說,「任務結束,功德圓滿,趕快回去述職考評啦!」
萬萬沒想到,我們貓咪也要執行牛馬那一套。
「怎麼回啊?搭動車還是坐飛機啊?」我問道。
白貓翻了個白眼兒:「那多耽誤事兒啊~」
逗貓棒一揮,星光繚繞、風聲呼嘯,眨眼的工夫,我就站在了貓星的土地上。
喵的!瞬移啊!
想不到我們貓族的科技發展竟強悍如斯。
睜大眼睛四處望,貓星可真是一個好地方!
微風暖而不燥,帶著淡淡的薄荷清香。
蓬鬆如雲的青絨草上,有貓歡脫打滾。
水清沙幼的白沙灘上,有貓懶懶曬肚皮。
枝幹粗壯的矮樹,撐起一片片綠蔭,長出的果子,是各種口味的貓罐頭。
白貓眉飛色舞地介紹沿路的風景:「這裡是噴泉廣場,羊奶、雞湯、洗腳水、馬桶水......各種口味隨便選。」
「這裡是鏡子森林,在鏡子裡,你可以看到想見的人。白天比較空,晚上要排隊。你懂的,晚上的思念,總要濃一點。」
「每一個小貓,最後都會來到這裡嗎?」我問。
「當然啦,所有辛苦一生的小貓,都會來到這裡,沒有病痛,沒有飢餓,沒有嚴寒與酷暑,只有安穩、自在的漫長時光。」黑貓說著說著惱火起來,「除了我倆,還得一天天地上這個破班!每週還只有單休!」
「啊,那真是辛苦了。」我同情地說。
走著走著,我看到兩隻威風凜凜的緬因貓,在把一群人往一座橋上趕,橋邊上還有一個玳瑁貓老太,攪和著一鍋熱湯。
有人愁眉苦臉,有人鬼哭狼嚎,有人滿地打滾,但不管願不願意,都得被推搡過去,先喝一碗熱湯,再往橋上走,然後消失在橋對面的一片霧氣中。
「咱這兒不是貓星嗎,怎麼還有人類啊?」我奇道。
「凡是虐待小貓的人,死了以後就會被送到貓星來接受審判,過了那座橋,他們就會轉世變成貓,好好體驗一下身為貓的一生。」
「如果不能消除心裡的戾氣,他們就會生生世世,當他們最討厭的貓。」黑貓冷笑道。
我默默豎起大拇指。
如果人類懂得換位思考,地球將會多麼 peace and love。
翠蓋參天的菩提樹下,我見到了貓菩薩。
祂是一隻巨大的橘貓,盤坐在蓮花臺上,寶相莊嚴、瑞氣千條,毛長得像瀑布,眼睛是金色的,九條尾巴在背後搖來晃去。
可是不知道為什麼,貓菩薩的毛還挺髒,一縷一縷油膩膩地打著卷兒,有的地方甚至還打了結。
「貓菩薩啊貓菩薩,您有多久沒洗澡啦!」黑貓吐槽道。
「地獄不空,誓不洗澡......」貓菩薩一本正經道。
然後伸出後爪撓了撓臉,訴苦道:「講真,長毛舔起來超累的,俺還有九條尾巴,唉,舔不完,真的舔不完......」
說著說著,雙眼放空。
......貓菩薩還怪親切的咧。
「說正事兒,說正事兒。」
貓菩薩從一條尾巴里掏出本卷宗,蘸著口水,翻開一頁。
「甄千金。狸花貓。享年三歲零七個月。」
「死因:捨己為人,救下三人一貓。」
它抬起頭,慈祥地看我。
「功德滿分,可以兌換一個大號優質心願。」
「說吧孩子,你想要什麼?」
「想不想要一對蝴蝶翅膀?飛起來可帶勁了!」
「筋斗雲也不錯,大聖同款,睡起來又軟乎,想去哪兒嗖的一下就到了。」
「隨便想要什麼都可以嗎?」我端正坐好,尾巴盤在爪子上,眼睛亮晶晶的。
「說來聽聽唄。」貓菩薩道,「也有我辦不到的事兒啊,比如世界和平什麼的。」
「我想回家。」我心跳得好快。
「啊!地球那個破地方,夏天那麼熱,冬天那麼冷,蚊子那麼多,還有好多壞心眼兒的傢伙,你回那兒幹嘛啊?貓星不好嗎?」黑貓嫌棄地說。
「貓星是很好很好的,但是,我的家人在地球啊。」我仰頭看著貓菩薩,認真地說。
「家裡沒我真的不行。我媽哭了怎麼辦?我哥睡覺做噩夢怎麼辦?我爸抽菸沒人管怎麼辦?甄得意拉屎不埋怎麼辦?」
「他們是我守護的人呀,我得回家去管著他們才行。」
「可是小貓的生命是很短暫的,就算你回去,也守護不了他們一輩子啊。」白貓搖頭嘆道。
「反正,能守多久,就守多久。
」我也是學過一些道理的,「人間難免生離死別,但我總要盡力而為。
」
「善哉善哉。」貓菩薩慈悲地說。
「那便,如你所願。」
18
紗窗擋不了我。
生死攔不住我。
我甄千金,又回來啦!
不過,這一次的情況,有點特別。
為了讓我能長長久久地守著家人,貓菩薩把我變成了一個人類小姑娘,投胎在了媽媽的肚子裡。
失算啊!人類可真是太弱雞啦!
想當年我一個月大就能抓老鼠,如今都三個月大了,還手軟腳軟,連翻個身都辦不到。
怪不得每個小孩生下來都要哇哇哭,這麼弱小無助又可憐,擱誰身上不絕望啊。
我百無聊賴地躺在嬰兒床上,眼前是四張俯視我的大臉。
甄得意還是一臉呆樣,竟然伸出它剛埋過屎的臭爪子,來摸我的臉。
被我兇狠一瞪,一秒收回,連尾巴都夾了起來。
我哥猶猶豫豫道:「妹妹這個酷酷的氣質,咋這麼眼熟呢?」
我爸皺著眉頭說:「就是就是,誰家嬰兒,不哭不鬧,兩眼如刀啊。」
我哥伸出手指,點了點我的鼻子:「妹妹鼻子上這一顆小痣,像不像火災那天,千金鼻子上蹭到的灰?」
我媽心頭一動,試探喚道:「千金?」
睏意襲來,眼皮好重,我閉著眼睛,迷迷糊糊應道:「喵~」
春風拂動窗紗,遠處傳來柴犬二胖的歌聲:
風不散,念不淡,俺要與你常相伴。
星兒亮,月半彎,替我守著舊屋簷。
今生別,來世見,還做你的小毛團。
情未減,緣不散,歸來仍臥你枕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