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 禁閉挑戰_第八章 我愣住了
我愣住了。
出乎我意料,門口的人並非想象中拎著鐵鏈的壯漢,而是一個坐在輪椅上的瘦小男子,他臉色蒼白,嘴唇微顫,看上去將不久於人世。
看到我朝他衝過去,他的眼神先是一驚,然後是狂喜,彷彿即將獲得解脫般閉上了雙眼。
我……要殺死這個坐著輪椅的殘疾人嗎?
這一愣神的功夫,只聽「嗤」的一聲,我的脖子一疼。
仔細一看,一個保鏢站在輪椅男子背後的,手中舉著一把像是麻醉槍的東西。
隨後,我便什麼都不知道了。
再次醒來,映入眼簾的是白色的天花板,空氣中滿是消毒水的味道。
醫院?
我正在被移植某個器官?
又或者,我成功被他們逼瘋,現在進了精神病院?
我艱難地移動脖子,想要把視線移向身側,看看自己到底身處何方。
「別動,你現在還不能亂動。」一個穿白大褂的醫生突然出現在視野裡,他輕輕按住我的脖子,語氣溫柔。
我努力開口,發出的卻是自己都不認識的沙啞嗓音:「我……活著?」
醫生點了點頭:「沒錯,心臟移植很成功,你經歷了數日昏睡,但現在既然醒了,問題就不大。」
心臟移植?我被摘走了心臟?那我為什麼還能活著?
我不明白:「你在……說什麼?」
聽到我這句話,醫生的表情肉眼可見變得慌亂了一些:「沈鵬少爺,你不會……失憶了吧!?不對啊……大腦掃描沒問題啊……」
沈鵬少爺?
我?
那一瞬間,我頭疼欲裂,似乎所有回憶一股腦地湧入了我的腦海中。
下一瞬間,我明白了一切,眼中的淚水洶湧而出。
我剛才經歷過的所有,無論是禁閉挑戰,還是鄭博文、何瑩瑩……都是我昏迷期間的夢,都來自我胸膛裡跳動著的這顆心臟的主人——孫旭的記憶。
而我,不是孫旭。
我是沈鵬。
我的父親,是沈氏醫療集團董事長,也是那個器官黑市的幕後主使。
人生最初二十年,我過著安穩幸福的日子,直到我二十歲時,被檢查出了嚴重的心臟缺陷,醫生說若不移植,恐怕活不過一年。
檢測結果出爐的第二天,我那一向偉岸光正的父親,帶我來到了一處秘密設施,開始給我做配型,尋找合適的心臟供體。
我並非傻瓜,看著眼前發生的一切,我明白,我記憶裡那個濟世救人的醫生父親是假的,他的真實身份是靠器官買賣發家致富的惡魔。
於是我拒絕。
父親苦口婆心地勸我,告訴我,如果按照標準程式等待供體,我很可能來不及等到移植就會死掉。
而我說,如果要靠奪走別人生命的方式活下去,我寧願去死。
我的父親是個強硬的人,見我不從,向我下了最後通牒:哪怕我要恨他一輩子,他也一定要讓我活下去。
從那之後,我就被鎖在了那個設施裡,有專人負責我的飲食起居,同時監視著我,防止我自殺。
終於,在不久之前,父親得其所願,找到了一個跟我配型成功的心臟供體——孫旭。
當我看到父親臉上洋溢著幸福卻又狠毒的笑容時,我妥協了。
我知道,已經坐在輪椅上的自己無法反抗他,所以我只提出了一個小小的請求:在移植之前,讓我看看那個即將因我而死的可憐人。
於是,我被帶到了孫旭的房間前。
開啟門的那一刻,我意外地看到他像個瘋子一樣,舉著一柄利器衝向我。
我得說,那是我生命中最美的一刻,我原本只是想銘記這可憐人,卻沒想到他竟能在絕境中奮起希望,終結我這害人的性命。
可惜的是,他沒能如我所願,我身後的保鏢出手,制止了他。
他的心臟,隨後便成了我的心臟。
有意思的是,在器官移植領域,有一個讓很多醫生和科學家都無法解釋的現象——現代科學認為,記憶和人格是由大腦決定的,但很多移植了心臟的病人,醒來後都表現出了跟供體極為相似的人格乃至記憶,簡直就像……心臟也帶有記憶一樣。
這種現象同樣出現在我身上,在移植孫旭心臟後的幾天裡,我處於深度昏迷中,經歷著他臨死前所經歷過的一切。
直到幻想中的「我」,看到了在鐵門外坐著輪椅的真的「我」,這場經歷才結束。
但孫旭的記憶、人格,以及他那洶湧的情緒,全都留在了我的胸膛裡,哪怕現在我已經恢復了身為沈鵬的記憶,也依舊如此。
我不斷感受著何瑩瑩的悔恨與哀嚎、孫旭的恐懼與憤怒,以及他們對器官買賣者的仇恨,這讓我忍不住流下了淚。
「……沈鵬少爺!沈鵬少爺!你沒事吧!」
等我回過神來,眼前已經擠滿了大呼小叫的醫生護士,還有一個熟悉的身影。
我朝那身影咧開嘴:「父親,謝謝你,我沒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