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雪不渡我,餘生不逢春_第 6 章 賀蕭然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走出停屍間的
第 6 章
賀蕭然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走出停屍間的。
他腦子裡嗡嗡作響。
法醫的聲音,虞景琛粗重的喘息聲,都在漸漸遠去。
他只覺得冷。
一種從骨頭縫裡滲出來的冷。
“不可能。”
他坐進車裡,雙手死死握著方向盤。
指甲幾乎要掐進皮革裡。
“她那麼愛我,怎麼可能捨得死。”
賀蕭然猛地踩下油門。
車子像瘋了一樣衝向半山別墅。
他要去找證據。
找她還活著的證據,或者,找她留下來的線索。
別墅大門緊閉。
他輸入了俞恩渺的生日。
門鎖發出清脆的開鎖聲。
這一聲,在此刻聽起來卻如此刺耳。
他衝進一樓的客房。
那是虞頌苓最後住過的地方。
房間裡很乾淨。
沒有任何屬於她的生活痕跡。
除了一張整潔的單人床,就是一個空蕩蕩的垃圾桶。
賀蕭然拉開抽屜。
裡面靜靜地躺著兩份檔案。
最上面的一份,是《離婚協議書》。
女方那一欄,已經簽好了虞頌苓的名字。
字跡工整,沒有一絲猶豫的停頓。
協議的內容很簡單。
她淨身出戶。
不帶走這棟別墅裡的一針一線。
連當初他們結婚時,他隨手買給她的那枚普通鑽戒。
也被整整齊齊地壓在協議書上面。
賀蕭然盯著那枚戒指。
心臟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捏住,連呼吸都帶著撕裂般的痛。
他顫抖著手,拿起下面那份檔案。
《個人財產捐贈書》。
她把賬戶裡僅剩的三十萬片酬,全部捐給了白血病兒童基金會。
日期,就是她搬出別墅的那一天。
她什麼都沒帶走。
也什麼都沒留給他。
“為什麼......”
賀蕭然跌坐在地上。
手裡緊緊攥著那份離婚協議。
“你為什麼連一句告別都不跟我說?”
門外傳來腳步聲。
俞恩渺穿著毛茸茸的睡衣站在門口。
她看著跌坐在地上的賀蕭然,眼神閃爍了一下。
“蕭然哥。”
“姐姐她......真的沒了嗎?”
她眼眶通紅,聲音哽咽。
“我好害怕。”
“如果我沒有搬進來,姐姐是不是就不會搬走。”
“她是不是就不會死在那個地下室裡了?”
她一邊說,一邊慢慢走近賀蕭然。
試圖去拉他的手臂。
就像以前每一次她受委屈時那樣。
賀蕭然猛地甩開她的手。
力道之大,直接讓俞恩渺摔倒在地。
“滾!”
賀蕭然雙眼猩紅地盯著她。
聲音像是一頭被逼到絕境的野獸。
俞恩渺愣住了。
她不可置信地看著賀蕭然。
“蕭然哥......”
這是賀蕭然第一次對她發火。
“別叫我!”
賀蕭然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她為什麼搬走,你心裡不清楚嗎?”
“你口口聲聲說怕黑,非要住主臥。”
“你難道不知道,她也怕黑嗎!”
當年為了救他,她被困在失火的地下室裡整整一天一夜。
從那以後,她連睡覺都要開著一盞小燈。
可他卻親手把她趕進了這個沒有陽光的客房。
甚至在最後一天。
讓她死在了一個連窗戶都沒有的地下室裡。
賀蕭然越過俞恩渺,大步走出客房。
另一邊。
虞景琛獨自回到了劇組。
夜已經深了。
片場裡空無一人。
只剩下幾盞還沒來得及拆除的照明燈。
他走到那片冰湖邊。
腦海裡不斷回放著白天的一幕幕。
她從水裡爬上來。
渾身溼透,耳鼻流血。
他以為那是血漿。
他甚至扣留了她的救生圈,逼她在水裡多泡了二十分鐘。
就為了給俞恩渺出氣。
虞景琛走到監視器前。
調出了昨天的拍攝錄影。
畫面裡。
虞頌苓被一次次沉入冰水。
每一次浮上來,她的臉色就更慘白一分。
直到最後一次。
她在水裡掙扎的動作明顯變得遲緩。
攝像機的高畫質鏡頭捕捉到了一個細節。
她的鼻腔裡,湧出了暗紅色的液體。
那些液體在冰水中迅速被稀釋。
但依然能看出那是真實的血液。
不是道具血漿。
她沒有裝。
她是真的在瀕死掙扎。
而他,作為導演,作為哥哥。
親口喊出了那句“繼續”。
虞景琛死死盯著螢幕。
突然抬起手,狠狠抽了自己一巴掌。
清脆的耳光聲在空蕩的片場裡迴盪。
這還不夠。
他像瘋了一樣,一巴掌接一巴掌地抽在自己臉上。
直到嘴角流血。
直到視線模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