棋約已毀_第2章 你瘋了嗎

棋約已毀發布時間:2026-08-08作者:安安

第2章

“你瘋了嗎?”

他大步過來,眼尾紅紅的。

“你知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我冷冷地:“沈先生如果沒聽清楚,我可以再說一遍。”

“夠了!”

沈宴辭難以置信地看著我:

“周溪,為了爭風吃醋,你連自己的誓言都要違背?”

誓言?

我後知後覺想起。

當初一起入圈時,我發過誓——會陪阿宴走到最後一刻。不論風霜雨雪。

“沈宴辭,是你先違背了我們的誓言。”

我轉身就走。

他一把攥住我的手腕:

“可是拍攝簽了合同!你要違約嗎!”

“沈宴辭,今天是拍攝最後一天,你沒資格攔我!”

他的手被甩開,怔怔看著我上了專車。

“砰”的一聲,門關上。

我靠在椅背上,輕輕閉上眼睛。

這一覺睡得極沉。

再睜眼,卻發現根本沒有到家。

天已黑了,荒山野嶺,只有一輛車孤零零停在山谷中。

司機消失,車鑰匙不知所蹤。

【哈哈哈笑死!這賤人睡覺時我就一直在想她醒了會怎樣!】

【迫不及待看她復刻昨天被澆時的表情包!】

【抽籤選一個嘉賓在不知情情況下送荒山野嶺,節目組太會玩了哈哈!】

【最有看點的還是沈哥哥,明明抽中的是知意,可知意怕黑,沈哥哥直接換了籤!】

【嗚嗚感動,跟被撥掉的第四顆珠子有什麼區別!】

“什麼?”

我難以置信地看著直播間。

【幸好知意發現那賤人退圈是做戲,想讓我們把矛頭對準知意——拜託,我們網友也不是誰都罵的好嗎?】

【就是,只罵該罵的人】

【以為退圈能讓我們心軟?笑死,下一步是不是還裝抑鬱啊?】

我呼吸開始不暢。

我怕黑。沈宴辭知道的。

我父母被仇家暗算後,就是被拋屍在這片山谷的。

只要來這種地方,我腦子裡全是父母身下那一灘又一灘的血跡。

我捂住嘴巴:

“沈宴辭......沈宴辭我不要在這裡!救我!救我——!”

我抱頭縮在一邊。

彈幕笑瘋了:

【又裝起來了家人們!】

【節目組能不能放點人進去裝鬼啊】

【好像她父母曾經死在這裡過,不如找兩個人化妝成她父母進去扮屍體】

【好主意!投票吧!】

“不要——!”

我的眼淚瞬間湧出。

慌亂中摸到手機,打給沈宴辭。

一個,兩個,三個......

無人接聽。

“不要......不要......”

我顫抖著手向下翻,找到了沈宴辭的兄弟。

“喂,嫂子。”

“找人接我......我很怕......真的很怕......”

“不行嫂子。沈哥說了,你用這種方式逼知意,必須受點懲罰,不然你以後還會這麼幹。你放心,天亮了沈哥會親自去接你。”

“可是......”

“嘟,嘟......”

我急忙回撥,手一抖,手機摔在地上。

黑屏了。

“不......不要——!”

節目組的惡搞音效驟然響起。

我腳下一軟,重重摔下去。

卻被一隻胳膊從背後環住腰。

“別怕,我來了。”

沈宴辭是在車裡睡的。

天亮時,兄弟和自己一起開車上路。

“沈哥,你說嫂子不會真生氣吧?”

“哄哄就好了。”

“說的也是。”

手機響起,是導播:

“沈哥,別去了。入山口的柵欄被衝破了。周女士......找不到了。”

“找不到?”

沈宴辭腰背一下子挺直:

“她失蹤了?”

“應該不是。入山口柵欄被撞爛了,估計有人來過。”

“昨晚節目組沒人進去過,不是嗎!”

“沈先生您別急,我們正在找。”

“我去!沈哥你看這個!”

兄弟趙子恆的手機遞過來——

【周溪退圈是真?已與科技新貴訂婚!】

沈宴辭點進去。

我與沈宴辭雙雙戴著訂婚戒指笑對鏡頭的照片掛在熱搜第一條。

各家媒體爭相報道:

【周溪退圈為愛情?沈宴辭舔狗乃公司人設?】

【謠言不攻自破!周溪與顧總已地下戀多年!】

“地下戀”三個字狠狠刺痛了沈宴辭的眼睛。

他不自覺攥緊手機。

明明......真正和她地下戀的人是自己!

以前被誤解的人是周溪。

沈宴辭第一次感受到被誤解的滋味。

“沈哥,嫂子這是......來真的?”

趙子恆目瞪口呆地刷著新聞。

沈宴辭的手緊緊攥在方向盤上,神色陰鬱——並非因為周溪和別人訂婚了,而是他清楚,周溪在逼自己。

“你覺得可能嗎?”沈宴辭冷冷開口。

“可這訂婚儀式都衝上熱搜了。”

“這就是她的手段。”

趙子恆一愣。

沈宴辭一個電話打出去:

“導演,今天的拍攝加一個環節。”

“我要對知意求婚。”

訂婚結束當晚,我就刷到了新熱搜——

影帝沈宴辭對林知意求婚。

【我就知道我磕的CP是真的!】

【果然,周溪那賤人一走,沈哥哥就迫不及待了!】

【說實話,沈哥哥和知意的求婚照比那周溪的強太多了!】

【那當然!也不看看沈總和知意什麼顏值!周溪一個老女人,也配?】

【說實話,我覺得周溪就是在做戲,逼沈影帝回頭】

【不知道她看到沈影帝直接和知意求婚,什麼反應】

【我都想當狗仔去拍了】

這些評論,沈宴辭也在刷。

看著滿屏“周溪做戲逼沈宴辭”的評論,他嘴角輕輕勾起一抹弧度。

趙子恆好奇地看著:“沈哥,這樣真的有用嗎?”

“當然。”沈宴辭把手機放到一邊,“她早晚會撐不住的。現在不讓她明白這種方式沒用,以後只會變本加厲。”

與此同時。

我也把手機放到了一邊。

顧承舟拿著吹風機幫我吹頭髮:

“又看那些評論了?”

“嗯。”

“以後少看。”

“沒關係。”我笑了,“說實話,這些評論我一點都不意外。”

“不傷心?”

顧承舟俯身。

我睜眼:

“我已經退圈了,也馬上要和未婚夫結婚了。如果他們覺得我是在逼沈宴辭——那就逼一輩子好了。”

顧承舟看著我,笑容漸漸深下去。俯身在我嘴角一吻:

“我們可是已經訂婚了。你就算想反悔,也沒機會了。”

我笑了:

“我這個人,願賭服輸。”

顧承舟帶著我短短兩個月跑遍了全球各處。

一向低調的人,每去一個地方都更新社交賬號。

與他幾乎同時更新的,是沈宴辭和林知意的賬號。

顧承舟送我什麼,林知意那邊很快收到更貴重的。林知意的賬號每天好幾條九宮格,各種禮物,根本放不下。

顧承舟開始頻繁送我貴重禮物。

我按住他:

“不必和他們較勁。”

“老婆?”

“你送我禮物本是為了讓我開心,不是嗎?”我抱住他的脖子,“我開心了,跟他們有什麼關係。”

他順勢摟住我的腰:

“畢竟是你前男友,我怕你心裡不舒服。”

我覺得好笑,在他唇上一吻:

“想要我會告訴你的。傻瓜。”

顧承舟這才笑起來,在我唇上回了一吻。

之後的日子,我們相處迴歸到了各自舒服的水平。禮物的頻率也沒之前頻繁,每去一個地方依然會分享,只是再也不關注沈宴辭和林知意去了哪裡、送了什麼東西。

環球旅行結束那天,婚禮也準備完畢。

顧承舟牽著我的手:

“老婆,我們到最後一站了。”

我回握住他的手:

“那就別等了。”

婚禮定在第二天。

我和顧承舟沒有發社交平臺。

可當晚,熟悉的身影攔住了我。

沈宴辭把我拉到附近,氣喘吁吁:

“好了,算我錯了。別鬧了,可以了嗎?”

“鬧?”

這些話實在無比熟悉。

林知意三番五次的為難,他說了無數次。

“到現在了,你還覺得我在鬧。”

我冷冷地。

“我知道了,你這次是認真的。我認輸,我給你道歉,可以嗎?”沈宴辭看著我,“不要結婚。那樣就真的沒有餘地了。”

“我們為什麼要有餘地?”

他一愣。

我死死盯著他:

“沈宴辭,你難道到現在還覺得,我做這一切,都是為了逼你回頭嗎?”

沈宴辭怔怔地望著我,眼神漸漸變得難以置信:

“你......真的?”

“沈宴辭。”我嘆了口氣,“我這個人,願賭服輸。你真的以為,我不知道這次綜藝是為了給林知意造勢專門設計的嗎?”

沈宴辭睜大了眼睛:

“你知道?”

“我一直都知道。”我冷冷地,“而我不過是林知意的墊腳石。可我依然參與了,你知道為什麼嗎?”

沈宴辭茫然地看著我。

我靠近他:

“因為有你在——我相信我的地下戀男友會暗中幫我,不讓我太難堪。”

沈宴辭喉結一滾。

“可是我錯了。”我嘆了口氣,“我輸給了顧承舟,按照協議,我嫁給他,以後再也不踏足娛樂圈。其實,我本來也不喜歡娛樂圈。”

“小溪!”

沈宴辭慌忙攥住我的手腕,眼睛一下子紅了:

“對不起......”

“不必了。”

“小溪!”他更緊地攥住我的手腕,“我犯了錯,我願意補償。求求你,你真的沒必要用這麼決絕的手段報復我。你別這麼狠心!”

我有些難以置信地看向他:

“沈宴辭。你以為你是第一次讓我受這種委屈嗎?”

他一愣。

“這些年,你有多少次向著別人?難道只是兩個月前那次綜藝,你才開始變的嗎?”

“我......”

“沈宴辭,不是我狠心——是你在很久以前,就已經開始心狠了。”

說完,他的手指被我一根一根掰開:

“以後別來找我了。”

“周溪!小溪——!”

聞訊而來的保鏢出現在他面前。

他被隔絕在我身後,瘋了一樣喊著:

“小溪!”

顧承舟加強了婚禮安保。

整個婚禮過程沒有出現一點差錯。

我鬆了口氣。

可婚禮第二天,沈宴辭就找到了我。

他總是會出現在我的必經之路上,一次次攔住我:

“周溪,你和他認識才幾天,和我卻是多少年?他不過是見色起意,而我們雖然有些不快,可終究是七年!小溪,求求你,再給我們彼此一個機會。”

他的手伸過來,卻被另一隻手截斷。

沈宴辭皺眉,轉頭,看見了顧承舟。

“老婆,你先回家,我陪他說兩句。”

我看了沈宴辭一眼,沒有猶豫地轉身就走。

沈宴辭張了張嘴,眼中出現些許受傷的神色。

顧承舟的煙盒遞過去。沈宴辭看了一眼,沒有接。

顧承舟只是一笑,含住一支:

“你說我和她只是幾天——你錯了。”

沈宴辭皺眉。

“你不過是運氣好,先一步獲得了她的好感,拿到了她男友的身份。可論喜歡她的天數——我可是比你足足多出1178天。”

沈宴辭難以置信地看著他。

顧承舟不屑勾唇:

“倒是你,自詡和她七年。可這七年,讓她幸福的時間又有多少?沈宴辭,都是男人,不用在我面前掩飾。你對她究竟怎麼樣,我想沒幾個人看不清楚。”

沈宴辭的拳頭攥緊。

他想反駁,可張嘴卻發現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顧承舟的話甚至沒有一點可以指摘的地方。

這些年,這段感情得以維繫的原因,一直都是周溪對自己的愛——而非自己對周溪的。他總是以為自己在這段關係中掌握著主動權,卻沒有意識到——靠著她的愛維持的關係,在周溪不愛的瞬間,他所有的手段都將失去作用。

“求你。”沈宴辭聲音輕顫,“把她還給我。”

顧承舟按滅了煙:

“她不是物品。沈宴辭,你看,你又多了一處比不上我的地方。”

沈宴辭牙齒緊咬。

顧承舟轉過身去,嘴角帶著譏諷的笑:

“小溪不吃回頭草。”

沈宴辭站在原地。

風吹起了他的髮絲。

他突然覺得很迷茫。

手機響起。是經紀人的電話:

“沈宴辭!你到底去哪了!那個綜藝今晚就要開拍,你這時候玩失蹤想幹什麼!其他節目推就推了,這個推了,違約金能把公司賠進去!”

沈宴辭喉結一滾:

“我知道了。我今晚一定準時參加。”

“這才像話!知意也參加,你心裡有點數!”

“好。”

當晚,綜藝準時開拍。

直播間剛一開啟,彈幕就把人臉徹底擋住——他們都在問我。

【沈影帝對周溪各種作妖逼你回頭怎麼看?】

【你什麼時候和知意結婚?到時候周溪受不了回頭找你,你會不會心軟?】

【前面的別亂說!周溪一個小三就算回來找沈哥哥也是白搭!】

【就是,沈哥哥有多討厭那個小三,之前綜藝看不到嗎?】

【同情周溪的,自己男人永遠喜歡別的女人哈】

“她不是小三。”

一句話。

直播間所有人安靜了下來。

林知意更是難以置信地看向沈宴辭。

主持人艱難開口:“沈先生,您是不是記錯了?”

“沒有。周溪——她從來不是小三。”

沈宴辭看著鏡頭:

“我與她,七年前就在一起了。”

聊天記錄在他手機上呈現出來——

戀愛天數計算APP。

他與我的聊天介面,我與他的合照是聊天背景。

這些都原原本本地呈現在直播間裡。

所有人都難以置信地看著這一幕:

【也就是說,沈宴辭一直都是周溪的男朋友?她那些吃醋甚至舔狗的行為,其實是對自己男朋友?】

【可是這樣代入周溪,就太絕望了吧?】

【就是!自己男友和別的女人有來有回,自己這個正主卻不能委屈,還要被小三跳臉挑釁?誰能忍得住!】

“不好意思!我們知意不知道!”林知意的經紀人急忙跳出來,“知意如果知道是不可能那麼做的,大家不要誤會她。”

“她知道。”

沈宴辭語出驚人。

林知意的經紀人目瞪口呆看著他:

“沈先生!你胡說什麼!”

沈宴辭沒有看她,只是看著鏡頭,語氣平靜得可怕:

“我早就坦白過——在微信上。”

林知意臉色一白。

經紀人難以置信地看向林知意:

“真的?”

林知意攥緊自己的衣角,下唇緊咬。

經紀人臉上出現絕望的神色。

【所以說,兩個人都清楚自己在幹什麼,可沒有一個人想收斂!】

【那我這段時間磕的CP是什麼!】

【一個出軌男,一個小三姐!】

【噁心死了!】

沈宴辭的手機瘋狂響起。經紀人的訊息一條接一條:

【你瘋了!】

【快點澄清!】

【你知不知道你在幹什麼!你還想在圈子裡混嗎!】

【快說這是節目效果!主辦方已經準備好說辭了!快!】

【不然你這些年的經營都要打水漂了!】

林知意也哭著在休息室找到他:

“沈哥哥!求求你澄清一下吧!我們兩個現在都被網友網暴,如果不澄清,我們兩個都會被封殺的!”

“那就封殺。”

林知意僵住:

“沈哥哥......你在說什麼?”

“被封殺不是也挺好嗎?”沈宴辭有些疲憊地衝她一笑,“你是小三,我是渣男——就這樣,不是很好嗎?”

“可是隻要你一句話,我們就可以洗白!”

“為什麼要洗白。”

沈宴辭靠在椅子上,看著天花板:

“就這樣吧。”

林知意的淚水砸在地上,一臉不甘心:

“沈宴辭!明明是你不守規矩,憑什麼拉著我一起!”

“別裝了。”沈宴辭笑了,“你心裡想的什麼,真的以為我不清楚?”

林知意僵住。

“我早就向你坦白過我有女朋友。繼續與我糾纏不清——我不是好人,你就是了?你,就無辜?”

“你——!”

林知意捂住嘴巴,氣急敗壞摔門而去。

林知意的公司後續做了一些努力。可插足這種事過於敏感,嘗試幾次都發現阻力過大,放棄了林知意。

沈宴辭這邊情況並沒有好多少。

很快,兩個人就被封殺、退網。

我正在莊園泳池旁曬太陽時,沈宴辭的訊息發了過來:

【我知道錯了。可以給個機會,再見一面嗎?】

我回復:

【我老公吃醋。】

莊園的風帶著玫瑰的香氣。

我摘下墨鏡,看著手機螢幕上那行字,嘴角微微上揚。顧承舟從身後環住我的腰,下巴擱在我肩窩裡,瞥了一眼螢幕。

“他還在糾纏。”

“嗯。”我把手機翻扣在躺椅上,“不過不重要了。”

顧承舟的唇落在我耳後,溫熱的氣息讓我縮了縮脖子:“你老公吃醋——這個回覆,我很滿意。”

我偏過頭看他:“你就這麼確定我不會心軟?”

“確定。”他在我身邊坐下,修長的手指把玩著我無名指上的鑽戒,“因為你若真有心軟,就不會在婚禮上對我笑得那麼真心。”

我怔了怔,隨後笑著靠進他懷裡。

婚後的日子比我想象中更輕鬆。

顧承舟的公司雖然規模龐大,但他有一套極其高效的管理團隊,並不需要事必躬親。

我們的環球旅行結束後,他帶我回了這座莊園——他在江南購置的一片私密領地,青磚黛瓦間藏著現代化的舒適,推窗便是滿池荷花。

沒有通告,沒有鏡頭,沒有那些真假難辨的笑容。

我忽然意識到,自己已經很多年沒有這樣鬆弛過了。

“在想什麼?”顧承舟捏了捏我的指尖。

“在想......”我仰起頭看他,“沈宴辭現在應該很狼狽。”

顧承舟挑眉:“同情他?”

“不。”我搖頭,“只是感慨。你說得對,我們是七年,可那七年裡我真正快樂的日子有多少?掰著手指頭數,大概連零頭都不到。而和你在一起的每一天,我都在笑。”

顧承舟的目光柔和下來,低下頭吻了吻我的額頭:“那以後每一天,都讓你笑。”

我閉上眼睛,任由陽光透過梧桐葉的縫隙灑在臉上。

那是七年來從未有過的安寧。

沈宴辭的道歉直播影片我是在三天後才看到的。

那天下午顧承舟在書房處理公務,我窩在影音室裡翻看網友剪輯的片段。鏡頭裡的沈宴辭明顯憔悴了許多,眼下青黑,下頜冒出了一層胡茬——這對於一向注重形象的他來說幾乎是不可想象的。

彈幕一片罵聲。

他說出了七年的地下戀情,坦白了自己這些年的所作所為。沒有洗白,沒有辯解,甚至主持人在幫他找臺階下時,他也只是搖頭。

“是我錯了。”他對著鏡頭說,“是我把她弄丟了。”

評論區兩極分化——一邊罵他是渣男活該,一邊又有零星的聲音說他至少最後坦誠了,比那些死不認賬的強。但這些零星的好評很快就被更多的憤怒淹沒。

我關掉影片,靠在沙發裡。

說不清是什麼感覺。有釋然,有冷淡,還有一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就像看了一場和自己毫無關係的戲。

手機忽然震動。一個陌生號碼。

我猶豫了兩秒,接起。

“小溪。”

沈宴辭的聲音從那頭傳來,沙啞而疲憊。

“你怎麼有我的號碼?”

“我問了......問了很多人。”他頓了頓,“你別掛,求你了。就聽我說幾句話。”

我沒有掛,但也沒有說話。

“我知道現在說什麼都晚了。”他的呼吸聲很重,“這幾天我一直在想,從什麼時候開始變的。我想了很久,發現沒有具體的時間點——我就是......就是習慣了。習慣了你在那裡,習慣了你會等我,習慣了你受委屈也不會真的走。我把你的忍耐當成了理所當然。”

“沈宴辭。”

“你聽我說完。”他急急地打斷我,“我查了顧承舟。2014年,你剛出道那年,他在一個慈善晚宴上見過你。你當時被幾個投資人堵在角落灌酒,他替你解的圍。你還記得嗎?”

我愣住了。

2014年......是我入圈第一年。那時沈宴辭剛拿下第一個影帝,如日中天,我們約定好不能公開,他甚至連一個眼神都不敢在公開場合給我。

那次慈善晚宴,我被幾個油膩的投資人拉著不放,確實有個人替我擋了酒,但我當時喝得暈暈乎乎,只記得對方很高,聲音很沉,說了句“周小姐是我朋友”就把我帶走了。

那個人是顧承舟?

“他說他比我多喜歡你1178天。”沈宴辭的聲音發苦,“我算了,是從那天開始算的。小溪......我連他什麼時候遇見你的都不知道,可他卻記得。”

我攥緊了手機,指尖泛白。

“你跟我說這些,想表達什麼?”我的聲音出乎意料的平靜。

“我想說......我承認我輸了。我不甘心,但我認。只是......”他哽咽了一下,“只是你能不能答應我一件事?如果有一天他對你不好了,你告訴我。不管我在哪,我都來。”

“他不會對我不好。”

“萬一呢?”

“沒有萬一。”我聽見自己的聲音篤定,“沈宴辭,你到現在還是不明白。我選擇顧承舟,不是因為我對你失望了所以退而求其次。而是因為他是那個從一開始就值得的人。”

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

“......明白了。”

他掛了。

我把手機放到一邊,發現自己的手在微微發抖。說不清是因為那段被遺忘的初遇,還是因為沈宴辭那句“不管我在哪,我都來”。

門被推開,顧承舟端著兩杯檸檬水走進來,看到我的表情,腳步頓了一下:“怎麼了?”

我看著他。

他穿著簡單的白襯衫,袖子挽到小臂,頭髮有些凌亂,大概是剛才在書房趴在桌上小憩過。陽光從側窗打進來,在他身上鍍了一層暖金色的邊。

“2014年那場慈善晚宴。”我開口,“是你替我擋的酒?”

顧承舟的動作一滯。然後他笑了,把檸檬水放在茶几上,在我面前蹲下來:“想起來了?”

“你從來沒跟我說過。”

“有什麼好說的。”他伸手理了理我耳邊的碎髮,“那時候你眼裡只有沈宴辭,我說了反而是負擔。再說——”他彎起眼睛,“後來不是又遇上了麼。”

我盯著他看了很久。

然後我傾身,抱住了他。

“怎麼了這是?”他愣了一下,隨即回抱住我,掌心輕輕拍著我的背。

“沒什麼。”我把臉埋在他頸窩裡,“就是覺得......幸好。”

幸好當初那個對賭協議,我輸了。

沈宴辭和林知意被封殺的訊息持續發酵了一個多月。

林知意的公司最終放棄了挽救,她被雪藏,所有代言解約,之前預定的影視專案全部換人。據說她把自己關在家裡半個月沒出門,經紀人在門口蹲了三天才把她勸出來——出來的時候整個人瘦脫了相。

沈宴辭的情況稍好一些。他畢竟有實打實的作品和演技傍身,粉絲脫了大半,但仍有死忠在替他說話。然而資本是最現實的——他的商業價值一落千丈,幾個待播專案緊急刪減了他的戲份,原本談好的頂級代言全部撤換。

圈內人都在觀望,看他能不能翻身。

而我,已經不在那個圈子裡了。

這天顧承舟帶我去參加一個私人酒會。規模不大,來的都是他商業上的合作伙伴,還有一些文化圈的名流。我穿了一件墨綠色的絲絨長裙,挽著他的手臂進場時,能感覺到四面八方的目光。

有人在竊竊私語。

“那就是顧總新婚太太?之前是明星來著吧?”

“周溪啊,你不知道?前段時間那事鬧得沸沸揚揚的。”

“哦——就是那個被沈影帝......”

“噓,小聲點。”

顧承舟低頭在我耳邊說:“緊張?”

“不緊張。”我衝他笑了笑,“他們說的都是事實,有什麼好緊張的。”

他眼中閃過一絲讚許,握住我的手緊了緊。

酒會過半,我在露臺上透氣時,碰到了一個意想不到的人。

“周小姐。”

我回頭,看見一個穿著駝色西裝的中年女人,妝容精緻,氣質幹練。我認出了她——沈宴辭的經紀人,圈內人稱“張姐”的女人,帶出過三個影帝,手腕極其強硬。

“張姐。”我禮貌地點頭。

她走到我身邊,靠在欄杆上,端著一杯香檳沒喝,只是看著遠處的城市燈火:“氣色不錯。看來顧總把你照顧得很好。”

“謝謝。”

沉默了一會兒。她忽然說:“沈宴辭現在在我家客廳睡著。”

我看了她一眼。

“別誤會,我不是來替他求情的。”張姐苦笑,“我就是......想跟你聊聊。你知道嗎,我認識他十年了。他是那種特別要強的人,從來不在人前示弱。可那天他在我面前哭了,跟個孩子一樣。”

我沒有接話。

張姐轉過頭看我:“我不是在幫他說話。說實話,站在一個經紀人的角度,他這次把自己作到萬劫不復,我比誰都恨鐵不成鋼。但站在一個旁觀者的角度,我又覺得......他活該。”

她說完自己先笑了:“你看我,說了半天也不知道想表達什麼。”

“張姐。”我開口,“你是想問我有沒有後悔。”

她頓了頓,然後誠實地點頭。

“沒有。”我看著遠處的燈火,“一丁點都沒有。”

張姐盯著我看了幾秒,嘆了口氣:“行。有你這句話,我也死心了。他那邊我會看著,不至於讓他把自己折騰死。但是周小姐——”

她舉起香檳杯,遙遙朝我一敬:

“你值得更好的。恭喜你。”

我愣了一下,隨後也舉起手中的果汁杯,與她輕輕一碰。

回到顧承舟身邊時,他正在跟一個頭發花白的老先生聊天。見我過來,很自然地攬住我的腰:“這是我太太。太太,這位是陳老,書畫院的院長。”

陳老笑眯眯地看著我:“顧太太氣質不俗。之前是學藝術的?”

“之前做演員。”我坦然地答。

“哦?”陳老來了興趣,“演過什麼作品?”

我報了兩部文藝片的片名。陳老眼睛一亮:“那兩部我看過!演得好啊!後來怎麼不演了?”

顧承舟接過話頭:“被我拐回家了。”

陳老大笑起來,指著顧承舟:“你小子,金屋藏嬌啊。”

我也笑了,靠在顧承舟肩頭。

那一刻我忽然想起,很久以前沈宴辭也說過類似的話。他說“等以後不拍戲了,就把你藏在家裡,誰也不給看”。我當時笑得眉眼彎彎,覺得那是世界上最動人的情話。

可現在想來,他說的是“藏”。

而顧承舟說的是“跟我回家”。

一字之差,天壤之別。

兩個月後,我在美術館的開幕展上再次遇見了沈宴辭。

那是一個當代藝術展,顧承舟是主要贊助方之一。我作為女主人出席,穿了一身藕荷色的旗袍,頭髮鬆鬆挽起,耳垂上墜著顧承舟送的那對翡翠水滴。

沈宴辭是跟張姐一起來的。

他瘦了很多,但精神尚可,穿著一件深灰色的高領毛衣,沉默地站在一幅抽象畫前。周圍有人認出他,投來或好奇或鄙夷的目光,他都視若無睹。

我本想繞開,但他先看見了我。

四目相對的瞬間,他的眼神微微晃動了一下。然後他朝我走過來,在距離三步的地方停住。

“小溪。”

“沈先生。”我淡淡回應。

他聽到這個稱呼,嘴角扯了一下,有些苦澀:“你還是叫我沈宴辭吧。沈先生......太生分了。”

“我們本來就很生分。”

他沉默了。目光從我臉上移到我的無名指,那裡的鑽戒在燈光下折射出細碎的光。

“他對你......真的很好?”

“你看不到嗎?”我微微側身,讓他看我耳垂上的翡翠,“他恨不得把全世界最好的東西都堆到我面前。可你知道最重要的是什麼嗎?”

沈宴辭看著我。

“他給我的,是我在你那裡從來得不到的東西。”我一字一句地說,“尊重。”

沈宴辭的喉結滾了滾,垂下眼睫。

“我知道。”他的聲音很輕,“我知道。”

氣氛有些凝滯。我正要轉身離開,他忽然開口:“那幅畫。”

我頓住。

“那幅畫,我拍了。”他指著剛才一直在看的那幅抽象畫,“送給你和顧承舟的......新婚禮物。就是不知道你們收不收。”

我看向那幅畫。大片的藍色和白色交織,像天空跌進了海里,邊緣處有一點金色的光。

“為什麼送這個?”

“因為......”他低下頭,聲音幾乎聽不清,“因為我終於明白了,你在我身邊的時候,我把你的光芒遮住了。而他——”他抬手指了指不遠處正在跟人交談的顧承舟,“他讓你的光透出來了。”

我站在那兒,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麼。

最後我只是點了點頭:“畫我們會收。謝謝你。”

我轉身朝顧承舟走去。走出幾步,聽見沈宴辭在身後說:“小溪。”

我沒回頭。

“祝你幸福。”

我停了一瞬,然後繼續往前走,每一步都很穩。

顧承舟看見我走過來,跟身邊的人說了句“失陪”,便迎上我。他看了一眼遠處的沈宴辭,又看了看我,沒有說話,只是牽起我的手。

“怎麼了?”我問他。

“沒什麼。”他低頭吻了吻我的指尖,“就是忽然覺得,我大概是這個世界上最幸運的人。”

我笑了,踮起腳尖在他臉頰上親了一下:“那當然。”

那幅畫最終掛在了我們臥室對面的走廊上。

每次路過,我都會看一眼。那片藍和白,還有那一小點金色。

顧承舟有時候會跟我一起看,然後說:“構圖不錯,但色調偏冷,跟他這個人挺像的。”

“你倒是會評價。”

“那當然。”他一本正經,“我可是花了三千萬贊助這個展的人。”

我忍不住笑:“三千萬就換來這麼一句評價?”

“換來我老婆開心,值。”

日子就這麼一天天過去。

偶爾還會有關於沈宴辭的訊息傳到我耳中——他拍了一部小眾文藝片,口碑不錯但票房慘淡;他推掉了所有綜藝邀約,專心做幕後;他把早年投資的幾家公司股份變現,成立了一個影視扶持基金,專門資助新人導演。

有人說他是贖罪,有人說他是真的熱愛電影,也有人說什麼都不為,只是不想再出現在大眾視野裡。

我不去分辨。

他的訊息,我已經不再關心了。

直到有一天,我在整理舊物時翻出了一個盒子。裡面是這些年我和沈宴辭的合影、他送我的小禮物、我們往來的手寫信——在那個智慧手機已經普及的年代,我們卻固執地用紙筆維持著某種儀式感。

我蹲在地板上,一封一封地翻看。

字跡從青澀到成熟,內容從熱戀時的甜膩到後來的剋制。最後一封信是他寫給我的,日期是綜藝錄製前一週。

“小溪,最近籌備新綜藝有些忙,沒顧上你。等這陣子忙完,我們好好談談。我知道你最近不太開心,是我的問題。我答應你,綜藝結束之後,我們一起去那個你說過很多次的海島。只有我們兩個人。”

這封信我竟然從未看過。

大概是節目組寄來的工作材料裡夾帶的,我那時忙得焦頭爛額,隨手丟進了箱子。

而現在,它靜靜地躺在我的掌心。

“在看什麼?”

顧承舟不知什麼時候進來了,在我身邊坐下。

我把信遞給他。他接過去掃了一眼,表情沒什麼變化,只是把信疊好放回盒子裡。

“去海島。”他說,“現在就去。”

我愕然地看著他。

他笑起來:“正好公司下週沒什麼事。我讓人訂機票,就我們倆。”

“你......不吃醋?”

“吃醋啊。”他把盒子蓋上,放到一邊,然後把我拉進懷裡,“但我不跟一個已經輸給我的人較勁。再說——”他低頭看我,“那個海島我也想去很久了。跟你一起。”

我把臉埋進他胸口,悶悶地笑了一聲。

“顧承舟。”

“嗯?”

“你當初那個對賭協議,是不是故意的?”

他頓了一下。

“......你看出來了?”

我抬起頭,似笑非笑地看著他:“你那麼精明的一個人,會真的拿全部身家去賭一個”可能“?如果我贏了,你就得把公司都給我。你不像是會做這種賠本買賣的人。”

顧承舟摸了摸鼻子,難得露出一點心虛的表情:“確實......我留了後手。就算你贏了,我也有辦法讓你乖乖嫁給我。”

“什麼辦法?”

他湊到我耳邊,低聲說了幾句。

我聽完,臉一下子紅了,伸手捶了他一下:“卑鄙!”

他笑著接住我的拳頭,放到唇邊親了親:“對付你,不卑鄙一點怎麼行。”

“所以你從一開始就吃定我了?”

“不是。”他的目光忽然認真起來,“我只是......賭一把。你贏了,我認輸,公司給你,我重新來過。你輸了——”他彎起眼睛,“你歸我。”

“那如果我不認賬呢?”

“你不會。”他篤定地說,“你這個人,願賭服輸。”

我看著他,看了很久。

然後我嘆了口氣,重新靠進他懷裡。

“是,我願賭服輸。”

“而且贏得很開心。”

窗外的夕陽把整個房間染成暖金色,那幅藍白色的畫在光線裡泛著柔和的光。顧承舟的手臂環在我腰間,呼吸平穩而溫熱。

我閉上眼睛。

那些關於沈宴辭的、關於娛樂圈的、關於那些委屈和眼淚的一切,都在這一刻被鍍上了一層模糊的邊。它們還在那裡,但已經不再是疼的了。

只是往事而已。

我的人生,從今天起,是新的一頁。

海島的旅行比想象中還要好。

白色的沙灘,薄荷色的海水,椰林在風裡沙沙作響。顧承舟訂了一間海邊的獨棟別墅,推開窗就是無邊的藍。

我們在沙灘上散步,在淺海里浮潛,在夕陽下吃當地漁民送來的新鮮烤魚。沒有手機,沒有網路,沒有那些紛紛擾擾。

第七天的晚上,我們坐在露臺上看星星。

南半球的星空低垂得彷彿伸手就能夠到,銀河橫亙在天幕上,像一條綴滿碎鑽的綢帶。

顧承舟忽然說:“老婆。”

“嗯?”

“我其實一直有個問題想問你。”

“你說。”

他斟酌了一下:“你那天在綜藝上宣佈退圈的時候——是真的想好了,還是被我逼的?”

我轉頭看他。

月光下他的輪廓很清晰,眉眼間少見地帶著一絲不確定。

我笑了:“如果說都有呢?”

他挑眉。

“我確實是被你逼的。”我慢慢地說,“你那個電話打來的時候,我其實還沒完全想清楚。但你說了那句話——”我頓了頓,“你說你等不起下一個七年。我當時就想,是啊,我也等不起了。”

“所以......”

“所以那一刻我就決定了。”我握住他的手,“與其在他身邊再耗七年,不如跟你賭一把。反正最壞的結果也就是退圈嫁人,還能比在他身邊更差嗎?”

顧承舟盯著我看了幾秒,然後笑了:“原來我是備選項。”

“不。”我搖頭,“你是那個我在絕境裡唯一願意伸手抓住的人。這跟備選不一樣。”

他沉默了一會兒,忽然把我拉進懷裡。

“小溪。”

“嗯?”

“謝謝你願意伸手。”

我回抱住他,感受著他胸腔裡沉穩的心跳。

“也謝謝你,接住了我。”

海風從遠處吹來,帶著鹹溼的、自由的氣息。頭頂的星河靜靜流淌,億萬年的光落在這個小小的露臺上,落在我們身上。

那一刻我想,大概這就是幸福了。

不是轟轟烈烈的誓言,不是萬人矚目的浪漫。只是一個平常的夜晚,一個你愛的人,和一片不需要向任何人交代的星空。

回國後不久,我收到了一封請柬。

是張姐寄來的——沈宴辭的獨立電影首映禮。信封裡還附了一張手寫的便籤:

“這是他自己寫的劇本,改了十幾稿。他說不指望你能來,但還是讓我寄一份。來不來隨你。”

我把請柬放在桌上,看了很久。

顧承舟從書房出來,瞥了一眼:“去嗎?”

“你想讓我去嗎?”

他想了想:“去吧。”

我意外地看著他。

“他拍的第一部電影,就當是......對過去做個了結。”顧承舟在我身邊坐下,“你在那個圈子待了七年,總該有個正式的告別。去吧,我在外面等你。”

首映禮那天,我穿了一件簡單的白襯衫和闊腿褲,沒有刻意打扮。

電影院裡燈光暗下來的時候,我坐在最後一排的角落。沈宴辭在臺上說了些開場白,我沒有仔細聽,目光落在大銀幕上。

片名叫《第四顆珠子》。

講述一個女孩在愛情裡不斷退讓、不斷被忽視,最終選擇離開的故事。沒有激烈的衝突,沒有狗血的轉折,只有細膩到近乎殘忍的日常。

鏡頭裡有一幕,女主角蹲在地上撿被摔碎的手機,螢幕上是男主角的照片。她一片一片地把碎片拾起來,然後扔進了垃圾桶。

影院裡有人在低聲啜泣。

我看到這裡,忽然笑了一下。

散場的時候,我沒有去後臺。

走到門口,身後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小溪。”

我停住,但沒有回頭。

“電影......你覺得怎麼樣?”

“很好。”我如實說,“拍得很真誠。”

他沉默了一會兒:“謝謝你來看。”

“張姐寄的請柬。她說你改了十幾稿。”

“嗯。”他的聲音有些啞,“我寫了很久。寫到中間有一段怎麼都寫不下去,後來我去了一趟那個山谷。就那天晚上......你一個人待過的地方。我在那兒坐了一整夜,然後回來就把結尾寫完了。”

我轉過身。

他站在幾步之外,穿著一件黑色外套,比上一次見面時又清瘦了些。燈光從影院門廊灑下來,在他腳下投出一小片陰影。

“結尾是什麼?”我問。

他看著我,眼底有一層薄薄的光:“她走了以後,再也沒有回頭。鏡頭最後是她在火車上睡著了,窗外是田野和遠山。她沒有哭,也沒有笑——就那麼平靜地睡著了。”

“不錯。”

“是吧。”他扯了扯嘴角,“我也覺得挺好。”

我們之間隔著幾步的距離,沒有人再往前。

最後我說:“走了。”

他說:“嗯。”

我轉身朝顧承舟走去。他靠在車邊等我,見我過來,替我拉開車門。

“哭了嗎?”他問。

“沒有。”

“那挺好。”

車子駛離電影院的時候,我從後視鏡裡看見沈宴辭還站在原地,身影越來越小,最終消失在夜色裡。

我收回視線,看向前方。

路燈一盞一盞地往後退,像是時光的刻度。

顧承舟單手握著方向盤,另一隻手伸過來,覆在我的手背上。

“回家?”

“回家。”

我反握住他的手,十指相扣。

後視鏡裡再也看不見那個人的身影了。

前方的路很長,路燈亮著,夜色溫柔。

我想,這大概就是故事的結尾了。

沒有撕心裂肺,沒有怨憎會愛別離。只是一個人往前走的時候,另一個人還站在原地。

而我已經走了很遠。

遠到回頭也看不見他了。

顧承舟的拇指輕輕摩挲著我的手背,收音機裡放著一首老歌,旋律舒緩。

我靠在座椅裡,閉上眼睛。

嘴角是笑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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