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止符墜入米蘭的雪,不予和弦_第 6 章 半個月後
第 6 章
半個月後,米蘭進入了深秋。
我右手虎口的傷線已經拆除,恢復得極好。
這半個月裡,我像海綿一樣在樂團裡吸收著一切。
黎觀潮給我安排了最頂級的復健理療師,並在我能重新拿琴的第一天,將一把價值連城的斯特拉迪瓦里小提琴交到了我手上。
“這是你的新戰友。”她在排練室裡對我說。
我沒有辜負她的信任。
在復出後的第一場內部考核中,我用一段技巧極其繁複的帕格尼尼隨想曲,徹底征服了樂團所有曾經對我抱有懷疑的元老。
當最後一個音符落下,排練室裡爆發出了雷鳴般的掌聲。
我站在燈光下,感受著一種前所未有的力量。
離開那個總是用貶低和無視來打壓我的評價體系後,我才發現,原來自己可以這麼耀眼。
而與此同時,裴家三口在米蘭的日子,卻陷入了泥沼。
他們留在米蘭,原本是為了參加米蘭理工大學新生開學典禮。
但就在典禮的前三天,裴宴辭收到了校方發來的一封措辭嚴厲的郵件。
那封郵件抄送了整個管理學院的教職員工。
郵件中明確指出,經查實,裴宴辭先生在面試中提交的《米蘭愛樂樂團商業企劃書》涉嫌嚴重剽竊,並附上了樂團法務部提供的詳盡證據鏈。
米蘭理工大學決定取消裴宴辭的錄取資格,並將其學術不端行為錄入歐洲高校聯盟黑名單。
裴嵐影看到郵件時,差點氣出心臟病。
她託了無數關係,甚至試圖用重金賄賂晏清商教授,卻被直接叫保安趕出了辦公樓。
更糟糕的是,他們的旅遊簽證快要到期了。
如果在簽證到期前不能解決這件事,他們將面臨被強制遣返的窘境。
“去找裴懸頌!把那個死小子找出來!”裴嵐影在酒店房間裡怒吼。
“解鈴還須繫鈴人!只要他去跟校方說,那是他自願送給宴辭的,宴辭就能保住學籍!”
沈逾白也急了,他開始瘋狂地撥打我之前的號碼。
只有冰冷的系統提示音:【您撥打的號碼是空號。】
他們跑去我原來租住的老舊公寓,卻被新房東告知,那個亞洲男孩半個月前就已經搬走了。
“他能去哪?”裴宴辭慌了神,“他在這邊又沒有朋友,難道真的住進那個什麼樂團的高階公寓了?”
“不可能!”裴嵐影打斷他,“就憑他?那個什麼黎總監肯定只是拿他當槍使,看我們不順眼故意找茬。他現在指不定躲在哪個貧民窟裡吃泡麵呢!”
他們像沒頭蒼蠅一樣在米蘭的街頭尋找我的蹤跡。
甚至跑去了他們曾經嗤之以鼻的那些中餐廳,逢人便問有沒有見過一個打工的中國男孩。
一無所獲。
這種資訊差帶來的恐慌,終於開始在他們心頭蔓延。
直到一週後。
米蘭一年一度的國際音樂節即將在大劇院拉開帷幕。
這是整個歐洲藝術界的一大盛事,一票難求。
裴嵐影為了挽回裴宴辭在米蘭華人圈子裡已經爛透的名聲,花高價從黃牛手裡買到了三張內場票。
她打算帶著裴宴辭去這種高階場合“洗洗履歷”,順便看看能不能結識一些有分量的藝術圈大佬,為裴宴辭的未來重新鋪路。
音樂節開幕當晚。
大劇院外豪車雲集,閃光燈不斷。
裴家三口穿著昂貴的禮服,昂首挺胸地走進了金碧輝煌的劇院大廳。
“宴辭,一會看準機會,多和那些教授套套近乎。”沈逾白低聲囑咐著。
裴宴辭整理了一下新買的胸針,自信地點點頭。
“放心吧爸,我剛才打聽過了,今晚的壓軸演出是米蘭愛樂樂團的新晉首席。”
“聽說這位首席神秘得很,如果我能拿到她的簽名或者合影,發到朋友圈,誰還敢說我沒有藝術底蘊?”
他們找到了自己的座位,第一排的正中央,視野極佳。
晚上八點,劇院的燈光緩緩暗下。
全場鴉雀無聲。
舞臺上的幕布緩緩拉開。
一束追光燈從穹頂打下,精準地落在了舞臺中央。
我穿著一襲深海藍色的高定星空禮服,手裡拿著那把斯特拉迪瓦里小提琴,踩著皮鞋,從幕後一步步走到聚光燈下。
我微微鞠躬,將琴架在肩上。
臺下的裴嵐影、沈逾白和裴宴辭,在看清我臉的那一瞬間,彷彿被雷劈中,死死地釘在了座椅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