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陽照破這三年的荒唐夢_第 9 章 我走得極其決絕
第 9 章
我走得極其決絕。
身後的別墅裡,隱約傳來保姆驚恐的尖叫聲和撥打120的聲音。
但我連腳步都沒有停頓一下。
這三年來,我為了一個死人,為了那點虛無縹緲的愧疚,把自己活成了陰溝裡的老鼠。
現在,我只想站在陽光下。
我用自己僅存的一點積蓄,在南方的海濱城市租了一套小公寓。
這裡的冬天也很暖和。
我把那些厚重的羽絨服全部扔進了垃圾桶。
開始重新找工作,重新適應這個沒有謊言的世界。
離婚訴訟打得很艱難。
蘇晚棠果然沒有簽字。
她從醫院出來後,就像個瘋子一樣滿世界找我。
但她找不到。
我換了名字,換了所有的聯絡方式。
唯一能聯絡上我的,只有我的代理律師。
半年後,第一次開庭。
我在法庭上,再次見到了蘇晚棠。
她瘦得只剩下一把骨頭,西裝鬆鬆垮垮地掛在身上。
左臂上纏著厚厚的繃帶,顯然那次自殘留下了嚴重的後遺症。
看到我,她的眼睛瞬間亮了,像是在沙漠裡渴了三天的人看到了水。
“知寒......”
她想要衝過來,被法警攔住了。
我坐在原告席上,連一個多餘的眼神都沒有給她。
法官詢問是否同意調解。
蘇晚棠的律師拿出一份厚厚的財產轉讓協議。
“法官大人,我的當事人願意將名下所有財產、股份、不動產,全部無條件贈予原告。她唯一的訴求,是不離婚。”
旁聽席上一片譁然。
法官也有些驚訝地看向我。
我站起身,目光平靜地看向蘇晚棠。
“法官大人,我拒絕調解。”
“我不需要她的一分錢。我只要自由。”
蘇晚棠的眼淚瞬間奪眶而出。
她扒著被告席的欄杆,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知寒,你要我怎麼做才肯原諒我?你要我的命我都給你!”
“我每天都在做噩夢,夢見你在冰水裡閉上眼睛的樣子......我真的活不下去了......”
她試圖用這種可憐的姿態,來喚起我僅存的同情。
可是她忘了。
當她在海島上,給白景辰塗防曬霜,嘲笑我的“病情”時,她從未想過我活不活得下去。
“蘇晚棠,你的命對我來說,一文不值。”
我冷冷地開口。
“如果你真的覺得活不下去,那是你的事,與我無關。”
法庭最終因為蘇晚棠的堅決反對,以及財產分割的複雜性,沒有當庭宣判。
但我並不著急。
我有的是時間陪她耗。
走出法院的時候,蘇晚棠攔在了我的面前。
她試圖拉我的手,卻被我躲開。
“知寒,沈南星被判了十年。白景辰現在在夜總會里當少爺陪酒還債。”
她急切地向我展示著她的“誠意”。
“欺負你的人,我都讓她們付出了代價。你看看我,好不好?”
我看著她這副卑微到了骨子裡的模樣,只覺得滑稽。
“那你呢?”
我反問她。
“你什麼時候付出代價?”
蘇晚棠愣住了。
我繞開她,徑直走向路邊等候的計程車。
蘇晚棠站在原地,像一座被抽乾了靈魂的雕像。
“知寒......”
她喃喃地叫著我的名字。
我沒有回頭。
關上車門的那一刻,我透過後視鏡,看到她終於支撐不住,跪倒在了法院冰冷的臺階上。
兩年後。
法院終於下達了判決書,准許我們離婚。
我拿到離婚證的那天,陽光正好。
我沒有發朋友圈,也沒有告訴任何人,只是去花店買了一束向日葵,放在了自己的辦公桌上。
我現在的身份,是一家外企的策展人。
生活充實,且充滿陽光。
至於那三個人,我偶爾會從以前的圈子裡聽到一些零星的訊息。
沈南星在監獄裡因為不服管教,和人打架,被打瞎了一隻眼睛。
她引以為傲的聰明才智,在那個四面高牆的地方,變成了別人欺凌她的藉口。
白景辰更慘。
他在夜總會陪酒的時候,惹到了不該惹的人,被打斷了腿。
因為沒錢治,落下了終身殘疾。
現在只能在街頭靠撿垃圾為生,逢人便說自己曾經是闊少爺。
而蘇晚棠。
她瘋了。
是真的瘋了。
聽說她在離婚判決下來的那天,把那棟別墅裡所有的東西都砸了。
她固執地把那具當年從停屍房買來的假屍體的骨灰盒,放在了主臥的床上。
每天晚上,她都會抱著那個骨灰盒說話。
她逢人便說,那是她的丈夫。
她的丈夫只是生病了,太怕冷了,所以躲在盒子裡不肯出來。
蘇家的公司因為她的精神失常,很快就被幾個堂姐妹瓜分殆盡。
她成了圈子裡的一個笑話。
一個守著假骨灰盒,孤獨終老的瘋子。
“知寒哥,發什麼呆呢?”
新來的實習生小姑娘端著兩杯咖啡走過來,遞給我一杯。
“你看今天的新聞了嗎?蘇氏集團徹底破產了,那個曾經叱吒風雲的蘇總,聽說昨天被強制送進精神病院了。”
小姑娘語氣裡滿是唏噓。
我接過咖啡,輕輕抿了一口。
熱咖啡的溫度順著食道滑入胃裡,暖洋洋的。
“是嗎?”
我看著窗外湛藍的天空。
“那還真是,惡有惡報。”
“對了知寒哥,週末公司組織去海島團建,你要一起去嗎?聽說那邊的陽光特別好。”小姑娘滿眼期待地看著我。
海島。
這個詞曾經是我生命裡最深的夢魘。
但現在,它只是一個普通的地理名詞。
我放下咖啡杯,將那束向日葵往陽光下挪了挪。
“好啊。”
我笑著回答。
“記得提醒大家帶防曬霜,海島的陽光,最能照破一切陰暗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