機關算盡太聰明,反誤了卿卿性命_第 9 章 砰
第 9 章
“砰”的一聲悶響。
鮮血在青磚上瞬間炸開,像一朵妖冶的彼岸花。
夏府徹底亂成了一鍋粥。
尖叫聲、哭喊聲、咒罵聲交織在一起。
我冷漠地看著下面發生的一切。
心裡竟然沒有一絲波動。
沒有痛,沒有悲,連恨都沒有了。
這就叫自作孽,不可活。
我替他們擋了三年的刀,他們卻嫌我這把傘不夠漂亮。
現在傘破了。
風雨,你們自己受著吧。
“岳母!”
沈晏昭連滾帶爬地衝到望月樓下。
他看著那一地的紅白之物,胃裡劇烈翻滾。
寒毒讓他連站立的力氣都沒有。
“救我......太醫......去叫太醫!”
他抓住旁邊一個下人的褲腳,手指扣得死緊。
下人卻像踢瘟神一樣一腳踢開他。
“沈公子,您還是自求多福吧。這夏家徹底完了,老爺中風倒了,大姑爺捲了庫房的銀票跑了。誰還有功夫管您啊!”
沈晏昭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睛。
他掙扎著爬向大門,想要回沈家求救。
剛爬出大門。
就看到夏雲瑾提著一個鼓鼓囊囊的包袱,正鬼鬼祟祟地往一輛馬車上爬。
“瑾兒!瑾兒救我!”
沈晏昭像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死死拽住馬車的輪子。
夏雲瑾嚇了一跳,回頭看到他那副鬼樣子,嫌惡地往後退了兩步。
“晏昭哥哥,你別怪我。你體內的寒毒已經發作了,大夫說你活不過今晚。”
“我還年輕,我不能給你陪葬啊!”
沈晏昭的瞳孔劇烈地震顫。
“你......你不是說你愛我嗎?你說你不會像雲琬那樣滿腹算計,你心思最純潔......”
“純潔能當飯吃嗎?”夏雲瑾冷笑一聲。
“我要的是榮華富貴!誰讓你那個短命的姐姐把商路都斷了。你現在就是個廢人!”
她毫不猶豫地踩在沈晏昭抓著車輪的手上。
狠狠碾壓。
“放手!再不走債主就要追上來了!”
馬車絕塵而去。
濺了沈晏昭滿臉的泥水。
他趴在泥濘裡。
腦海裡浮現出大婚前夜。
我穿著粗糙的素衣,滿頭白髮,膝蓋流著血。
卻依然平靜地把那半塊護身玉佩交出去的樣子。
“沈公子,你的死活,與我再無半點干係。”
我當時的話,像一把極其鋒利的鋼刀。
此時才狠狠地扎進他的心臟,絞碎了他所有的驕傲。
“琬兒......琬兒......”
他用盡全身最後一絲力氣。
朝著夏府北苑的方向,一點一點地往前爬。
指甲翻卷斷裂,在青石板上留下一道長長的血痕。
他終於爬到了我住過的那間破屋前。
屋子裡已經空了,連我的屍體都被草草裝進了棺材。
沈晏昭爬到那張硬板床前,把臉埋進我曾經蓋過的、散發著黴味的破被子裡。
眼淚鼻涕混合著黑血,糊了滿臉。
“我錯了......我真的錯了。”
“你回來罵我好不好?你再幫我一次好不好?”
“我好冷啊......琬兒,抱抱我......”
回應他的,只有穿堂而過的冷風。
沈晏昭的哀嚎聲在北苑迴盪了整整一夜。
直到第二天清晨,打掃的下人才發現他已經僵硬了。
他死的時候,雙手死死地抱著那本染血的手札。
指骨因為用力過猛而折斷。
眼睛瞪得極大,裡面充滿了恐懼和極度的悔恨。
至死,他都沒能閉上那雙瞎了的眼。
夏府的敗落,比任何人想象的都要快。
父親因為急怒攻心中風偏癱,嘴眼歪斜地躺在床上。
被他寵上天的柳姨娘捲走了最後一點細軟,跟著別人跑了。
臨走前,還把他推下了床。
讓他在冰冷的地板上躺了三天三夜,活活餓死。
大姐夏雲清被趙明軒賣進了一個極其低賤的暗娼館。
她那雙曾經用來挑揀綾羅綢緞的手。
被恩客踩斷了骨頭。
沒熬過半個月,就被草蓆一卷,扔進了亂葬崗。
被野狗啃食得屍骨無存。
至於那個天真無邪的好妹妹夏雲瑾。
她以為自己帶著錢財能找個好依靠。
卻被半路遇到的山匪劫了財色,賣到了更偏遠的苦寒之地,生不如死。
整個京城,只用了不到一個月的時間。
就徹底遺忘了曾經煊赫一時的夏家。
只有城郊荒山上。
那座連墓碑都沒有的孤墳,靜靜地長滿了雜草。
我站在半空中。
看著這滿目瘡痍,看著他們每個人都迎來了前世本該有的結局。
只覺得無比滑稽。
我曾以命相搏,試圖逆天改命。
最終換來的不過是一場空歡喜,和滿身的傷痕。
如今天道終於修正了一切。
他們求仁得仁。
“嗡——”
腦海裡傳來一聲極其輕微的震鳴。
一直束縛著我靈魂的那股無形力量,突然消散了。
天道的法則已經完成了閉環。
我可以走了。
我最後看了一眼這渾濁的人世間。
看著沈晏昭的屍體被差役像拖死狗一樣拖走。
看著夏家的大門被貼上了封條。
我沒有一絲留戀地轉過身。
向著虛無中那道刺目的白光飄去。
“這一世的債,你們終於還清了。”
“來生,我們莫要再見。”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