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手帶走暮光_第 6 章 初夏

第 6 章

“初夏，開門。”

第二天一早，門鈴響了七八下之後，裴澤的聲音從門外傳進來。

我坐在沙發上，手裡端著一杯黑咖啡，沒動。

“我知道你在裡面，你的燈亮著。”

“我不想見你。”

“你不開門我就在這站著。”

“隨便。”

安靜了大概三十秒。

然後是鑰匙插進鎖孔的聲音。

我忘了收回備用鑰匙。

門開了。

裴澤站在門口，穿著他那件深灰色的衝鋒衣，風塵僕僕。

他是坐最早的航班回來的。

“你怎麼進來的？”

“你給我的那把備用鑰匙。”他把鑰匙攥在手心裡，“林初夏，我們談談。”

“沒什麼好談的。”

他走進來，把門帶上。

站在客廳中間，看著我。

行李箱還攤在地板上沒收拾，裡面的衣服亂成一團。

他的視線掃過行李箱，又落回我臉上。

“你看到了什麼？”

“我說了，你自己清楚。”

“我不清楚。你把話說明白。”

我把咖啡杯放在茶几上。

“裴澤，你給沈蘅芷拍了三十二張照片，給我拍了一張。你的相機雲盤裡存了她兩百多張偷拍。你們穿著情侶藏袍去旅拍。你們在冰島的玻璃屋裡一起看極光。她的圍巾落在我們臥室裡。夠了嗎？”

他的臉色一點一點變了。

不是被揭穿的慌張。

是另一種東西。

像是被人按著腦袋摁進了水裡，想掙扎但來不及。

“初夏，你聽我解釋——”

“不用。”

“那些照片是——”

“我不想聽。”

“你能不能別這樣！”他的聲音突然拔高了一個調，“你連讓我解釋的機會都不給？”

“你想解釋什麼？那張接吻的旅拍照是合成的？”

他閉嘴了。

整個客廳安靜了下來。

暖氣片滴答滴答響。

“那不是你想的那樣。”

“哪樣？”

“我和蘅芷之間......沒有你想的那麼嚴重。”

“親嘴不嚴重嗎？”

他沒說話。

用手揉了一下後腦勺，看起來很煩躁。

“初夏，我承認我有些地方做得不對，但是你不能因為這個就——”

“就什麼？就分手？”

“對。你不覺得太沖動了？”

“裴澤，你和我閨蜜揹著我接吻，拍情侶照，在我生病的時候一起看極光，把我一個人撇在外面。然後你跟我說我太沖動了？”

他的手垂下來，攥著衣襬。

“我沒有說你的錯。是我的問題。但你能不能給我點時間——”

“給你時間幹嘛？斷乾淨？還是繼續瞞著我？”

“我會處理。”

“不需要了，我已經處理好了。”

我站起來，走到玄關。

拉開鞋櫃旁邊的抽屜，裡面有一把鑰匙。

他公寓的備用鑰匙。

我把它拿出來，放在玄關的檯面上。

“這是你的。你把我那把也留下。”

他看著那把鑰匙，沒有伸手。

“林初夏。”

“嗯。”

“你就這麼算了？三年，你說分就分？”

“你先算了的。”

他猛地抬頭看我。

眼睛裡有一瞬間的什麼東西閃過去。

不是悔恨。

是困惑。

他到現在都沒有搞明白，為什麼我會走。

在他的認知裡，我可能會鬧，可能會哭，可能會質問，然後他哄一鬨，認個錯，事情就過去了。

但我沒有按照他預設的劇本走。

“你不應該這樣。”他說。

“我不應該怎樣？”

“你不是這種人。”

“哪種人？”

“說走就走，不給機會的那種。”

我看著他，笑了一下。

不是苦笑，是真的覺得有一絲荒誕。

“裴澤，你都親了別人了，你還覺得是我的性格有問題？”

“我沒說你性格有問題。”

“那你走吧。”

“初夏——”

“鑰匙放下，門你知道怎麼出。”

他站了十幾秒。

最後把手裡攥著的備用鑰匙放在了檯面上。

兩把鑰匙並排擺著。

他轉身拉開門。

走到門口的時候停了一下，沒有回頭。

“你會後悔的。”

門關上了。

我站在原地，看著那兩把鑰匙。

沒有後悔。

一絲都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