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渡人間千重壑_第十四章 再次睜眼時
第十四章
再次睜眼時,入目是柔軟的軍帳錦簾,鼻尖縈繞著淡淡的藥草清香,溫和的天光透過帳縫灑落,驅散了連日以來北境戈壁的陰冷肅殺。
我依舊渾身痠軟無力,只能聽見帳外傳來整齊沉穩的行軍踏步聲。
“殿下,您醒了!”
守在榻邊的親兵見我睜眼,瞬間面露喜色,連忙俯身輕聲問詢,
“您昏迷整整七日了,太醫日日問診,都查不出毛病,如今總算醒了!”
七日。
我心底默然一算,緩緩抬起身形,靠在軟枕之上。
“軍中戰事……如何了?”
親兵連忙回稟:
“託殿下洪福,北境巫術盡數消散,北狄大軍沒了邪術加持,軍心大亂,戰力全無!”
“陛下督軍順勢全線壓進,兩日之內連破北狄三座主營,擊潰殘餘主力,北狄殘部節節敗退,已遣使求和!”
“如今我王師已然拔營返程,正行在凱旋歸京的路途之上。”
我微微頷首,眼底無半分波瀾。
早在墮仙巫師覆的那一刻,北狄的敗局,便早已註定。
不多時,帳外腳步聲臨近,父皇快步走入軍帳,眉眼間帶著征戰落幕的沉穩,更藏著難以掩飾的關切。
緊隨其後的還有蕭錚,他立在帳門一側,目光落在我身上,神色複雜。
父皇行至榻前,語氣溫和;
“凰兒,感覺如何?”
“兒臣無礙,勞父皇掛心。”
父皇看著我眼上依舊未曾摘下的素色布條,眼底滿是愧疚與瞭然,緩緩開口,道出了這三日軍中悄然變化的局勢。
那日亂石絕谷一戰,太過玄異詭秘。
二十名隨行親兵,盡數對谷底對決、天光滅邪的畫面記憶模糊,腦海裡只剩一片朦朧白霧,根本記不清具體過程,只餘下心底殘存的極致震撼與敬畏。
彷彿有無形天道之力,抹去了凡人窺探天機的記憶。
他們唯一清晰記得的,便是我為破詭局重傷昏迷,以一己之力終結了整場北境巫術詭局。
父皇輕聲嘆道,語氣感慨:
“如今全軍將士,對你皆是又敬又畏。無人再敢輕視你盲眼儲君的身份,只知我大燁的儲,身負異力,護國安民。”
我靜靜聽著,神色平淡,只輕輕點了點頭。
敬我也好,畏我也罷。
於我而言,從來無關緊要。
身負天命,本就註定與尋常人不同,孤獨蟄伏,負重前行,早已是常態。
一旁的蕭錚始終沉默不言。
他是唯一的例外,是全場唯一留存完整記憶的人。
此刻他對我不再有那些年少桀驁的敵意,卻多了一絲難以言說的距離感。
父皇並未察覺他的異樣,望著窗外浩蕩行軍的旌旗,語氣鄭重,緩緩開口許諾:
“凰兒,此番北境平亂,你居功至偉。過往朕識人不清,讓你受了諸多委屈。”
“待大軍凱旋歸京,朕便為你舉辦及笄大禮。”
“自此,你正式行成年禮,入主東宮,參與朝政,朕全力栽培你,讓你名正言順,執掌儲君權柄。”
及笄,掌政,入主東宮。
這是無數皇子公主夢寐以求的殊榮,是儲君正統最鄭重的認可。
我輕聲應道:
“兒臣遵旨。”
接下來的幾日,大軍行途安穩,一路無波。
戰亂落幕,儲位穩固,彷彿所有風波盡數平息,一切都重回正軌。
可大軍凱旋王城那日,城門大開,卻無人迎駕。
城頭兵士林立,甲冑森嚴,旗幟蕭瑟,整座王城死寂沉沉,不見半分凱旋歡慶的氣息,取而代之的是徹骨的肅殺與壓抑。
一道矜貴冷傲的身影居高臨下,俯瞰城下大軍。
是二皇子蕭珩。
他一身錦色蟒袍,眉眼冷厲,往日溫潤謙和的模樣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謀逆的野心與凜冽殺意。
“父皇,兒臣等候多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