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衫裹紅妝_第3章 阿讓

第3章

“阿讓。”

很清晰，很溫柔。

我看向他，所有人也看向他。

“你坐我後面吧，明珠受委屈了，你讓讓她。”

他拉著明珠坐下。

年兄們也與我避嫌般把其餘位置佔了。

我站在原地，成了唯一的異類。

這場宴會，我想不顧臉面提前離席。

但我一個女子，在一眾男子眾目睽睽之中，竟連離去都顯得奢侈無力。

這一刻，我恍惚懂了長公主的堅持。

若今日站在這的，有一半是女子......

恍惚間，喬明珠的笑聲在我耳畔炸響。

“得知溫郎用功名向陛下請了賜物，爹爹說嫁妝更要準備頂好的，奩田，黃金不計，其餘珍珠玉玩，近郊別業，看溫郎喜歡。”

所有人都在誇他們郎才女貌。

溫玉轉身看向我：“阿讓，你不必難過，你的讓官表，就是最好的嫁妝。”

他許我的終身不娶，成了喬家快婿。

可以用功名換來的皇恩，變成了喬明珠的榮華。

尊榮，前程，身份，他都給了喬明珠。

那封吏部出現的讓官表。

是他對我一毛不拔後的濫情。

高高在上的，用我十餘年苦讀，化成繩索，捆住我，擁有我。

我直視他：“我沒寫過讓官表，也沒要嫁你。”

他笑的無奈又寵溺：“阿讓，你我已有肌膚之親，不要胡鬧。”

“你能另娶，我也可另嫁，溫玉，我不是你的寵物，我寧願刑場赴死，也不願與你做妾。”我目光未移開分毫。

“姜讓，你！”

溫玉面色不虞。

喬明珠滿臉不贊同：“妹妹，女子當安分守己，你之前年幼行為跳脫，如今溫郎願意納你入府，你應高興才是。”

溫玉面色緩和：“阿讓與其他女子不同，也不用與其他女子相同，只要你安分守己就好。”

溫暖的話，從他嘴裡說出來無盡冰冷。

我十多年的努力，就這樣輕易被他換成了安分守己。

偏偏所有人都在等著我感動。

我沒說話。

座主出言相勸：“姜姑娘，你雖文采能力不輸男子，可終究是女子，既然你家中已同意，相夫教子更好。”

我一愣，站起身：“我家中同意？”

座主摸著鬍鬚：“你娘昨日來過，言辭懇切，不想你一個女子受這麼多苦。”

我轉身往家中去。

那些我家出事後從未出面的族老，如今圍成一圈，將我娘困在中心。

族老紛紛起身看向我：“姜讓，欺君是掉腦袋的事，跟了溫小王爺未必不好。”

我冷笑：“即便當妾？”

他們不出聲，娘紅著眼睛站起：“不要任性，姜家落敗，護不住咱娘倆，哪怕為妾，你終究是鎮南王府的人。”

“喬家那姑娘我知道，自幼溫婉謙和，是個好主母不會難為你。”

自幼教我要爭強的娘說出這種話。

一句，比千萬句還疼。

“溫哥哥，讓官表我拿來了。”喬明珠從外面進來。

溫玉拿過讓官表，遞到我面前：“看看吧，阿讓，所有人都知道讓官表不是你遞的，但沒人出聲，是因為你做錯了。”

我搶過讓官表，和在長公主府看見的是同一份。

娟秀的字跡很像我：【伏承恩詔......然巾幗冒簪笏之儀......竊聞鎮南王世子素相垂顧，臣願復理釵裙......不敢妄冀封秩，只求列於妾滕......】

一條條關於姜家的謝罪，那些我與他說過的私語，日夜驚怖，都被他寫在上面。

原來袒露的脆弱，被他記住後，會變成最猛烈的攻擊。

背面是姜家族人聯名，連我孃的名字也赫然在列。

所有人都知道我不可能拿到告身，唯有我興高采烈。

我心口發緊，攥著讓官表的指尖泛白。

溫玉看著我滿眼都是心疼。

“阿讓，只是不做官而已，做官擁有的一切我都會給你，我只是不想讓你走那條不歸路。”

我看向他：“怎麼給？”

他怔住。

“是讓我做婢子，像寵物一樣戲弄，還是讓我的子女，被笑是妾生子？”

“溫玉，親手推我入深淵，在你那就是保護嗎？還是你自以為，我在深淵之中，就要對你頂禮膜拜感恩戴德？”

他臉色逐漸難看：“阿讓，你女扮男裝欺君罔上的事已經暴露，吏部的人就在路上！只有我能護住你。”

我眼前閃過星辰下，他說永遠幫我保守秘密，夏日裡，他把我從池水中扶起，幫我欺瞞眾人，小巷中，他攔住孟浪的世家子讓我先逃。

我見過他護我的樣子。

再抬頭，眼前的他卻在步步緊逼。

娘拉著我的衣袖：“吏部的人馬上來了，阿讓你就跟溫世子吧。”

我認真的看著護過我，又在逼我的他們。

“我寧死不認。”

外面敲門聲響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