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汐_第4章 腳步匆匆
腳步匆匆,彷彿多待一瞬,便是玷汙自身,生怕我糾纏不休。
我立在原地,滿身汙水,冷風拂面。
心底沒有憤怒,沒有委屈,只剩無盡的疲憊與麻煩。
果然,世人皆隨波逐流,人言可畏,從無一人願深究真相。
10
我輕嘆一口氣,正欲轉身尋一處偏院,換一身乾淨衣物。
一轉頭,卻驟然僵住。
假山出口處,江聿靜靜立在那裡。
他身姿挺拔,墨色眼眸沉沉。
一瞬不瞬地看著滿身狼狽、渾身溼透的我。
眼底情緒複雜難辨,還有一絲我看不懂的動容。
四目相對,我心頭微動。
終究是我愛了整整半生、掏心掏肺付出一切的人。
即便早已愛恨散盡、形同陌路。
我也不願在他面前,這般狼狽不堪。
我壓下心底所有情緒,抬步便欲側身離開。
可他卻上前一步,抬手遞來一方乾淨的素色錦帕,聲音低沉溫和。
「擦擦吧。」
我垂眸看著那方乾淨雅緻的錦帕,只覺得無比諷刺。
我抬眸,直視著他的眼眸,語氣冷淡疏離,不帶半分波瀾。
「大理寺卿不必如此。收起你多餘的同情心。」
「當初之事,是我一意孤行、自作自受。」
「若不是我糾纏不休,你本無此禍端。」
我不恨他,過往種種,求仁得仁,我早已償清所有。
兩條性命,半生痴纏。
我欠他的,早已用命還清。
他欠我的,也隨著前世的??亡,一筆勾銷。
從此,你我山水不相逢,恩怨兩清。
江聿握著錦帕的手指微微收緊。
眼底動容更濃,薄唇微張,似想說些什麼,最終卻一語未發。
我不再看他,轉身離去。
11
不多時,將軍府的丫鬟匆匆尋來,恭敬地帶我前往後院偏僻的寢屋更衣。
屋內雅緻清淨,無人打擾。
我換好乾淨衣裙,正欲整理衣衫。
卻隱約聽見屏風之後,傳來細碎輕柔的動靜。
我心頭微警,凝神細看。
下一瞬,一個小小的軟糯身影,從屏風後小心翼翼地鑽了出來。
是個看上去不過四五歲的小姑娘,梳著乖巧的雙丫髻。
眉眼澄澈,眼瞳黑白分明,小臉圓潤軟糯。
模樣乖巧可愛,讓人一眼便心生歡喜。
小姑娘看見我,明顯愣了一下。
隨即怯生生地低下頭,軟糯的聲音帶著幾分歉意。
「對不起姐姐,我和乳母在這裡捉迷藏,不小心躲在這裡,驚擾到你了。」
我心頭一軟,溫柔地看著她,輕聲問道:
「你是誰家的小寶貝呀?」
小姑娘仰起小臉,認真回道:
「我是將軍府的孩子,我叫衛寧。」
衛寧。
少將軍衛驍的女兒。
我瞬間瞭然。
京中流言紛紛,都說衛驍兩年前征戰凱旋,從關外帶回一個年幼私生女。
品行不端,不堪為良配。
也正因衛寧的存在,諸多世家貴女都忌憚不已。
不願一入門便做繼母,遲遲無人應允與衛驍的婚事。
可眼前的衛寧,乖巧懂事、溫軟有禮,一言一行皆有教養。
分明是被悉心教導、好好疼長大的孩子,哪裡有半分流言中的不堪?
我心頭微暖,越發心生憐惜。
12
正欲與她道別,衛寧卻忽然睜圓了一雙清澈的眼眸,驚呼一聲。
「姐姐!你流血了!」
我低頭看去,方才被宋雲瑤掐傷、又經冷水浸泡、一路奔波拉扯的左肩舊傷,已然徹底裂開。
暗紅血水正不斷滲出衣料,觸目驚心。
許是方才隱忍太久,此刻安靜下來,撕裂般的劇痛才緩緩席捲全身。
衛寧見狀,立刻快步上前。
伸出軟軟的小手,輕輕拉住我的手腕,將我扶到椅子上坐好。
「姐姐你別動,我幫你包紮!」
小丫頭說著,轉身從角落搬出一個精緻的小木匣。
開啟一看,裡面整齊擺放著紗布、藥膏、乾淨繃帶,一應俱全。
她仰著小臉,認真解釋:
「我爹爹常年征戰,身上總帶傷。」
「我看府裡軍醫包紮多了,早就學會啦!」
看著她一本正經的小模樣,我心頭暖意湧動,笑著點頭。
「好,那就麻煩我們的小神醫了。」
衛寧眉眼一亮,分外驕傲。
小手笨拙卻仔細地為我清理傷口、塗抹藥膏、纏繞紗布。
指尖軟軟的,動作輕輕的,生怕弄疼我。
傷口觸碰藥膏,難免刺痛。
我全程隱忍,分毫未躲,只靜靜看著眼前乖巧的小傢伙。
片刻後,包紮完畢。
紗布末端,被她認認真真、工工整整地繫了一個小巧可愛的蝴蝶結。
可愛又暖心。
我抬手輕輕揉了揉她柔軟的發頂,真心實意地道謝:
「多謝寧寧,你真厲害。」
衛寧挺起小小的??膛,眉眼彎彎,軟糯地笑道:
「不用謝!爹爹常教我,做人要善良,要助人為樂!」
陽光透過窗欞,落在她純真的小臉上,乾淨又溫暖。
原來這世間,真的有這般純粹溫柔、不摻分毫惡意的美好。
我輕聲告知她我的名字。
「我叫宋雲汐。」
「雲汐姐姐!」
衛寧甜甜地喚我,眼底滿是歡喜。
短短片刻,我們已然成了忘年之交。
13
不多時,屋外傳來乳母溫柔的呼喚聲。
衛寧依依不捨地與我道別,跟著乳母匆匆離去。
我稍作休整,便重回宴席。
春日庭院,繁花遍地,蝶舞翩躚。
沒過多久,小小的衛寧追著一隻彩色蝴蝶,蹦蹦跳跳地跑進了賞花宴的人群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