遲來的兒童套餐，是再也等不到的偏愛_第9章 9離婚以後

9

離婚以後，媽媽把家裡屬於妹妹和繼父的東西，都清了出去。

她找出我們以前那個家的照片，想照著佈置。

卻發現，三歲前我為數不多的石膏擺件、幾個玩偶，都找不見了。

石膏存錢罐，是妹妹不小心打碎的。

妹妹喜歡我的玩偶，媽媽告訴我要謙讓，我就讓了。

小小的我沒有什麼東西，但能全都給媽媽和妹妹，因為我們是世界上最親的人。

媽媽看著老照片，哭得不能自已。

“媽媽不該再婚的，對不起，安安，對不起......”

“明明你爸爸離開時我在他墓前發過誓，會好好照顧你，是媽媽沒做到。”

清明的時候，媽媽去了一趟爸爸的墓前。

“她要是去找你了，你多陪陪她。”

“每年我都給你燒好多紙，你不缺錢的吧。”

“她今年才八歲，到了那邊，你帶她去吃點好的，再給她買些好看的裙子。”

“算了，還是我燒吧，你一個大男人肯定分不清什麼叫好看。”

這時候的媽媽，是我去世以後難得正常的時刻。

聽著她像話家常一樣和爸爸說話，我鼻子酸酸的。

我不到兩歲爸爸就去世了，不知道有親生爸爸是什麼感覺。

看到繼父偏愛妹妹的時候，我不嫉妒，但很羨慕。

希望下輩子，我也能有一個完整的家庭。

丟我玩具的男孩轉學了，輿論輿論漸漸平息。

打官司的事媽媽也看不到任何希望，在小姨和外婆一直的勸說下，她終於放棄了。

學校買的意外保險賠了媽媽一大筆錢。

但她卻把自己過得像個苦行僧一樣，吃的東西又少又難吃，人越來越瘦。

小姨心疼得不行，求她好好照顧自己。

媽媽木然地回答：“以前我偏心，從來捨不得帶她去吃好吃的，捨不得給她正兒八經買點玩具。現在這樣，我是在贖罪。”

小姨拿媽媽沒辦法，只能不時來看看她，確保人還活著。

週末媽媽要麼在墓園，要麼就待在我屍體被打撈起來的公園河邊。

不管去哪裡，她都會先去買一份兒童餐帶給我。

服務員沒看過新聞，見媽媽的次數多了，有次主動和媽媽聊天。

“怎麼從來沒見你家小孩來堂食呀，我們的遊樂區重新裝修了，可以帶孩子來玩玩呀。”

媽媽頓了一秒，就笑道：

“她又要忙學習，又要上興趣班，只好我買了帶回去給她吃了。”

服務員笑著嘆氣：

“現在的小孩子真不容易啊。”

我有一瞬間的恍惚。

彷彿自己確實沒死，媽媽口中描述的，就是我們現在應該過的日子。

攢的小玩具擺了一櫃子，媽媽每天下班後都要在櫃子前站很久。

大半年後，繼父叫媽媽一起吃個飯，孩子想媽媽了。

但真見了面，茜茜卻害怕地不敢靠近媽媽。

媽媽瘦了，頭髮白了，眼神空洞。

再也不是她記憶中的溫柔媽媽了。

吃完飯，媽媽平靜地提醒繼父：

“我聽說你媽在給你介紹人了。”

“用心點，找個能對茜茜好的吧，你也別再犯我的錯。”

“愛給不平，會死人。”

繼父沉默了會兒，應了好。

夏天快過去的時候，媽媽病了一場。

小姨來照顧她，她燒得迷迷糊糊，還撐著要下床。

“安安明天開學，我得給她買新文具。”

小姨按著她，不忍道：“姐，安安不在了。”

媽媽愣了一下，又慢慢躺回去。

“哦。”

“我忘了。”

秋天，我的忌日。

媽媽照常把兒童套餐擺在墓碑前，又把新玩具放在旁邊。

“他們的玩具出新品了，安安，你看看你喜歡嗎？”

我飄到媽媽手邊蹭了蹭。

【喜歡，很喜歡。】

“媽媽總想，要是那天，我沒有說那些話......”

“我還想帶你去吃親子套餐呢，我聽一個和你差不多大的小女孩說很好吃呢。”

“媽媽的身體壞了，吃東西吃不出味道了。”

“安安啊，對不起......”

【媽媽，放過自己吧。】

我嘆了口氣，愈發透明的手輕輕撫過媽媽瘦削的脊背。

我要走了，徹底離開人世間，結束一切。

而我知道，媽媽被困住的痛苦餘生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