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 盛夏湮冬_第九章 林阿姨和謝叔叔來看過我幾次

林阿姨和謝叔叔來看過我幾次,但是隻能短暫地待一會兒就要離開。

林阿姨生了很多白髮,謝叔叔挺直了大半輩子的腰桿也漸漸有點彎了。

我們聊起從前的事情,那段我父母在,謝戎冬也在的時光。

可真叫人懷念啊。

他們離開後,我靠在床上看著窗外的月光,喃喃道:謝戎冬,今天也好想夢見你啊。

當我不知不覺睡去,我真的看見了謝戎冬,他穿著黑色的牛仔褲,套著黑色的衛衣,捧著花笑著向我走來

可是還沒等我接過花、擁抱他,他就消失了。

我茫然地睜開眼四處尋找,太陽半升,沒有溫度的光打進來,我只覺得更冷了。

來這裡的第四年,當初和我一起來的人早就離開了,我也看著這裡的人換了一批又一批。

漸漸地,整個醫院甚至是不遠處的鎮子都知道了我。

知道一個叫方知夏的女孩,在等一個叫謝戎冬的男人回家。

這些年,不時地有英雄的遺骸被發現,我不止一次見證過那些承載了鮮活血肉的軀體變成一具具森冷的白骨。

我也見過無數的家屬在山下痛哭,有父母哭著犧牲的兒子,有妻子哭著她們逝去的丈夫,甚至有幼童哭著他們離去的父親。

來這裡第五年的時候,衝突漸漸平息,小鎮居民的生活漸漸安穩起來。

我買下了位置最好的一家店面,只要進出鎮子都能看見。

我在那裡開了一家花店,掛上「融冬」的字樣,請了兩位店員看店,店裡常年放著兩盆花。

一盆月見草,一盆夏堇,是我和謝戎冬一起養的花。

他錯過了花期,但沒關係。

我將它們做成了乾花,永遠定格在嬌豔的那一天。

我害怕他會直接回家而錯過與我的相見,所以我給他留了最顯眼的座標。

只要謝戎冬回來,方知夏的冬天就會融化了。

第六年,有人發現了一大批遺骸。

出動了很多人去帶他們回家,鬼使神差間,我也跟了去,這是我第一次直接站在現場。

我看著那些不知道被埋葬了多久的骸骨,不禁想:在這身處他鄉的那麼多年,在這暗無天日的廢墟里,他們會不會害怕。

恍然間,我看到一段手骨裡緊緊地攥著一樣東西,隱隱約約透著紅色。

我失神地走上前,顫抖著捧起,身邊的人大聲阻攔我,可我什麼也聽不見。

我定定地看著那樣東西

那是我給謝戎冬的護身符,那上面繡著我的名字。

這具白骨,是,我的謝戎冬。

我的謝戎冬就在這裡,他一個人在這裡躺了好多好多年啊。

我的謝戎冬甚至沒有一具完整的屍骨。

我的謝戎冬,在炸彈爆炸的那一瞬間,你疼不疼?

可是我好疼,我好疼啊謝戎冬。

我茫然地抬頭看了看天,太陽難得一見地散發著溫暖的光。

我只感覺冷極了。

原來我還是熬不住冬天啊,可我的盛夏已經離我遠去了。

謝戎冬被送回家的那一天,我捧著他的骨灰走在前面。

身邊響起無數聲「送英雄回家。」

可我不想我的英雄以這樣的方式回家,我也不想讓他做什麼英雄,我只想每天早上在他懷裡醒來,每天晚上在他懷裡入睡。

我賣掉了那家花店,我以後也都不會去那裡了。

謝戎冬葬禮那天,我沒有去。

我躺在我和他的家裡,一封一封地拆遺書。

謝戎冬是大笨蛋,沒文化的大笨蛋,總寫錯字的大笨蛋。

看完那些信之後,我去洗了個澡,穿上了謝戎冬離開前訂的婚紗。

謝戎冬大騙子。

既然你不來娶我,那我去嫁你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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