遲來的愛意拂不去風雪_第八章 半個月過去
第八章
半個月過去,滬市被翻了個底朝天,蘇晚璃卻像人間蒸發了一般,半分蹤跡都無。
陸景衍眼底的紅血絲越積越重,辦公桌上的檔案堆得老高,心底的恐慌一日勝過一日。
可他還沒找到人,試飛爆炸的案子就先壓不住了。
坊間流言越傳越兇,各家報社齊齊堵在了啟明工廠門口。
蘇予諾一身白裙,頭髮鬆鬆挽著,淚眼婆娑地站在臺階上。
“各位記者朋友,請大家稍安勿躁。”
“這次試飛出事,說到底都是我姐姐蘇晚璃的配方有問題。我替她給大家、給遇難的飛行員家屬賠罪。”
她的腰深深彎下去,一副真心懺悔的模樣:
“大家放心,這筆賬我們啟明認,所有賠償我們一分都不會少。”
快門聲咔嚓響成一片,閃光燈晃得人眼暈。
二樓辦公室裡,陸景衍站在窗簾後,夾著的煙燃到了指根,他卻渾然不覺。
陸景衍比誰都清楚。
未成品配方是蘇予諾擅作主張送出去的,蘇硯的死更是她一手算計出來的。甚至連這場記者會,她事先都沒跟他提過半句。
可他沒動。
沒下樓拆穿,沒開口制止,就這麼冷眼看著蘇予諾把所有髒水,一股腦全潑在蘇晚璃身上。
因為他在等。
蘇予諾施加在晚璃身上的痛苦,他要百倍千倍地討回來;蘇家老爺子的偏心算計,他也要一起算。
他要等她們跳得越高,摔得越慘,要讓所有對不起晚璃的人,都付出血的代價。
可菸蒂燙到皮肉的瞬間,陸景衍心口還是傳來一陣尖銳的疼。
他終究還是讓他的晚璃,再一次背了黑鍋。
與此同時,十三區軍部醫院的病房裡。
蘇晚璃正靠在床頭平靜地看著報紙上的頭版頭條,她臉上還裹著厚厚的紗布,只露出一雙漂亮的眼睛。
宋凜川坐在床邊的椅子上,軍裝外套搭在一旁,手裡握著水果刀,正低頭認真地削蘋果。
“這些捕風捉影的報道,我明天就讓人全部撤下。”
他頭也沒抬,聲音低沉有力,帶著軍人特有的篤定,
“港口海關我也打過招呼了,陸景衍訂的三批原料,全部扣下。你只管安心養傷,剩下的事,我來安排。”
說完,他把削好的蘋果切成成小兔子的形狀,插上銀叉子,輕輕遞到蘇晚璃面前。
蘇晚璃沒接蘋果,她的目光重新落回報紙上:
“隨他們鬧。現在要緊的是這邊戰區的供油,不是嗎?”
宋凜川沉默了一瞬,緩緩開口:
“實驗室和人手都按你的標準備妥了,就在軍部後山的保密基地,裝置全是國外進口的。等你身子養好,隨時能開工。”
病房裡靜了幾秒。
他望著蘇晚璃那雙清亮卻不見暖意的眼睛上,語氣雖放輕了些,卻仍鄭重:
“供油是國事,重逾千斤,我不否認。但我宋凜川想娶你,從來不是圖你的配方。”
“我知道。”
蘇晚璃開口打斷了他,目光落在他挺拔的身影上,恍惚間像是回到了十幾年前。
那時蘇晚璃是蘇家原配嫡出的大小姐,宋凜川是宋家長房獨子,兩人同歲,打從記事起就處處針鋒相對。
學堂裡的學業榜單,她壓他一頭;馬場的騎射比試,他勝她半籌;連遊玩時放個紙鳶,都要卯著勁比誰的飛得更高更遠。
那時候蘇母還在,蘇晚璃仗著母親的寵愛,性子驕縱張揚,每次贏了宋凜川,她還要衝他皺鼻子做鬼臉。
直到母親被逼死,姨娘登堂入室,蘇父冷眼旁觀,她一夜之間褪盡了所有驕氣,收斂了鋒芒,連走路都低著頭。
再後來蘇晚璃遠渡重洋去留學,和宋凜川斷了所有交集。
她從沒想過,兩人會以這樣的方式重逢。
想到這,蘇晚璃指尖摩挲著報紙邊緣,眼底只剩一片冷冽的清醒。
如今天下不太平,外有洋人虎視眈眈,內有各地軍閥割據混戰,戰區與戰區之間實力天差地別。
燃油是軍隊的命脈,只有幫宋凜川把十三戰區做穩、做強,她才有足夠的底氣,去跟陸景衍、蘇予諾,還有整個蘇家算這筆債。
宋凜川的情意她懂,也記在心裡。
可真心這種東西,她信過一次,就賠上了整個人生。
蘇晚璃不敢再賭,也輸不起了。
各取所需,利益繫結,反倒是最安全、最牢靠的關係。
“戰區的事,我心裡有數。”
蘇晚璃抬眼看向床邊的男人,聲音平靜,
“改良配方一週內就能出最終版,足夠讓十三戰區的補給線甩開其他戰區一大截。”
“只有你站穩了,我才能把我失去的,把他們欠我的,連本帶利,全都拿回來。”
宋凜川深邃的眸底掠過一絲澀意,快得像錯覺。
但他也沒再強求,只將插著蘋果塊的銀叉往蘇晚璃手邊推了推:
“你只管做你的研究。前路有多少刀山火海,我替你擋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