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渡_第8章 童年時期
童年時期,眾目睽睽下我總是突然被父母羞辱教育,一道道目光直愣愣朝我射來時,身體會驟然僵硬,不能動彈。
成年後的每次發作,幾乎是同樣的場景複製。
我最後一份工作離職,也是因為領導突然讓我在大會中發言,我站起來,全身僵住,喉嚨發不出聲音。
我沒想到。
最瞭解我病情,最心疼我的江序,竟然利用這一點,化作了對我進攻的武器。
我沉默地看著他。
他與我對視,眼睛紅得嚇人。
裡面交雜著心疼、難過、羞愧、決絕......各種濃烈的情緒。
他牽起我的手,像烙鐵在燒。
公司領導開始表態。
意思是這件事不宜擴大影響,既然夏總和江經理是被冤枉,原定的開除處分會被取消,甲方那邊也會重新溝通解釋......
我突然,輕輕掙脫了江序的手。
江序的瞳孔一點點放大。
我在他震驚的目光中,緩緩開口:
「抱歉,接下來,是不是該聽我說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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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大理時,想通了一個道理:
這個世界沒有別人。
只有自己。
客棧裡的人來來往往。
高矮胖瘦,性格脾氣,全都不一樣。
但他們很坦然,很自在。
是因為本性如此嗎?
不是。
是因為跳出了原本生活的環境,跳出了熟悉的評價體系。
所以,他人不是地獄。
他人的評判才是。
於是,枷鎖霍然崩塌。
那天,我用磕磕絆絆的聲音,無比清楚地表達了我的意思。
「出軌偷情破壞社會道德,踐踏了我作為一個妻子的尊嚴,所以我選擇將醜事公開,我不後悔。」
「影片不是偽造,我為了不造成惡劣社會影響打了碼。
如果我被起訴,我願意承擔自己的責任,但同時,為了證明自己的受害者動機,我會將手機裡更多沒打碼的影片提交法院。」
會議室安靜極了。
在場的人都是最懂博弈和權衡的人。
目前事件只在小範圍內傳播,雖然是醜聞,畢竟沒有證實。
一旦鬧上法庭,事件傳播範圍、社會輿論顯然就不可控了。
我在艱難地當眾發言時。
江序的頭一直低低垂著。
他不敢看我。
沒有誰比他更清楚。
我做到這個程度,是多麼的艱難,多麼的不容易。
寂靜中,他忽然低吼一聲。
兩步衝到夏錚旁邊,像對待男人一樣抓住她??口的衣服,一把拎起來。
「都是你!都是你這個傻逼想的蠢辦法!開除就開除好了啊,現在好了,小柔一輩子都不會原諒我,你毀了我!你他媽就是個禍害!」
夏錚緊緊咬著唇,一聲不吭。
保持了自己一貫不卑不亢的姿態。
江序猛地扇了自己一巴掌。
又一巴掌。
「我是最大的傻逼!別人甩都甩不掉的女人,我竟然蠢到沾上了身,我才是最大的傻逼!」
一直到我離開。
江序都沒再敢抬頭看我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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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序和夏錚雙雙被開除了。
因為這次事件太過惡劣,他們都無法繼續在這個行業從事。
公司最後的決定是,事情到此為止,不追究,不擴大。
我得以全身而退。
一個月後,我和江序在民政局成功辦理了離婚手續。
臨別時,他低聲告訴我:
「我原本想,先保住事業再來補償你,我那時以為,你那麼脆弱的性格,就算生氣也離不開我,以後還有一輩子的時間來對你好......」
「小柔,無論如何,你戰勝了自己,我為你高興。當然,你或許已經不在意了。」
他說打算離開這個城市,還沒想好去哪,可能先去海城看看。
「小柔, 我有點擔心你,你沒有太強的生存技能,以後如果需要我, 隨時打我的電話, 我的手機號永遠不變。」
我笑了笑,轉身離開。
一年後,我合作的網遊公司上線大火,我設計的十幾套皮膚累計獲得分成 600 多萬,並在持續創收中。
有了足夠的物質支撐, 我開始了自由的旅居生活, 一邊工作一邊看世界。
期間,我為了處理房子,回了以前的城市一次。
晚上閒暇地在廣場散步時,意外撞見了夏錚。
她穿著大圍裙, 擺了一個燒烤攤, 手腳麻利,生意不錯。
可大晚上卻戴著墨鏡。
旁邊有人在八卦:
「那個燒烤攤老闆怎麼戴墨鏡啊?」
「聽說她害死了人家媽媽, 人家女兒帶了人將她打了一頓,結果不小心摔倒, 啤酒瓶扎進了左眼, 瞎了。」
我走過去。
她怔了一下, 手腳沒停。
「我看到你電視上的採訪了, 怎麼,想來打臉看我笑話?」
我歪了下頭,「有點。」
她熟練地刷著手中的醬料, 面無表情, 「我現在賺得比以前少不了多少, 總歸餓不死,你想嘲諷就嘲諷吧。」
有人點單,她麻利揀貨。
我走開了。
兩天後的晚上, 我正在收拾東西, 媽媽給我打電話來。
問我在哪個城市。
我說馬上要出發去新疆喀什。
她嘆了聲, 絮絮叨叨講起來。
「真沒想到,當初你和江序明明差那麼遠, 現在你們完全倒過來了。」
江序在海城呆了不到一年,就落魄地回了家鄉。
用媽媽的話來說, 他現在整個人彷彿抽了精氣神,幹什麼都幹不成。
「他爸上次給他找的工作又黃了,現在整天在家待著, 你說小時候那麼優秀的孩子,怎麼突然就這個樣子了!」
「他昨天又來家, 想問你現在在哪, 我沒告訴他!」
我坐在一堆雜物的中間,陪著媽媽聊了很久。
......
這兩年, 我走了很多城市,看了很多人。
慢慢自渡。
我接受了自己的不完美。
也接受了父母不完美這件事。
我還是不經常回去。
但會寄錢,會打電話和他們聊天。
偶爾,他們還是會在電話裡指責我。
現在不比事業不比錢了。
比家庭, 比孩子。
我靜靜聽著。
心如平湖。
他們的話,不過是湖面上來了又去的一陣風。
不再攪動我分毫。
生活不是爽文。
我最後也沒有成為能在公眾場合鎮定自若、口若懸河的人。
可那又如何呢?
世間本就各人有各人的隱晦與皎潔。
你所見即是我,好與壞都是。
我本自具足。
無需評判。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