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 .鳳袍與拂塵_第二十九章 是啊
是啊,我都快認不出我自己了,何況別人呢?
我忍著不去打探公主的訊息,生怕害她沾上閒言碎語,只知她如今過得安好。
安好就好。
日子忙得團團轉,一晃年宴到了,我也成為了皇帝身邊的總管。
聽說公主也會赴宴,我特意換上了最好的新衣,出門前都在打理自己的儀容。
雖然公主應該也不會注意到我。
宴會開始了,我立在皇帝身側,面不改色地俯視著臺下的眾人,視線卻不由自主地飄到了公主的那邊。
她今天穿著一件桃紅色的掐腰長裙,梳著婦人髻,安靜乖巧地坐在駙馬身側。
還是那麼好看,美得晃人眼。
下臺接賀禮時,我猝不及防地看到了桌案下二人緊握的雙手,我匆忙地移開視線,像是被太陽灼傷了眼。
但我別無他法,我只能站在最高處,看著公主與他人琴瑟和鳴,舉案齊眉。
心臟像針扎一般細細密密地疼痛,我轉頭藉故離宴,自欺欺人地逃避我看到的一切。
平穩心緒之後,我欲再度歸席,卻看到假山旁窸窸窣窣地似有人影。
我像那方向望去,隱約見一華衣男子正擁著一個美人深吻。
這是哪裡來的登徒子?竟在皇家重地如此放蕩,我欲上前訓斥,可走近一看,那華衣男子,竟是駙馬吳啟。
那背對著我的美人,衣著和公主一模一樣,髮髻上的蝴蝶簪歪歪斜斜,順著如墨的長髮跌到了泥土裡。
那蝴蝶簪,是沈家還未沒落時母親交付給我的。
她說,若你有心愛之人,就把這簪子贈予給她,這是我們沈家歷歷代代傳給新婦的。
公主十六歲生日那天,我懷著隱秘而骯髒的心理,謊稱這是自己在街市上買的禮物,贈予給她,然後毅然拒絕了她的示愛。
曾經的左相嫡子沈淵可以接受,現在的宦官沈淵卻是萬萬不能。
就如同這簪子一般,只能落入泥裡,任人踩踏。
我呆滯地愣在那裡,看那假山後的璧人情意正濃,難捨難分。
突然,吳啟睜開了眼睛,看到了我,挑眉一笑,像是挑釁,也像是炫耀。
我大夢初醒,狼狽地落荒而逃,將自己關到臥房酩酊大醉。
看到公主和駙馬如此恩愛,我應該高興才對啊。
公主那麼好的姑娘,嫁給了吳啟這樣愛她又有作為的夫君,以後還會再生一雙兒女,無憂無慮地過完一生。
我應該為公主高興。
今天是最後一天了,我在心裡暗暗發誓。
那些骯髒而又貪婪的妄念,早該結束了。
此後,我努力著剋制自己不再打探公主的訊息,一步一步地走著我應走的路。
我給老皇帝下了慢性毒藥,使他的精神愈加糜爛,他越來越聽信於我,甚至開始讓我干預政事,我在朝堂上呼風喚雨,被世人罵作奸佞。
如果公主知道我如今變成了這樣,也會討厭我嗎?
一晃兩年過去,我的眼線竟發現了駙馬意圖謀反的證據。
我應該站在駙馬那邊嗎?
將吳啟推上皇位,
公主就能作這天下最尊貴的女人。
正當我猶豫不決時,暗衛來報,
公主府起火了,公主薨了。
什麼?
肯定是我的耳朵出了問題,怎麼好端端地聽到了這麼荒謬的話。
公主怎麼會薨?
公主應該幸福無虞,富貴此生。
一定是哪裡搞錯了,
一定是的。
一定是的!!!
我不顧流言蜚語,連夜出宮趕到公主府,卻果真看到了那被燒得焦漆漆的斷壁殘垣,空氣中瀰漫著令人窒息的燒焦氣味。
一切都在提醒我,那是真的,已無力迴天。
我吐出一口濁血,昏死在公主府門外。
再次睜開眼睛時,卻已經被暗衛帶回了宮裡。
「公子節哀,要以大局為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