颱風停了，我也不要你們了_第9章 9周末早上

9

週末早上，門鈴響了。

我開啟門，爸爸媽媽站在外面。

媽媽手裡拎著陳奶奶送來的那籃雞蛋。

爸爸抱著一個紙袋，神情有些不自然。

“進去說吧。”

我沒有讓開。

媽媽看了看我身後的房間。

被水泡壞的櫃子已經換了新的。

陽臺晾著床單，桌上放著我剛買回來的綠植。

房子不大，卻被我收拾得乾乾淨淨。

她張了張嘴。

“你這裡恢復得挺快。”

“嗯。”

我站在門口等著。

爸爸把紙袋遞過來，裡面是兩千塊現金，還有一把新鑰匙。

“你交的房租，還給你。家裡那間房也收拾好了。”

媽媽連忙拿出手機，翻出幾張照片給我看。

堆滿雜物的儲物間已經清空了，靠牆放著一張新床。

舊書桌擦得很乾淨，窗簾也換了。

那扇從我高考後就壞掉的門，終於裝上了新的門鎖。

“床是昨天送到的，”媽媽放大照片，“你爸親自量的尺寸。”

以前我在那間房裡住了十幾年。

門壞了以後，我說過很多次。

洗澡換衣服時關不住。

晚上睡覺，也只能拿椅子抵著。

他們每次都說：

“又不是不能用，修什麼修？”

如今我走了，那扇門卻只用半天就修好了。

媽媽見我一直沒說話，語氣小心了一些。

“你跟我們回去吧，以後不收你房租了，家務也不用你做。”

“你想吃什麼，媽給你做。”

我抬頭看她。

“我喜歡吃什麼？”

媽媽怔住了，下意識回答：

“你不是喜歡吃青菜嗎？”

話說出口，她自己先停住了。

爸爸把臉轉向一邊。

媽媽握著手機，過了很久才低聲說：

“你小時候喜歡番茄燉牛腩。”

“有一次過生日，吃了兩碗。”

“後來小陽不愛吃酸的，家裡就很少做了。”

媽媽的眼圈慢慢紅了。

“阿川，我們以前總覺得你能幹。”

“從小學習不用操心，工作也自己找，搬出去以後什麼都處理得好。”

“小陽不一樣，他比你小，我們就總想著多照顧他一點。”

“我們以為，你不會計較。”

我看著她。

“我以前計較了，也沒人聽。”

媽媽低下頭。

爸爸沉默了很久，才開口。

“這次是我們做得不對。”

“你回來那天，我們不該收你的錢，也不該讓你睡紙箱。”

“照片那件事......你媽已經在小區群裡解釋了。”

媽媽趕緊把聊天記錄翻出來。

她重新發了一張訊息。

【那天真正搬運物資的是我們家大兒子許川，一個人跑了十幾趟。小陽只幫忙送了最後一袋掛麵。之前是我沒說清楚。】

媽媽說：

“我把之前那條也刪了，鄰居現在都知道是你做的。”

我把手機推了回去。

爸爸卻又拿出自己的手機，遞到我面前。

他昨天發了條朋友圈，我看到了，但沒有點贊和評論。

照片一共有三張。

亂糟糟的廚房，許陽新買的電競桌，還有他讓媽媽付款的截圖。

【小兒子住在家裡，一分錢不交。飯想做就做，碗不洗，地不拖，張口就是三千五買電競椅。父母捨不得給，就摔門發脾氣。養了這麼多年，只知道亂花錢，一點也不知道孝順。】

下面已經有不少親戚留言。

【小陽以前看著挺懂事的，怎麼現在這樣？】

【還是大兒子踏實能幹。】

【孩子不能一直慣著。】

爸爸的語氣裡還帶著氣氛。

“以前是我們太慣著了，現在就在家裡甩臉色。”

我看著那條朋友圈。

幾天前，媽媽也曾發過一張三百八十塊的保潔賬單。

她說養兒子還不如請外人，那時被公開指責的人是我。

如今他們發現許陽不如想象中貼心，又把他掛了上去。

好像在這個家裡，誇誰罵誰，都必須讓所有親戚看見。

“刪了吧。”

爸爸愣了一下。

“他欺負你，你還替他說話？”

“我沒有替他說話，但你們沒必要發給所有人看。”

我不知道他們有沒有想起，自己曾經用同樣的方式指責過我。

過了半晌，爸爸收回手機。

“我以後不會再這麼慣著他了。”

媽媽眼裡的期待一點點暗下去。

我拿走了那籃雞蛋，把紙袋和鑰匙推了回去。

“雞蛋是陳奶奶給我的，我收下。其他的不用了。”

下午，爸爸把那張房間的照片發給我。

【鑰匙永遠給你留著。】

我沒有回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