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戰友借我六萬八15年了都沒還_第2章 2我只是提出合理懷疑

老戰友借我六萬八15年了都沒還發布時間:2026-07-27作者:小魚

2

“我只是提出合理懷疑。”律師聳了一下肩。

“好。”我把那張紙放下來,疊了兩折,重新放回桌上。

然後我閉上眼。

“十五年前,八月十七號,二十三時五十八分。六萬八千元整,轉入賬號尾號四三二七。附言原文:兄弟,頂替我那次任務,別怪我。若我不在了,這錢是給我閨女的學費,密碼是你生日。誰要動我房子,憑這個去告他。”

我睜開眼。

窗外的太陽光有點刺眼,我眯了一下。整個法庭裡安靜了大概兩秒鐘。然後我抬起左手,把右手袖子往上捋了一截,右臂上那道疤露出來,從肘彎往下一寸長,皮膚的顏色跟周圍不一樣,凹凸不平。

“這十五年來,我做噩夢都會念一遍。因為那天本來該死的是我。”

我停了一下,把袖子放下來。

“我這右臂的傷,是替他頂那次任務的時候落下的。你要說附言是假的,那你告訴我——一個臨上任務前夜的人,為什麼要編這麼長一段話?”

賴三的律師嘴唇動了動,沒出聲。他手裡的筆停了。他側頭看了賴三一眼,賴三的臉從剛才的紅變成白,脖子上的青筋鼓著,盯著我這邊,嘴抿成一條線。

老周這時候站起來了。

他從資料夾裡掏出一個隨身碟,遞給書記員。“審判長,我方申請當庭播放一段錄音。錄音系當事人兄長於任務前夜透過電子郵件傳送給本代理人,郵件的傳送時間和內容經公證處公證,附有完整的電子存證報告。”

法官點頭。

書記員把隨身碟插進電腦。音響裡先是一陣輕微的電流沙沙聲,然後那個聲音出來了。

整個法庭都聽得清清楚楚。

“老周。我可能回不來了。你幫我存著這個,萬一我真有事,房子一定留給小楠。我那個弟弟……不靠譜。你知道的……”

錄音播完。老周把隨身碟拔下來,收回資料夾裡。

賴三的臉已經全白了。他旁邊的律師合上了面前的資料夾,手指從筆上鬆開了,兩隻手交疊放在桌面上,沒再看賴三。

法官低頭翻了兩頁材料,抬起頭。

“被告方還有沒有補充證據?”

賴三的律師站起來,聲音比剛才低了很多。“審判長,我方……需要時間核實這份錄音的真實性。”

“郵件經公證處存證,傳送時間、傳送IP、附件雜湊值全部可查。”老周把一份檔案推到桌子中間,“公證處報告原件在這裡。你不需要核實,上面白紙黑字。”

法官敲了一下槌。

“本庭認定原告方所提供的銀行轉賬附言、電子郵件錄音證據真實有效。被告方所提供的遺囑經技術鑑定,與當事人筆跡不符,系偽造。被告賴三偽造遺囑、妨礙司法程式,證據確鑿。”

他頓了一下,看了一眼小楠。

小楠坐在我旁邊,從開庭到現在一句話沒說。

她兩隻手放在膝蓋上,校服袖口洗得發白,指甲蓋乾乾淨淨。她咬著下嘴唇,臉繃得緊緊的。

“判決如下:江城市建設路四號院三單元四零一室房屋產權歸周小楠所有。被告賴三於判決生效後三日內搬離該住所。偽造遺囑一事,移交公安機關另行處理。”

法警走過來,站在賴三身後。

賴三猛地站起來,椅子腿在地上刮出刺耳的響聲。他衝我這邊伸出手,嘴裡罵了一句什麼,法警一把按住他的肩膀,把他整個人往後壓了一下。

“你等著!”他衝我喊,脖子上的青筋鼓得像蚯蚓,“你等著——”

法警把他帶出去了。法庭的門開了又關,腳步聲在走廊裡漸漸遠了。

我站在原地沒動。右手垂在身側,整條胳膊酸脹得厲害,手指微微發顫。我攥了一下拳,又鬆開。

小楠站起來,走到我旁邊。她伸手碰了一下我的右手手背,她的手指涼涼的,碰到我手背上發抖的指節,又縮回去了。

“叔……”

我低頭看了她一眼。

“回家。”我說。

官司贏了第三天,我接到了電話。

早上七點,手機在枕頭底下震。我翻過來看了一眼螢幕,號碼是座機,區號我認識——老部隊那個地方的區號。

我接了。

那邊是個年輕的男聲,語氣很正式:“請問是周子豪同志嗎?”

“是我。”

“這裡是原江城市軍區善後辦。您當年參與的‘八七’任務,經上級重新評定,確認為戰時特殊貢獻行動。您的戰友周國棟同志在行動中犧牲,追記二等功,發放一次性撫卹補償金二十八萬元……”

我坐起來了。把手機換到左邊耳朵。

“……因周國棟同志直系親屬尚未成年,經其生前指定、部隊稽核,該筆撫卹金委託您代為監管。款項已於今日九時前劃入您名下賬戶,請您注意查收。監管用途為:周小楠同學的教育及生活費用支出。”

“我知道了。”

“部隊感謝您的配合,再見。”

電話掛了。我盯著手機螢幕看了大概五秒鐘,螢幕上方彈出一條簡訊通知。

銀行卡到賬。兩百八十萬?我數了一下零,不對,二十八萬。我數了兩遍。腦袋裡嗡了一下,又嗡了一下。像有根弦被猛地撥了一把,餘震嗡嗡地在腦殼裡來回撞。

我把手機翻過去扣在枕頭邊上,仰面躺下去。

天花板上有道裂紋,從燈座往窗戶方向延伸,像一條幹涸的河。我盯著那條裂縫看了很久,右手不自覺地摸上左臂,不對,是左臂?我頓了一下,把右手放下來,又用左手去摸右臂那道舊傷。

傷口早就長好了。但皮膚底下那層骨頭,一到陰雨天就鈍鈍地疼。

我把手放下來。

然後我撥通了小楠的電話。響了兩聲她就接了,聲音帶著早起時的一點悶:“叔?”

“收拾東西。下午我過來接你。以後你跟我住。”

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然後我聽見她吸了一下鼻子,聲音變得有點兒緊:“嗯。我收拾。”

“別帶太多,缺什麼過來買。”

“好。”

我把電話掛了。

下午到江城市的時候,天剛擦黑。筒子樓的樓道燈還是隻亮三樓那盞。我上了四樓,門開著,小楠坐在客廳的沙發上,腳邊放著一個行李箱和一個雙肩包。行李箱不大,拉鍊上掛著一個小熊掛件,熊耳朵磨得發白了。

她站起來,把行李箱的拉桿提起來。

“就這些?”

“就這些。”她把雙肩包背好,回頭看了一眼空蕩蕩的客廳。窗簾被風吹起來一角,窗外是江城市灰濛濛的天。

“走吧。”

她跟著我下了樓。行李箱的輪子在水泥地上咕嚕咕嚕響。

火車上人不多。

小楠靠窗坐著,臉對著外面,玻璃上映出她的側影。

我坐她旁邊,把手機掏出來,給中介發了條訊息。

“那套房暫時不換了。先租著。你幫我留意一下兩居室,學校近一點的。”

中介回得很快:“哥你又改主意了?行行行,我幫你看著。”

我按滅螢幕。火車進了隧道,窗外一片黑,玻璃上只剩小楠的臉。她的睫毛動了動,像是要睡又沒睡著。

我輕聲說了一句:“你爸留給你的,不止是那套房和這筆錢。”

小楠扭過頭來。

“還有一條路。”我說,“你走穩了就行。”

她看著我。車窗外的隧道到頭了,光線一下子漫進來,把整個車廂照得發亮。她眼眶紅了一下,低下頭,下巴抵在書包帶子上。

然後她抬起頭。

車廂裡很安靜,對面的大爺在看手機,乘務員推著小車從過道那頭過來,輪子在車廂地板上發出嘎吱嘎吱的響。

她清清楚楚地喊了一聲:

“爸。”

我愣了一秒。整條右臂從肩膀到指尖猛地顫了一下,舊傷的位置像被人用指頭點了一下,又麻又熱。

我把右手抬起來,伸過去,揉了揉她的頭髮。她的頭髮又軟又細,指尖碰上去的時候,胳膊還是抖的。我抖著手把她頭頂那撮翹起來的頭髮按下去,又按了按。

只說了一個字:

“嗯。”

窗外的桂花香從車廂連線處的縫隙裡飄進來。火車過了一座橋,橋下的河水被夕陽照成金紅色,波紋一層一層地盪開。乘務員的小車從我們旁邊推過去了,輪子嘎吱嘎吱地響,又漸漸遠了。

小楠把頭靠在座椅背上,閉上眼睛。她的睫毛上還掛著一點溼,嘴角微微向上彎著,像是剛笑了一下。

我把右手放下來。

整條胳膊還在抖。我攥了一下拳頭,又鬆開。手心裡有一點潮。

窗外的桂花香被風吹散了。火車往南開,天邊的雲被夕陽燒成一層一層深淺不一的橘紅。

我把手機掏出來,看了一眼那張到賬簡訊。然後又按滅螢幕,把手機揣回兜裡。

車輪壓過鐵軌接縫,咯噔一下。又咯噔一下。

我靠在座椅背上,閉上眼。

十五年前那個人拍我肩膀的掌心溫度,好像又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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