辭君後桂花如雪_第十二章 迦晚怔在原地

第十二章

迦晚怔在原地，指尖捏著的紗布微微一鬆。

記憶瞬間被拽回十歲那年。

那天她追著一隻烏雞一路跑到山腳，那烏雞撲騰著翅膀鑽進了路邊的草叢，她扒開草去找，卻看見一個瘦骨嶙峋的小乞丐蜷縮在裡面，奄奄一息。

她蹲在他面前，掰了半個烤好的烏雞遞過去。

後來她吃完烤雞拍拍屁股往回走，推開院門時才發覺身後多了條尾巴。

師父見他可憐，便收他做了個小藥童。

他在那裡待了半年，成了她唯一的同齡夥伴。

也是她少數歡樂的時光。

可某天他突然消失了。

迦晚那幾天翻遍了整座山都沒找到他，後來漸漸便不再提了。

榻上重傷的男人，渾身透著一股難以遮掩的清貴之氣，和當年那個瘦弱的小乞丐判若兩人。

唯有眼皮上有一道淺淺的舊疤，迦晚盯著看了好一會兒，才慢慢將這張臉和曾經那張瘦削髒汙的小臉重疊在一起。

師父洗淨了手，將沾血的紗布丟進銅盆裡，語氣平淡：“他底子不錯，傷口雖深但沒傷到要害，沒有大礙。”

她看了迦晚一眼，“既然是你撿回來的，便交給你照顧。”

迦晚點了點頭。

她打了熱水，幫他擦乾淨臉上的血汙，重新上藥包紮，又去灶房煎了一碗藥，掰開他的牙關一勺一勺喂下去。

做完這一切時天已經黑透了，迦晚趕了幾天路，早早便歇下。

翌日清晨，迦晚推開房門時，晨光正從老槐樹的葉隙裡篩下來，落了一地細碎的光斑。

小黃趴在院門口曬太陽，尾巴懶洋洋地掃著地面。

一道修長的身影站在院中，背對著她，正仰頭望著那棵老槐樹。

看見她出來，嘴角微微揚起，“迦晚，好久不見。”

迦晚與他對視了一瞬，心頭湧起許多複雜的情緒，最終只是點了點頭，“好久不見。”

她端著銅盆去井邊洗漱，又去灶房盛了兩碗粥端到院裡的石桌上。

她心裡確實攢了許多想問的話。

可當他真正站在她面前時，她忽然覺得那些問題問不出口了。

畢竟他們都已經不是當年的小孩。

可迦晚沒問，他反倒先開了口。

他坐在石凳上，手裡端著那碗溫熱的粥，垂著眼簾，聲音不疾不徐：“當年我不是故意不告而別。我本是大梁的三皇子梁昭珩，從小被人掉包流落民間。”

“後來假三皇子的身份被揭穿，有人查到了我的下落，把我打暈帶走，等我清醒過來的時候，已經在了返回皇宮的馬車上。”

迦晚翻弄藥材的手微微一頓。

接著聽他繼續道：“我三年前才被允許出宮，便第一時間來了藥王山，卻得知你下山尋找親人的訊息，師父告訴了我你們的三年之約。”

“我算了算時間，差不多要到了，便想來看看你。”他抬起眼，目光落在她臉上，語氣很輕，“只是在路上遇到了刺客，傷得重了些，逃到山腳便撐不住了。”

迦晚的手指停在半空，好一會兒才放下來。

她心裡那點細細的疙瘩，在他這番坦誠的解釋裡，悄無聲息地散了。

他當年並非不告而別，也從未忘記這裡。

這三年她活在別人的影子裡，被人欺騙、被人利用、被人當作隨時可以犧牲的那個。

可此刻有人告訴她，他記得她，記得這座山，記得三年之約，甚至為了一句承諾穿過大半個大梁來找她。

迦晚低下頭，將手裡的藥材放進竹匾，聲音很輕：“粥快涼了，先吃吧。”